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先知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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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游龍谷是江湖中少有的世外桃源,那天然居就是游龍谷中真正避世的世外桃源。

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除了謝侯殤。

它安靜地坐落在一處隱蔽的山谷裏,谷間叢林密布,雲霧繚繞,從高處很難發現。

謝侯殤踏進院落中,就聞到一陣若有若無的茶香,在這空靈隔世的山谷間,飄飄渺渺,愈發顯得不太真實。

院落中有石桌石凳,桌上茶具一應俱全,一壺清茶,兩只茶杯,一位白須老者氣定神閑,悠然飲茶。

看到謝侯殤,白須老者微微一笑,示意他坐下,然後為他沏好茶。

“先知知道我要來?”謝侯殤有些疑惑。

老者撫須笑笑,“老朽不但知道谷主要來,還知道谷主您來找我所為何事。”

謝侯殤奇道:“先知您知道谷中發生的事?”

老者笑道:“老朽夜觀星象,見主星旁暗紅色異星驟現,應是谷中有外人來到,而且這外人……”他撫須點頭道:“應是名女子。”

謝侯殤眼中光彩頓現,“看來一切都瞞不過先知。”

白須老者呵呵一笑,低頭飲茶不再言語。

謝侯殤望著杯中碧綠色的茶水,喃喃道:“而且這位女子,實在是不一般。”

白須老者道:“谷主,請恕老朽多言。這名女子,對游龍谷只怕是禍不是福。”

謝侯殤驚道:“先知何出此言?”

白須老者嘆道:“老朽奉勸谷主,若是留下這名女子,只怕游龍谷將來會毀於她手。”

“您說什麽?”謝侯殤舉杯的手一陣顫抖,茶液頃刻潑出。

白須老者搖搖頭,“谷主不相信老朽嗎?十年前的那件事,谷主還記得嗎?”

謝侯殤閉上眼,往事雖已是過眼雲煙,但現在提起,卻像這山谷間的清風,再次讓他心生漣漪。

十年前,他預知了她的離去。可是他不信,他相信自己可以改變命運,可是一切還是難以挽回。竹溪離他而去了,就在他的眼前,他卻無能為力。

對於先知的預言能力,他是絕對相信的。可是現在這樣的情形,讓他實在難以接受。

“有沒有化解之法?”他無力地提問。

白須老者搖搖頭,嘆道:“谷主,您動情了……”

謝侯殤有些尷尬,他望著杯中茶水,輕咳一聲道:“一切都瞞不過先知。”

他解釋道:“她很像竹溪。”

白須老者笑道:“能讓谷主如此心生向往,必不是尋常女子。”

“實在沒有其它辦法了嗎?”謝侯殤道。

白須老者沈吟半刻道:“既是如此,也罷。谷主您就娶了她吧。”

謝侯殤驚訝地站起,“您說什麽?”

白須老者道:“也許,讓她成為您的女人,是最好的化解之法。”

謝侯殤臉上忽喜忽憂,禁不住喃喃道:“可是,她若不願意……”

白須老者笑道:“像這樣的女子,一時之間,您要得到她的心,只怕並不容易。可是,人非草木,日久生情,我相信谷主您應該明白該怎麽做。”

裊裊茶香中,謝侯殤陷入了沈思,她的樣子和竹溪的樣子交替重疊在一起,讓他再也難以分清。

已是深秋,更深露重。

高玉寒躺在床上,久久難以入睡。

估摸著算算日子,她被困在這裏也有十日有餘,怎麽才能逃出去呢?

找不到出路,身上的毒也沒解,該怎麽辦?

星魂,她在心裏呼喚他。你知道姐姐現在的情形嗎?你為什麽不來救姐姐。

難道,你還在怪姐姐嗎?

一滴清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濡濕了枕巾,也濡濕了她的心。

在這段日子裏,她想到的不是內憂外患的青龍會,不是她那岌岌可危的龍頭位子。她想到的,只有他。

他過的還好嗎?有沒有犯病呢?星魂……

一切都是姐姐不好,你能原諒我嗎?

朦朧月色中,帳前突然映現一個頎長俊逸的身形。

高玉寒心中狂喜,“星魂……”她一把掀開帳子。

看到的是月色中半明半暗的英俊臉龐。

是他,宋林。

他怎會在這裏?

宋林看到高玉寒的失態,看到她眼角的淚,他突然覺得心中一陣莫名的難過。

即使以前的她再怎麽高高在上,即使再怎麽冷若冰霜,現在的她,也是柔弱如一般女子。

“龍頭……”宋林輕聲道。

即使不是星魂,能夠見到他,她也是心中一喜。

宋林道:“龍頭,你別急,我一定找到出路,救你出去。”

高玉寒嘆一口氣道:“要出游龍谷,必定要經過聖水林,可沒有熟悉路線的人帶路,我們肯定還是走不出去。”

宋林沈默不語,是的,要想出去,並不容易。

高玉寒又道:“況且,我身上的毒還沒解。”

宋林皺起眉頭:“他為何不給你解毒,他到底是何居心?”

