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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亡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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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獨家 亡國皇子

菱花鏡前,阿蘭達雅拿起胭脂盒又放下。她有些雀躍,還有些無措。

她想打扮的喜慶些,又怕胭脂過於艷紅,塗在臉頰上的兩團紅色像是跳大神的嬸嬸一樣滑稽。她想鋪點粉,好像皮膚顯得白膩些,不過好像有點適得其反,白色的粉末撲在她蜜色的皮膚上,顯出一種怪異的青紫色,弄得她好沒意思,悻悻地把粉盒關上。

她從不善於梳妝,雖然趕廟會的時候也和其他的姑娘一樣買些胭脂水粉回來,但只是放在匣子看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最後幹脆從桌子上拿起木梳,將本來就已經蹭亮的頭發又捯飭了兩下,直到確定沒有一絲旁逸斜出的發絲後,用水抿了抿鬢角,也算是打扮過一番了吧。

圖珠坐在床上,抱著填了棉花的小馬,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樂看著姐姐難得的女兒姿態。

自從被救出尹府之後,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圖珠的神智逐漸恢覆了清明。不過可能是在尹府的遭遇過於慘痛,已經在孩子的心理投下無法抹去的陰影,變得格外的小心和謹慎,乖巧得讓人心疼。

“圖珠,一會兒到烏拉爾大嬸家裏,要乖乖聽話哦。”

阿蘭達雅抱起圖珠摸了摸她的腦袋。一想到一會兒要去見的人,她有些害羞,不過更多的是興奮。

圖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腦袋,把腦袋窩在阿蘭達雅的肩膀上,小聲問道, “姐姐要早點回來,圖珠害怕。”

阿蘭達雅聞言鼻子一酸,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將圖珠送到烏拉爾大嬸家,看到她開開心心地和巴拉史小子玩起嘎哈啦後才放心地出門,往東城大步走去。

“松月樓。”

她走到城東最大的酒樓下,看著樓裏透出的煌煌燈火,捏了捏手心裏的汗。

“天字三號包間在哪裏”

她踏進酒樓,拉住路過小二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說道。

這小二不愧是京城最大酒樓的跑堂,見慣了大世面。既沒有被她身為女子卻如此奔放突兀的動作嚇住,也沒有因她一身和漢人截然不同的裝扮而露出訝異的表情,而是立即低頭伸手,在其他客人投來好奇目光之前,將她送上了三樓。

阿蘭達雅站在包間門口,深深地吸了口氣。

一路上她倒是想要做出些小女兒的姿態,想著到底如何如何開門,在見到江公子之後又該如何問候,才能顯得落落大方又能表達自己的感謝和思念。

她站在門口擰著眉頭,直到引路的小二投來懷疑的目光後,終於一鼓作氣將房門打開,然後大踏步地走了進去。

“你來了”

“我來了!”

門內外的人幾乎同時開口,不同於桌邊顧修文的欣喜,在看到包房裏只坐著顧修文一個人,並沒有江飛星的身影後,阿蘭達雅的笑容頓時不見,嘴角都垮下來。

“人帶到了,兩位慢用。”

見到包間是個青年男子,這小二還有什麽不懂的,不過老練的他依然保持著沈著,關上房門,轉過身子的一剎那,才露出些許暧昧的笑容。

雖然這個包間是一眼可以望到頭的小,不過阿蘭達雅還是不甘心。她進門之後四下轉了一圈,把屏風後面都瞧了個遍,在確定江飛星確實不在後,失落地坐到了顧修文的對面。

相對於她的失落,顧修文倒是開心的很,見到她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色襖子,不由得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阿蘭姑娘來嘗嘗這家最出名的松子鱖魚……”

“怎麽江公子給我傳信,來的是你”

兩人幾乎同時說道。

“這……這裏面好像有點誤會。”

顧修文放下為她夾菜的筷子,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是在下寫的信,約姑娘今日在此見面的。姑娘不是知道了才答覆我的麽”

幾天前他寫了一個帖子,送到馬解團,托馬解團的漢子傳遞給阿蘭達雅。

因為上次的事情,這些漢子們對於這位肯為圖珠兩肋插刀的漢人中的“坶侼”很是敬重,幾乎立刻就將信轉給了阿蘭達雅。

在看到熟悉的字體後,阿蘭達雅幾乎不假思考就一口答應,結果今天雙方一見面,才發現對方所想完全和自己不一樣。

“騙人!明明是江公子約的我。我……我……”

