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意外獲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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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林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支離殘破的碎夢片斷交替反覆地出現。鬼氣森森的密林,樹縫間透下的刺眼的陽光。

高玉寒疲憊憔悴的臉,在他眼前搖晃。

他猛然驚醒。

“小姐,他醒了。”

陌生而尖細的女聲,遙遠而不真切。

宋林緩緩睜開眼。他看到一張女人的臉。一個年輕女人的臉。

她烏發垂肩,明眸粉頰,不過十七八歲光景。

那女子輕展笑顏,柔聲問道:“你醒了?“

宋林掙紮著坐起,忍不住發問:“這是哪裏?你是誰?”

那女子皺眉道:“原來你不知道這是哪兒?”

宋林無奈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那女子剛要答話,卻聽得旁邊另一個女子道:“小姐,你莫要聽他胡說,他肯定是個刺客。”

那女子笑了笑,然後意味深長地看了宋林一眼,嬌聲道:“我看他倒是不像。”

宋林無奈地搖搖頭。

那女子道:“這裏是游龍谷。我叫謝婉清。是我救了你。”

見宋林有些驚訝,她又道:“我只是不明白,你又怎會在聖水林中出現?游龍谷與世隔絕,你又是怎麽闖進來的?”

宋林道:“我們也非存心打攪,只是慌亂間迷失了方向。”

謝婉清問道:“你還有同伴。”

宋林沈吟片刻道:“還有位女子。中途走散了。”

謝婉清黑眸一閃:“你的妻子?”

宋林尷尬道:“不,是我的姐姐。”

謝婉清道:“你的姐姐,我們倒沒有看到。當時就看到你一人暈倒在地。”

宋林皺起了眉頭。他暗暗沈思:“龍頭,你在哪裏?”

謝婉清見他不答話,便又說道:“你在這裏安心靜養。等你好了,我便帶你去尋你的姐姐。”

宋林只能笑而言謝,剛想借力坐起,卻發現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這是怎麽回事?

“別急……”謝婉清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她連忙問道:“你們是不是喝了聖水林的水?”

宋林點點頭,當時兩人步入這重重密林,又饑又渴,還迷失了方向。好不容易尋得一方清泉,兩人俱是痛飲一番。

現在回想起來,自喝過水以後,就頭腦發暈,腳步虛浮,直到最後不省人事。

看來這水有問題。

“我中毒了?”宋林想不出第二種可能性。

“可以這麽說吧,但聖水林的水只會讓你失去力氣,不會要了你的命。”謝婉清解釋道。

“只是,我身邊沒有解藥,不然就讓你服了。”

“不過你放心,”謝婉清脆聲道:“我會要到解藥的,你等著我,我一定治好你。”

宋林笑了笑,再次抱拳為謝。

他臉上的易容早已脫落,露出年輕英俊的臉容。

謝婉清看著他的樣子,不僅覺得有些臉紅,忙尋了個理由匆匆走出屋子。

“啊呀,我忘了問他名字了!”謝婉清掩嘴笑道。

“小姐,你隨隨便便收留一個陌生人,谷主知道要生氣的。”丫鬟嫣兒急道。

“噓……”她輕聲道:“千萬別聲張。”

嫣兒苦著臉道:“可是小姐,到哪兒去找聖水的解藥呀!”

謝婉清似是成竹在胸,她明眸一轉,繼而笑道:“我自有辦法。”

西門吹雪回來了。

在落日的餘輝中,慢慢踱回銀月山莊。

他仍是那麽優雅,飄逸,脫俗。

白色的袍子在風中獵獵生舞。

看上去,一切都沒有發生。

等待他的,是滿園的花香。

白雛菊仍是清雅,與世無爭。

他走過他們,一腳一腳無情的踩碎。

老家丁情不自禁地叫:“老爺!”

西門吹雪沒有停下來。

老家丁覺得有些不對勁,他覺得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淒涼。

他想到中原一點紅對他說的話。

“你跟王起不同,我不能殺你。”

他勝了他,可他卻不殺他。

西門吹雪沈靜,慢慢地說:“有什麽不同,我們都想解脫。”

中原一點紅輕蔑地一笑:“能讓你解脫的,不是我,也不是你一心營造的銀月山莊,而是你自己。”

西門吹雪無奈地笑了笑:“我又能做什麽?”