高玉寒搖搖頭,謝侯殤怎麽想她也不知道,為何他要困她在此。

她突然想起了些什麽:“怎麽,你沒有中毒嗎?”隱約覺得困在林子裏的時候,他也同樣喝了林子裏的水?為何他會安然無恙?

宋林道:“那天和你走散後,我也中毒暈倒了,沒想到居然被謝谷主的女兒所救,她為我解了毒。”

高玉寒點點頭,“就是那天在飛雲峰頂碰到的姑娘?”

宋林道:“是,就是她。”

高玉寒笑道:“我看那姑娘,對你甚好。”

宋林笑著搖搖頭,不再言語。

高玉寒道:“也許,她能告訴我們逃出去的方法。”

宋林道:“屬下明白,我會等待時機的。”

言罷,他看她一眼,抱拳道:“我先走了,龍頭您保重。”

高玉寒點點頭。

……

夜霧彌漫,月色忽明忽暗。

宋林一身黑衣,隱沒在無邊的夜色中。

已將入冬,夜晚格外蕭瑟,他覺得周身寒意襲人,不僅加快腳步。

忽覺耳邊風聲驟起,眼前一陣銀光乍現。已有人攻近身前。

他驚訝,那人功夫甚好,他居然沒有發現。

堪堪避過幾招,他與那人交上了手。

夜色中,那人也是一襲黑衣,看不清面目。只覺得來人身姿輕盈,招式靈活,手上氣力卻有些虛浮,看這樣子似是一名女子。

宋林心下明白,幾個回合過招後,他虛晃幾招,一下子打落對方的短劍。

“謝姑娘,你為何偷襲我?”

謝婉清見被識破,也不再掩飾,一把扯落臉上的面巾。

“我問你,你剛才去了哪裏?”

宋林也不慌張,低聲道:“謝姑娘,你跟蹤我?”

“我,我也只是好奇……”

宋林道:“我只是去看看龍頭。”

謝婉清道:“那你為何騙我?她不是你姐姐。”

宋林道:“是,她確實不是……”

“你們來游龍谷究竟為了什麽?”

宋林道:“我們沒想過來這裏,只是路上著了別人的道,陰差陽錯闖入了聖水林?”

謝婉清若有所思,“那……本來你們是想去哪裏的?”

宋林道:“本來是想去紫雲山莊的。”

“紫雲山莊?”

“對……”宋林也不再隱瞞,把他們一路上的遭遇告訴了謝婉清。

謝婉清靜靜聽著,然後道:“看來你剛才說的,不像是在騙我。”

宋林苦笑道:“我怎麽敢騙姑娘?”

謝婉清柳眉一豎,嬌聲道:“你還說?”

宋林只能笑而不語。

謝婉清眼珠一轉,疑惑道:“為何你的龍頭,會和我的父親在一起?”

宋林道:“我也不明白……”

謝婉清道:“而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爹待她十分不同一般。”

“是不同一般,”宋林冷笑一聲,“他明知她喝了聖水林的水,卻始終不給她解毒?”他問她,“他是何居心?”

謝婉清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宋林聲音漸冷:“他既然已知道我們並非存心闖入這裏,卻不放我們走,究竟打什麽主意?”

謝婉清見他怒意漸起,也不敢再多言語。

她小心翼翼道:“宋大哥,我會找個時機去問問爹,你別急,他對你們沒有惡意。”

宋林不語。

謝婉清看了他一眼,即使臉有慍色,他的眉眼在夜色中依然俊朗若星辰。

她黯然低下頭去,用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說:“如果……如果他同意放你們出去,那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你了……”

一陣夜風吹來,她的幽秘心事就這樣,被遙遙吹散在深秋的濃濃夜色中。

禦風殿後堂。

月色如水,在院落中灑落片片柔光。曲徑通幽處,樹影朦朧,水波蕩漾。

謝侯殤坐在院落中的石桌旁,他在等一個人。

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色,他卻無心欣賞。

喝下第三杯酒的時候,他等的人來了。

梁雲海仍是一臉冷冷的神情,即使見到了他,他也沒有任何的變化。

謝侯殤好像早已習慣了他的冷漠,他擡手,示意他坐下。

“來,雲海,陪我喝酒。”

梁雲海也不客氣,一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他擡頭看他一眼,沈聲道:“谷主您找我什麽事?”

