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重回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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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的春日總是來的很遲, 五月初才漸漸回暖。

彌煙推開步入院中, 一眼便看到楊柳樹下躺在軟榻上小憩的人兒。

兩側侍女一見彌煙本想行禮,卻被彌煙揮了揮手打斷,示意二人退下。

侍女退下後, 彌煙這才悄悄向那小憩的人走去, 卻在接近時聽得破空之聲,彌煙下意識的擡手,雙指一夾一片柳葉被她夾在雙指之間。

彌煙眉頭一挑,看向那已經坐起來的人,輕笑開口:“小公子真是謹慎, 明明在這羅剎門中無人敢傷您,卻還要留這些小東西在手上防身。”

許懷安一襲玄色裙裝, 黑色的布料下的肌膚瑩白如雪,長發半紮半束,脫去了男裝的束縛,展現出屬於女兒家的美好。

她悠悠擡手拂去小憩時落在衣上的柳葉,擡頭看了眼彌煙,目光平靜無波:“你若連此都接不住,那還當甚麽羅剎門護法?”

彌煙掩唇嬌笑一聲,隨後道:“小公子說的是,對了,尊上請您過去。”

“我知道了。”許懷安應了一聲,起身道。

彌煙悄悄看了眼許懷安,短短兩年時間, 真的能改變一個人很多,特別是一個心死了的人。

一路來到羅剎門主殿,便見首座上坐著的沈晏殊。

“尊上。”彌煙躬身行禮。

“舅舅。”許懷安開口喚了一聲,語氣毫無波動。

“來了。”沈晏殊看著她,笑的和煦。

“舅舅有什麽事嗎?”許懷安擡頭看向他,問道。

“你之前不是一直問我的時間嗎?現在到了。”沈晏殊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言道。

“到了?”許懷安問,卻是連眼皮子都未曾眨一下。

“老皇帝病重,他那幾個兒子開始奪權,正適合你去趟這趟渾水了。”沈晏殊說道。

“我知道了。”許懷安神色不變,轉身就準備離去。

“安兒。”沈晏殊突然喚了一聲。

許懷安回頭望他,眸光平靜不帶絲毫感情。

沈晏殊終究是沒有把到嘴邊的話說出來,只是點點頭道:“你先去休息,我為你打點。”

許懷安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就離去了。

目送許懷安離開,沈晏殊擰緊了眉。

彌煙忍不住道:“自打兩年前出事之後,小公子就再未笑過,面上也沒了別的神情,無悲無喜的,好似塊木頭,這次竟然連這件事都不能令她為之所動,小公子這心病只怕是會纏上她了。”

“心病還須心藥醫,只是這心藥沒了,這病也就沒法治了。”沈晏殊搖搖頭,隨後看向彌煙道:“你且陪在她身邊,陪她說說話。”

“屬下記住了。”彌煙應聲。

“嗯,去吧。”沈晏殊擺了擺手,彌煙便退了出去。

出門後,彌煙想了想,還是擡腳去了許懷安院中。

許懷安回到屋中,眸光落在了床頭那件雪色鬥篷上,她忍不住坐在床上,取過鬥篷,指尖輕撫上其表面的細密絨毛,眸光微動。

彌煙推門而入時便見到這副場景,許懷安面上平和,但仔細對上她的雙眸,便能瞧見她眼底隱藏很深的悲戚,似是人的錯覺一般。

彌煙瞧著,忍不住發出很大的響動。

“彌煙,下次再不敲門就擅闖進來,我便斷了你的雙腿。”許懷安淡聲開口,眸光卻是依舊未曾從鬥篷上離開。

彌煙聞言頓時笑嘻嘻的開口:“記得了記得了。”

隨後有擰了下眉,看著許懷安手中的鬥篷開口道:“小公子何故還不忘了她,她已與你和離,你們倆的緣分已經斷了,何況你二人……”

“彌煙……”許懷安擡頭,一雙眸子波瀾不興,卻平白叫彌煙生出了一身冷汗。

“你太放肆了。”

她聲音淡淡,聽不出喜怒,彌煙卻是連忙跪了下去道:“小公子息怒。”

“和離不過是她一人所願,又非我所同意,所以和離自然不算數。”許懷安低頭輕撫鬥篷。

“她是我的妻子,是我三聘九禮明媒正娶的妻子,便是死了,也是我秦家的媳婦。”