阿蘭達雅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語句來,她站了起來,從貼身的小兜裏掏出兩張字條平放在桌子上。

一張是“江飛星”他們送明松去鄭家時候的字條,一張是前幾天收到的請她今日赴約的帖子,兩張紙上落筆的字跡一模一樣,怎麽看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這都是在下所寫。”

顧修文沒想到她居然會將自己上一回隨手寫下的字條如此珍而重之地貼身收藏,忍不住有些臉紅。

“是你,是你寫的從一開始就是你”

阿蘭達雅洩了氣似得,一下子坐到凳子上。

她低下頭,看著今天出門的時候特意選的紅色靴子,終於明白自己的一顆芳心,原來都是錯付了。

—————

“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打更人敲著梆子從遠處經過,這蒼涼的聲音在這蕭瑟的冬夜顯得格外淒涼。

江飛星披著厚厚的被子坐在炕上,憑著屋檐上積雪反射出的些許月光,看到有人翻進了院子,急忙跳下炕,將屋門打開。

顧修文裹挾著一身風雪而來,他脫下外衣和鞋子,三兩下也跳到炕上,冷的呲牙咧嘴。

江飛星將自己的被子勻出來些,把顧修文也裹了進去,兄弟倆一頭坐著。

“阿蘭圖雅怎麽說他們馬解團的人為什麽要來鄭家鄭家和冀人有什麽聯系你倒是快說啊!”

江飛星迫不及待地扔出一連串的問題,然後眼巴巴地看著顧修文。

顧修文嘆了口氣,幽幽地說了一句, “你知道麽”

“什麽”

“阿蘭姑娘喜歡你。”

江飛星瞪著眼珠子,一臉難以置信。

“哎……不談這個了。談正事吧。”

顧修文慘淡地笑了笑,接著換上了一副嚴肅的表情。

“阿蘭達雅的馬解團不止在番人坊那邊出賣雜耍,還會替京裏有錢的人家代為馴馬和養馬。鄭家在昌平有個馬場,就是他們負責放馬的。若是有新進的馬匹,還會送到番人坊,請他們打馬掌。”

“原來是這樣……”

聽到這裏,江飛星微微松了口氣。阿蘭達雅他們要是為了這個出入鄭家,也算說得過去。

“出了松月樓,我看天色還早,就按照她說的地方,去了一次。”

顧修文搓了搓手,將背脊靠在墻壁上,眼神晦暗不明。

“那個鄭家的馬場倒是不大,差不多方圓數十裏,馬匹大約二十幾匹。”

鄭家是京郊地主,有這樣規模的馬場也不算什麽。

顧修文下了炕,走到桌子邊,用剪子將燭淚挑了。本來昏暗的燭光跳躍了兩下後一下子明亮起來。

江飛星這才發現顧修文的雙眼中滿是懷疑。

“我遠遠地看著,那些人雖然是做普通牧民打扮,但是行動舉止卻是整齊利索,古怪的很。”

————

鄭家密室,鄭修則坐在虎皮大衣上,看著屬下呈上來的密信。

若江飛星和顧修文看到他如今的打扮,必然會大吃一驚。

他們風度翩翩,將天醫門的一身校服穿的玉樹臨風,宛如風過竹林,讓人想起魏晉時代的風流文士。

但現在的他居然披發左衽,身穿羊毛密織長袍,頭戴海龍帽,腰間系著一把金色的彎刀,頸項上掛著成串的綠松石和珊瑚鏈子,足蹬皮靴,活脫脫是草原貴族的打扮。

“主子,鴆淺大人來見。”

密室們打開,一個侍衛上前來報。跟在他身後一同走進密室的,赫然就是柳眉霜身邊的女刺客,鴆淺姑姑。

鴆淺上前一步,按照大冀女子的禮節,對著鄭修則行了三下蹲禮。

“柳眉霜……不,艾麗婭的身子如何了”

鄭修則放下手中的信件,擡起頭看著她問道, “上回說有小產的可能,吃了我配的藥,好些了麽”