謝侯殤笑笑,淡淡道:“沒事,一個人喝酒有些悶,找你來陪我喝一杯。”

梁雲海也不再言語,再次拿起酒壺倒滿,然後一口喝完。

謝侯殤看了他一眼,說道:“雲海,你來這裏也十二年了吧。”

梁雲海道:“是。”

謝侯殤道:“遙想當年,你來這裏的時候,還只有十八歲。”

梁雲海望著手中的酒杯不語。

謝侯殤繼續道:“那個時候,你就和現在一樣,不愛說話,讓人難以接近。”

他笑笑,沈醉在以前的回憶中:“這麽多年了,你一點沒變。”

梁雲海不語,默默地把手中的酒喝完。

“你一直不肯告訴我你來游龍谷做什麽,就像那時候一樣。哪怕我要殺你,你也不肯說。”

“這樣的骨氣,讓我很是佩服。”

“於是,我也不再追究了。”

他淺笑一下,繼續道:“盡管你就這樣莫名其妙地出現在這裏,讓人覺得很奇怪,可是這麽多年,你一直在我身邊,幫了我不少忙。”

“比起追風和明鳳來,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別人不知道,可是我是知道的,你的武功,並不在我之下。”

謝侯殤喝了一杯又一杯。

梁雲海道:“谷主,你喝多了。”

謝侯殤搖搖頭,“雲海,這麽多年了,你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這游龍谷裏,就沒有一位讓你心儀的姑娘嗎?”

梁雲海的眼睛裏湧起一絲讓人難以察覺的波瀾。

他仍是冷冷道:“谷主,我並不想成家。”

謝侯殤像是早已知道他的答案,他嘆一口氣道:“我知道,一般的姑娘,只怕你很難看上。”

他沈吟片刻道:“所以我想,把清兒許配給你,你看如何?”

梁雲海放下酒杯,第一次擡起堅毅的雙眼看著謝侯殤。

“谷主,屬下恕難從命。”

謝侯殤道:“我現在就這一個女兒,你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雖然你們年數有些差距,但我覺得清兒和你,還是很般配的。”

梁雲海道:“清妹妹是很好,但不是我喜歡的女子。谷主的好意,我心領了。”

謝侯殤皺起雙眉道:“那你心中,就沒有一位喜歡的姑娘嗎?”

梁雲海的眉宇輕微顫動,沈默不語。

他望著杯中漣漪的美酒,記憶仿佛又回到十二年前,聖水林中,漫天的陽光下,如雪般潔凈的一抹純白。

他知道,今生今世,這是他心中唯一的一抹柔情。

謝侯殤見他冷著臉多時不語,不僅嘆一口氣道:“罷了,當我沒說吧。”

“來,再喝一杯。”

兩人又猛灌下幾杯酒。

謝侯殤道:“雲海,我心中很亂……”

梁雲海看向他,並沒有說話,等待他說下去。

謝侯殤道:“我以為竹溪離我而去以後,在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女子能讓我動心了。”

“可是,我卻碰到了她……”

梁雲海冷冷道:“那位青龍會的龍頭?”

“是的,你不覺得,她很像竹溪嗎?”

梁雲海道:“像與不像,本是不同人心中念想。屬下並不覺得她像夫人。”

“當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我的心中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她不同於其她任何女子。”

他喝下杯中的酒,拿起酒壺打算再倒,卻被梁雲海一手按住。

梁雲海沈聲道:“谷主,你喝多了。”

謝侯殤搖搖頭道:“雲海,這兩天我很困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梁雲海道:“屬下不明白。”

謝侯殤道:“我現在強行把她留在這裏,留得住她的人,卻留不住她的心。”

“可是我卻不願意放她走……不願意她離開我。”

“我到底該怎麽做?”

梁雲海不語,默默地喝完手中的酒。

“先知讓我直接娶了她……可是……”謝侯殤嘆息一聲,再次倒上酒,一口幹掉。

“她會恨我嗎?”

“雲海,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梁雲海望著杯中的酒,像是在聽又不像在聽。

片刻,他擡起頭來,眼神悠悠望向遠方,若有所思。

謝侯殤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再說話 。

良久,他才看向謝侯殤,緩慢而堅定地說道:“谷主,我只求無愧我心。”

謝侯殤一楞,繼而坦然而笑。

“雲海,你真的很像我。”

“來,再陪我喝一杯。”

梁雲海皺眉,又喝下一杯酒。

無愧我心——

他在心中嘆息。

他所做的一切,真的無愧我心嗎?

心中的枷鎖已被封印,就為了那白色的倩影,這麽多年以來,他早已違背初心,找不到當年的自己了。

一切都為了她——

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他嘆息一聲,也許天意弄人,也許宿命難違。一切的一切,都似天翻地覆。

前路迷惘,他該如何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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