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思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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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舔舐我的嘴唇,使我麻木不堪

我沈溺在你如同烈酒般的罪惡裏

XXX

下了很大的雨。

鬼切半跪在地上,手裏握著自己僅剩的一把刀,剩下的兩把飛到了不知道什麽地方,鬼切眼前都是血,來不及找自己的刀。他晃了晃頭,血被甩出去了一些,卻有人踹在了他頭上,血再次溢滿了眼睛。

鼻腔裏充滿了腥氣,鬼切看不見,也聞不到氣味,任憑周圍的人欺辱他,無法反抗。他的感知下降了太多,什麽都感受不到,但他還能聽見一些聲音,放肆的笑聲。

在他這麽多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過的感覺,和小白相處之後全部感受到了。他從不會愛什麽人,不會為任何事情屈尊,不會為了任何事物改變自己的信仰,或者為什麽人哭泣。

但為了白藏主,他甘願被人誤會,甘願成為所謂愛情的階下囚,甘願在命運和抉擇面前低聲下氣。

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甚至還伴著愉悅。

追隨小白成為了鬼切的愛好,甚至是習慣。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從沒要求過回報,一次都沒有。

為什麽甚至沒有要求過一次親吻?

是不願意他做任何他不喜歡的事情,還是因為不想聽到他從口中說出那k句“對不起,鬼切。你喜歡我,但我不喜歡你。”

鬼切無法承受這樣的回答。

“你這條狗,從前不過是條狗!沒有了利用的價值,被拋棄了,現在就來找源氏的麻煩?”源氏的人抓起鬼切的頭發,鬼切看不清東西,只能模糊地看到人影。“這只眼睛怎麽有些不一樣了?怎麽,因為過去太過不堪,所以把那只眼睛換掉了?”

抓著他頭發的人用手指戳著他的眼睛,但他不是他的眼睛,那是小白的眼睛。鬼切一口咬住了那人的手指,好幾根手指,聽著那人的哀嚎,卻沒有松口。

“滾!給我滾!”那人用腳踩著他的頭,很多人都在試圖讓他松口,用刀劍紮著他的傷痕。鬼切卻直到咬斷那人的手指,都沒有屈服。

他咀嚼著這根手指,妖氣得到了一點補充,他的眼睛能看到東西了,滿眼都是周圍人對他的厭惡。

“你們,我都沒,見過。上一批,和我,一起的,狗。都,死了?”鬼切“嗤嗤”地笑著。“你們,早晚,也會,和,我,一個,下場。”

“沒有人會和你一個下場。”被咬掉手指的源氏武士氣急敗壞,他拖著鬼切到了山上的一個湖泊旁。鬼切被拖行了一路,奄奄一息卻還是笑著。

沒有見過鬼切這麽多笑容的源氏武士很恐懼,人們恐懼未知的東西,鬼切從頭到尾都是他們未知的。

這樣的笑容,更是前所未見。

天一直陰著,沒有下雨。空氣很潮濕,鬼切的血液一直沒有幹,粘在他的臉上,黏住了他的頭發。這樣狼狽的樣子,不會被小白看到,真是太好了。

“把他吊起來!”

鬼切聽到了他們的聲音,他被捆起來吊在了半空,就在湖的正上方。他被扔進了湖中,因為缺氧而開始抽搐,喝了很多湖水,全是血液的腥氣。直到他快要失去意識,才被從湖裏拉上來。

“別以為源賴光大人不知道你在隱藏什麽東西。你自以為殺了多少人了,你根本不會留下那麽多的破綻,這種糟糕的戲碼騙別人綽綽有餘,但是源氏可不是你能這麽看清的地方!”武士用刀面擡起鬼切的頭顱,鬼切一直在咳嗽,因為被倒吊著而頭腦充血,意識也因為窒息有些渙散。但他不忘笑著嘲諷面前的人,無知而又可笑。

“我,會,告訴,你,嗎?”鬼切嘴裏吐著血水,他對世事都滿不在乎,但唯獨小白的事,他不和任何人商量。

“嘴硬?”武士對旁邊的人擺了擺手,鬼切再次被投入湖中,這次的時間比上次還要長,他未曾受過這樣的酷刑,但他根本無懼死亡。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過生還。