中原一點紅說:“很簡單,扔掉過去的回憶,徹底拋棄。”

西門吹雪明白了。

銀月山莊,白雛菊,這些都沒有用。

他還是原來的他,原來的西門吹雪。

一開始,他就錯了。

表象的東西,可以讓人避世,卻不能讓人真正的解脫。

西門吹雪絕望了。

他一步一步地踩過嬌嫩的花瓣,美麗的白雛菊。

與世無爭的白雛菊。

人畢竟不是花。

西門吹雪嘆一口氣,又有誰能真正做到與世無爭呢?

兩個月後,他離開了銀月山莊。

離開了他苦心經營的銀月山莊,離開了滿園清麗的白雛菊。

離開了他的家。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因為誰也沒有看見過他。

西門吹雪的名字,就這樣完完全全地從江湖上消失了。

深夜。

游龍谷。

謝婉清一身黑色夜行衣,黑紗裹面,輕靈的身姿無聲無息地竄上屋檐。

只見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掀開一塊瓦片,隨即身形一矮,迅速閃身下降至屋內。

屋裏很黑,隱約可見有一排一人高的櫃子,櫃子上則嵌有一層又一層的抽屜。

謝婉清的目標就是那密密麻麻的抽屜。

聖水的解藥就在那些抽屜中的一個。

可問題是:她不知道是哪一個,這上上下下少說也有百餘個抽屜,該如何找起?

她努力地回憶上次有人誤喝聖水時,她與姐姐來此處取過解藥。似乎是第三排的某個地方。

謝婉清慢慢摸索過去,循著自己的記憶,認準了其中一只抽屜。

手剛搭上抽屜的邊緣,突覺耳邊勁風驟起,一把閃著暗青色光芒的黑色古刀向她的手掌劈來。

謝婉清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抽回右手,閃身往後退去,同時拔出腰間如蛇般纖細的長劍。

來人不出一言,轉眼之間已經攻出幾招,而且招招淩厲,毫不留情。

謝婉清不敢怠慢,被迫應戰,兩人迅速纏鬥在一起。

黑暗中,看不清對方面目,只覺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自對方身上傳出。

謝婉清自幼習武,身段也頗為靈活。可無論她如何躲避,卻總是被這股強大森冷的刀風罩住,難以脫身。

謝婉清心中暗暗叫苦,誰知這靈藥閣竟還有人守衛,看來要偷得解藥,只怕沒那麽容易。

正思索著應變之法,對方長刀一甩,頓時一股強大無比的氣力向自己握劍的手傳來,只覺虎口一麻,手中長劍已然落地。

還未來得及反應,謝婉清只覺頸間一陣冰涼的觸感,原來對方的長刀已經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兩人僵持不動,對方也沒有更進一步的舉動。

這時,她勉強看清了來人。

“雲海哥……”謝婉清失聲叫道。

那個人她是認識的,他是父親手下的三大高手之一,或者可以說,他是游龍谷裏除了父親以外,武功最高的人。

他叫梁雲海。

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似乎從很早很早的時候起,他就在父親身邊了。

他總是不發一言,似乎這沈默寡言的個性,也是與生俱來的。

但可怕的是,也沒有人敢招惹他,他手中的刀快得讓人膽寒。

“回去。”低沈的聲音,沒有一點溫度。梁雲海好像早就認出了她。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雲海哥,我想救一個人,可否借我聖水解藥一用呢?”謝婉清哀求道。

梁雲海沒有回應她的話,像是根本沒有聽到。但是卻抽回了架在謝婉清脖子上的刀。

謝婉清心頭一喜,剛想作勢去取藥,卻見梁雲海刀鋒一閃,已是擋在她的去路上。

“沒有谷主的命令,我不能給你。”梁雲海冷冷道。

謝婉清氣極。父親怎會重用這麽一個死板的人。

也罷,今天要不暫且回去,以後再做打算。

要知道,憑她一人之力,要打贏他,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她退至門口,口中輕輕自言自語道:“姐姐,還記得上次你來這兒取藥的時候好像沒碰到這個人呢。清兒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她獨自喃喃低語,可梁雲海耳力極好,一字不差全落入耳中。

