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誅

源妃一族久居杭州，名下數個茶園，專產貢茶，是以景陽宮的西湖龍井是極好的，縹色的茶湯，視之剔透清冽，嗅之如蘭似麝。

言嬪端著茶盞，小口細品——興許是最後一次嘗景陽宮的龍井了，她還有些許不舍。

“妹妹也是好茶之人，知音難遇，不如我贈妹妹些自家的茶，妹妹莫要嫌棄才是。”

源妃為人，歷來愛憎分明。近來得寵的言嬪同她走得近，她見言嬪進退有度，全然沒有寵妃的架子，便收斂了氣焰，多現出幾分率真。

“那妹妹恭敬不如從命了。”言嬪笑得溫婉。

西湖龍井送進了鐘粹宮，未久，一杯鴆酒送進了景陽宮。

源妃費氏，挾勢弄權，擁立錚郡王謀反事洩，除其名分，賜自盡。費氏直系親眷，受庶人費氏蠱惑，當誅，然念其於國有功，免死，流放寧古塔。費氏舉族上下，百餘人受累。

此事一出，朝野沸騰。

源妃本與母後皇太後、皇後沾親帶故，皇帝此舉，無疑重傷了費氏元氣。

費氏一族，權傾朝野，功高蓋主。

先時，皇帝生母溘然薨逝，母後皇太後獨坐慈寧宮，只餘費氏專權，可疑。

戴貴妃於酒宴中毒小產一案，皇後含糊其辭，母後皇太後亦出面為其推諉，可疑。

北疆水深火熱，戴瑯將軍一生戎馬，鞠躬盡瘁，皇帝欲為戴氏一族加官進爵，卻連遭數位重臣極力反對，可疑。

如今攘外之際，母後皇太後之子遽然謀反，若非皇帝早有提防，只怕江山破碎朱顏改，可疑。

錚郡王謀反未遂，全軍覆沒後，言嬪、孔嬪為首，秦妃、涵妃、杉貴人、語貴人相隨，同至養心殿，揭露費氏於後宮中的諸多惡行——克扣俸祿、妃嬪無故小產、宮人投井身亡，不勝枚舉。

僅是在後宮，費氏便如此逍遙法外，若在宮墻之外，該是怎樣一番張狂行徑？

皇帝擰緊了眉，與其苦苦搜尋費氏的把柄，何不嫁禍費氏，冠以莫須有的罪名治罪？

皇帝打定了主意，母後皇太後、皇後動不得，而源妃這顆費氏的獠牙，雖銳利，卻能在掌控之中，便從她下手。

“臣妾冤枉！皇上，臣妾沒有參與錚郡王謀反！冤枉啊皇上……”源妃哭得幾欲昏厥。

鐘粹宮內，言嬪隔著東面宮墻，久久凝視著景陽宮的殿頂。她手中茶盞裏，上好的西湖龍井騰著水霧，仍帶著江南水鄉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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