“還是不說?”武士看著被拎出來的鬼切,要是整死了他還有點麻煩,這次的主要目的只是套出他的話,如果他真的死了,反而要變得麻煩起來。

“不敢,殺我,是吧。”鬼切不用想都知道對方來的意圖,只要他不說,小白就是安全的。

他可以安全的在他喜歡的晴明大人面前撒嬌,不用在露出那樣失望的表情。這是鬼切無法做到的事情,他永遠無法像晴明一樣讓小白真正快樂,即使他能讓荒山開花,願意幫他承受罪責。

他終究不值得。

其實還是很不甘心的,鬼切覺得身上的傷痕更痛了,其實還是很不甘心。我怎樣無法做到的事情,是別人只是單單活著就可以完成的壯舉。

“你太過自信了,你怎麽知道我們不敢殺你。”被猜透的武士掩飾地笑著,鬼切沒有回答。他暫時沈浸在對自我的否定之中不想說話無法思考,但武士把這當做對自己的挑釁,於是一刀割裂了鬼切的胸口,細細的血絲流下來,只不過是給湖泊多加一點血色。

“你們,是,想問,我在,保護誰。”鬼切動了動喉嚨。“我,不說,你們,不敢,殺我。”

他說的是對的,武士陷入了沈默,命令旁邊的人把鬼切扔到地上,鬼切奄奄一息,眼前出現了很多之前的情景。

他抱著小白睡覺的時候,看書摸小白耳朵的時候,小白給他做飯的時候,訓斥他的時候,在眾人面前保護他的時候,帶著他毅然回到這座荒山上的時候。

說不定你是有點喜歡我的,只是說不定。

一旦想到這種可能,我就真的不想死。

“你是真的以為我們不敢殺你。”武士的刀橫在鬼切的脖子上。“我們殺了你,然後偽造成你自殺就行了,就算得不到你到底想保護誰,源氏也不想容你這種沙子繼續活在世上。”

“這世界,的人,都是,沙子。但,我們,活著,不是被,任何,人,審判。”鬼切一字一句地說。“我,只為,我,愛的人。”

“你倒是變得能言會道了。”武士擡起了刀,對著鬼切的脖子砍了下去,鬼切睜著眼睛等著自己的最後結局,眼前的武士突然被撲倒,只發出哀嚎。

白色的影子咬著武士的脖子,撕扯,咀嚼,吞咽。白色的身影上沾滿了血液,他抓著的武士已經沒有了聲音,周圍的人被他的行為震驚地說不出話,呆楞在原地。

那個身影是白藏主,是大陰陽師晴明的白藏主,是一向善良可愛,助人為樂的白藏主。

他在啃食那個武士,如果沒有人阻止,他一定會把那個人吃幹凈。他撕下了武士的手臂放在了鬼切,鬼切毫不猶豫地咬下了人肉咀嚼,小白扯開了綁著他的繩子,拂開擋在他眼前的頭發。

小白對鬼切笑著,和他相同的眼睛映著他的樣子。

“沒事了,沒事了。”小白說完站了起來,他盯著面前的人,眼神掃過他們手中的刀。

“誰還要動他?”小白的嘴角流下鮮血。“誰敢動他?”

“白藏主?晴明是要和源氏宣戰嗎!”

“開什麽戰!你們傷我的鬼切!還要問我為什麽殺你們嗎!”小白向前跨了一步,眼神鋒利如刀,割碎了面前的空氣。空間像碎塊一樣融化,模糊了小白的樣子。“這是我的鬼切!我做的事不代表晴明大人,只是你們傷了我喜歡的鬼切!我重要的鬼切!我要把你們全都殺了,全都吃下去!”

“你是不是瘋了!”這樣的白藏主誰都沒有見過,沒人相信那位大陰陽師身邊一直沒心沒肺笑著的狐貍式神會是這樣兇殘,沾血的手指和吃人的行徑,怎麽可能是他!

“我沒瘋,我從來都沒瘋過。是你們自己瘋了,我不會為人類的錯誤負責,我就是我,晴明大人說不能殺的人可以不殺,但這次,晴明大人救不了你們,誰都救不了你們!”小白拔出了腰間的刀,刀尖挑出了一束虹流。“不過就是人類,傷我摯愛,得寸進尺!”

天上終於下起了雨,鬼切掙紮著坐起身,他看著面前的小白,聽著他的話。雨滴落在他臉上,滑進他嘴裏,帶著一點苦澀。

他笑著,也哭著。

我沈溺在你的罪孽之中。

如飲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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