只見他如死水般的眼中竟閃過一絲光茫,臉上冰封的神色竟有了一絲松懈。

謝婉清沒有留意到他神情的變化,她撇了撇嘴負氣道:“算了,當我沒來過。雲海哥,只求你不要告訴我父親。”

梁雲海不語,好似並沒有聽到她的話。

謝婉清也不再管她,腳底生風,剛跨出靈藥閣的大門。卻聽得身後冷不防傳來冷冷的聲音。

“你要救誰?”

謝婉清愕然,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雲海哥,我也不知道他是誰?我和嫣兒在聖水林發現了他。我覺得我應該救他。他不是壞人。”

梁雲海淡漠的眼神似乎湧起了一些波瀾。

只見他緩緩轉過頭去,手掌反轉,迅速收起長刀。

“第三排第二個抽屜,拿了速走。”梁雲海背著身子冷冷道。

謝婉清心頭狂喜,卻也不敢多言,生怕他會反悔,忙取了藥就走。

待她走遠,梁雲海閉上眼睛。

時光倒轉,往事如夢如煙。

他,衣衫襤褸,精疲力盡,舉步維艱。走不出這重重密林,他就永遠到不了游龍谷。

可是為何他的腳步越來越沈重,意識越來越迷糊。

終於還是倒下去了,難道說,心願未了身先死嗎?

不甘心,怎麽也不甘心。

他拼命搖晃自己的腦袋,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無論怎麽努力,他覺得自己的意識還是漸漸在流失。

不知何時,眼前突然出現一片白色,純凈得如同天邊的雲彩。

尖細的女聲,遙遙傳入耳中。

“小姐,他大概喝了聖水了。要救他嗎?”

“為何不救呢?他不是壞人。”溫柔而澄靜的聲音,如聆天籟。

他努力擡起頭,想看清眼前的一切。

可是,終究還是徒勞。

他還是暈過去了。

可記憶中那一片純凈柔美的白色,卻永遠縈繞在他心頭。

望星樓。

孟星魂躺在竹椅上,手中還拎著半壺酒。

與酒為伴的日子,他已經過了很久了。這些天以來,他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日升日落,白天黑夜,對他來說,已經完全不重要了。

他唯一清楚的,是姐姐已經很久沒來看他了。

姐姐,你現在過得可好?

他落寞地淺淺一笑,又拿起手中的酒猛灌一口。

自那次夜晚來望星樓以後,姐姐就消失了蹤影。他也曾悄悄去青龍會找過,卻始終找不到她。

他也曾暗暗想過,姐姐會不會真的碰到了困難,甚至於遇到了危險。

他不敢想下去。

現在的他,對她來說還有什麽意義呢?

他慢慢擡起自己的右手,手在劇烈地顫抖。現在這只手,已經再也拿不起流星劍了。那天,他的這只手,他的這柄劍,差一點就殺了她。

不知為何,從那以後,每次他想拿起流星劍,他的手就會禁不住顫抖。

也許他的內心深處,早已把這把劍封存,封存在遙遠的記憶中。

姐姐,我已經不能再為你殺人了。

你一定不會再需要我了吧。

可是你知道嗎?我真的不願意再殺人了。這樣的日子,我早已厭倦了。

為了幫助你坐上龍頭的位子,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我的劍下?

我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你坐上龍頭的位子,就不用再繼續殺人了。

可是,我錯了。

你又讓我殺了一個個對你看似有威脅的人。

包括她,明月心。

她如此善良,如此單純,她一心為我治病。

可她卻因我而死,我將為此愧疚一生。

姐姐,告訴我。這一切,何時才能結束?

是不是只有為你殺人,你才會向我展開笑顏。是不是只有為你殺人,你才會溫柔地撲入我的懷抱。

難道這就是我生存的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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