“回主子的話,大姑娘在床上靜養的多日,已經好多了。公主府也派了人來瞧過,姑娘和她肚子裏的孩子都是有驚無險……不過……”

“不過什麽”

鄭修則皺眉。

“不過姑娘懷胎三個月的時候就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雖說是假死,畢竟傷了根基。加上這次又受驚過度,恐怕……”

鴆淺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如實說道, “恐怕會早產。”

“無論如何,都要等我和林修嫻的婚禮完成,回京省親的時候再生。”

鄭修則揮舞了一下手臂, “不然一切計劃都是白費。你一會兒走的時候,再帶些我炮制好的保胎丹藥回去。一直到她生產之前,日日都要服用。”

“主子!”

鴆淺見他如此專橫,實在忍不住說道, “姑娘她想見見您。”

“她要見我見我做什麽”

“姑娘怕她生產的時候撐不住,往後就再也見不到主子了。”

鴆淺的身份自然不止是長公主府上的第一女刺客那麽簡單,她和柳眉霜,大冀名字叫做“艾麗婭”的這位部落“柔柔”本來就是一對主仆,她是她的侍衛兼婢女。當年她們的部落被攻占,女人孩子們都被掠進關內,二人不幸失散。

柳眉霜年幼無助,輾轉多人之手,最後被柳媽媽買了去,開啟了命比柳絮更漂泊的慘淡人生。

而原名“善蘭”的她,則被公主府收留,改名換姓,成為長公主的婢女兼刺客。

“她思慮過重,對身體更不好。”鄭修則嗤笑一聲, “養好身子,生下孩子,是她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你也是個糊塗人,不想著怎麽勸勸她,還與她一起胡鬧。”

密室墻壁上的火把熊熊燃燒,印出鄭修則絕情的影子。

想起臨來之前艾麗婭那卑微又期待的眼神,鴆淺雙膝跪地,悲切地說道, “女人生產,便是在鬼門關邊走。姑娘她自知這次怕是在劫難逃,想要在見到主子一面,也算最後敘一敘兩位之間的情誼……”

“一派胡言。”

鄭修則猛地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鴆淺,冷笑道, “我和她有什麽情誼便是有,那也是君臣之誼。”

“主子!”

鴆淺厲聲叫到, “她是您的表妹啊。您是他唯一活在世上的親人,姑娘她只有您了。求求您,去見姑娘一面,姑娘便是死也沒有遺憾了。姑娘這輩子過的太苦了,主子就當心疼心疼她吧。”

“你當我不心疼麽”

鄭修則走到她身前,平日裏一貫溫和穩重的眼睛,如今陰鷙得讓人不寒而栗。

“我是她唯一的親人,她又何嘗不是我最後的血親”

紅色的血絲布滿了鄭修則的眼底。

“但是我是大冀皇室的宗室後人,我身上要肩負的是祖先的榮光和百年的覆國大計。你們又何嘗知道,我這十多年來受過的苦楚。我是皇子,皇子!卻不得不委身在一個小小的江湖門派中,討好老的,照顧小的,日日做小伏低,虛與委蛇,你以為我這二十多年來過的又是什麽好日子!”

鄭修則說完,重重地喘了口氣。

“這一切的忍辱負重,很快就要結束了。我們要‘覆國’了,這江山最終還回到了我們大冀的手中。為了這個目的,什麽都可以犧牲的。你不明白麽”

他攤開自己的手,對著鴆淺說道, “你的命,艾麗婭的命,那些孩子的命,甚至我的性命,都可以犧牲。”

不知是被這番言語打動,還是震懾於鄭修則的魄力,鴆淺低下頭,沈默不語。

“回去吧,不要讓攝政王和長公主懷疑了。”

鴆淺言盡於此,無話可說,只能退了出去。

走出密室,她沿途看著鄭家為了迎娶新婦而做出的種種熱鬧裝飾,大紅的“囍”字貼滿了路過的所有窗戶,屋檐下面特意吊起的紅色燈籠,不由得想起了那個在高樓之上苦苦等待的女子,悲傷地長嘆一聲。

若不是身為亡國的“柔柔”,若不是擁有那樣的絕世美貌,她的命運又何至於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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