許懷安的聲音低沈清冷,卻又帶著些許執念。

彌煙看了眼她手中的鬥篷,沈默不語。

兩年前,淩絕宮少主對決淩絕叛徒方君逸與玄殷殿眾,斬方君逸殺敵百人,重傷失蹤。

有人說她死了,有人卻說她還活著,北邙山上有一名樵夫,親眼看到軍隊擡著一具具屍體下山,血水染紅了北邙山的一角。

他也親耳聽到有人開口說,三殿下謚了。

昔日武林青年第一人,卻落得如此慘淡的下場,令所有人都為之扼腕。

文帝痛失愛女,親自下旨罷朝五日,舉國服喪三月,以示對愛女的追思。

李秋霜死了,連帶著許懷安的心也死了,當看到李秋霜留在鬥篷裏的和離書,以及對真相的坦白時,那一刻起,許懷安便跟變了個人一般。

無悲無喜,不會哭不會笑,毅然決然的跟隨沈晏殊習武,參悟長陵卷,有秦毅雲給她的內力做基礎,許懷安進步可謂是一日千裏,兩年過去,如今許懷安的實力,卻是連彌煙都望塵莫及,隱隱有著能與沈晏殊比肩之勢。

而她心中有個執念,她要回到中原,讓所有欠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她還要親自迎回李秋霜的屍骨,葬在自己身邊。

她一直在等這個時機,如今時機成熟,許懷安也終於準備動手。

彌煙想看看,壓抑了這麽久的許懷安,出手時,會攪得大秦是何模樣。

她對大秦沒有絲毫感情,更莫說對大秦的皇室,她更是一點好感都沒有,她純粹是抱著一副看戲的心情,想要看一副好戲。

第二日,沈晏殊打點好一切,撥給許懷安十名影衛,又叫彌煙隨行,這才放心叫許懷安離去。

臨行前,沈晏殊叫住了許懷安。

“舅舅還有什麽吩咐?”許懷安看向沈晏殊。

沈晏殊上前,看著她拍了拍肩膀,輕嘆一聲道:“逝者已矣,你還有大好年華,莫要因一人而執迷不悟。”

許懷安擡頭,對上沈晏殊,忽而淡淡一笑,露出久違笑意卻是淒楚無比道:“舅舅,她死了我本不願獨活,我心已死,茍活人間不過是為了覆仇罷了。”

沈晏殊楞了一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許懷安又道:“不過舅舅放心,待結束後,我還會回來的,斷不會尋死,我的命是她救得,自然會好好珍惜。”

沈晏殊松了口氣,千言萬語最後都只化作了一句話。

“一路保重,舅舅等你回來。”

許懷安拱手辭行,旋即上了馬車。

望著那馬車漸行漸遠,沈晏殊終是深深嘆了口氣。

西域到中原,要跨越一整段沙漠戈壁,常有馬匪出沒,但在西域,無人敢得罪於羅剎門,故而一行人穩穩當當的入了中原。

“小公子準備先去哪?”彌煙看著身邊閉眼假寐的許懷安問道。

許懷安睜眸,淡聲道:“去姑蘇罷。”

彌煙心底了然,沒有再多說什麽便出去安排。

等她們到了姑蘇時,已然是七月初了。

敲開沈府大門,開門的還是上次的那個小廝,一見許懷安楞了一下,下意識脫口而出道。

“這位姑娘好生面善,像極了我家表公子。”

許懷安還未開口,便聽到身旁彌煙嬌笑一聲道:“這位小哥眼神不錯,快去給你家老爺說你家表公子回來了。”

小廝楞了一下,又見彌煙笑靨如花,一時晃了眼,便迷糊應了一聲,進去通報了。

“哎呀,真不知道沈老爺知道自己的外甥變成了外甥女會是什麽表情,可會比尊上臉色精彩?”彌煙掩唇笑道。

許懷安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很快,沈晏澤匆匆而來,在看到許懷安時整個人楞在原地。

“舅舅。”終於,許懷安開口喚了一聲。

沈晏澤回過神,打量了一下許懷安後,這才喚了一聲:“安兒。”

許懷安點點頭,沈晏澤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長嘆一聲,拍了拍許懷安的肩膀:“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說著,整個人都紅了眼睛。

許懷安開口:“舅舅不必難過。”

沈晏澤看著她,又想起兩年前傳的沸沸揚揚的事情,再見許懷安面上平靜,一時也不知該幹什麽,只得開口道:“先進來吧。”

沈晏澤將人帶進了大堂,叫丫鬟上了熱茶,隨後道:“這些年,怎麽樣?”

“跟著舅舅去了西域,倒也一切都好。”許懷安說道。

沈晏澤猶豫了一下,隨後又道:“你跟那李秋霜到底什麽情況?”

許懷安抿了口茶水,淡淡道:“舅舅,這些重要嗎?”

沈晏澤一楞,竟不知該說什麽。

“她死了,為我而死。”許懷安放下茶盞看向沈晏澤:“只這一點,就足夠了不是嗎?”

沈晏澤沈默了,他想了想岔開話題道:“晚上等你表哥表姐回來,咱們一起吃個飯。”

許懷安頓了頓道:“舅舅,還是算了吧,三年喪期未過,不便宴飲。”

沈晏澤看著她一身純黑衣裙,心中了然,終是長嘆一聲。

“也罷,你先好好休息。”

許懷安斂眸應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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