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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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危險的聲音

斷弦的聲音

XXX

從很久之前鬼切就不喜歡什麽東西斷掉的聲音,那種到達極限之後無法承受失去希望撕裂的聲音讓他很討厭。沒人喜歡自己掌握不了的事物,越強的人越是。

自從來到晴明的庭院之後,鬼切就經常聽到這種聲音,總是這樣的聲音。不是來源於任何別的東西,是來源於鬼切自己。

他很冷漠,對大多數人都很冷漠,每次有人試圖和他說話,都會被他頂回去。但有一個例外,是他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例外。

“鬼切大人,鬼切大人。那些事投降的俘虜,是不能殺的。”幾個小妖在鬼切旁邊追著他,鬼切一眼都沒有看旁邊,他很不耐煩,不想對付這些聒噪的人。

“你以為多少人能對我說不字,之前源氏都不敢擋住我殺戮的欲望,你現在要來管我?”鬼切的刀橫在了跟著他的小妖脖子前,紅色的眼睛映在刀片上,像是流了一灘血水。“以後再來妨礙我,你們一起死。”

小妖們看著他瑟瑟發抖,鬼切不喜歡別人這幅樣子,他不會從這之中得到快感,他的生存是為了殺戮,他無法改變自己的本能,但這不是他的願望。

你以為我喜歡這幅樣子,我喜歡自己?

“鬼切!你怎麽回事啊。幹嘛把刀架別人脖子上!”

旁邊傳來清亮的聲音,小妖們戰戰兢兢地看著旁邊,小白從一邊跑過來摁下了鬼切的刀。鬼切乖乖地收起刀,看著跑過來的小白。

“聽說你又殺俘虜了?總是這個樣子,很讓人生氣的啊。每次都是你添亂,我不可能一直跟著你吧。”小白拉著鬼切走到一邊。

“嗯。”鬼切點了點頭。

“今晚上不吃燉魚了哦,都陪著你吃了兩三天了大家都吃夠了。”

“嗯,知道了。”鬼切好好地答應著。

幾乎沒有人敢對鬼切說不,沒有人敢命令他,沒有人能限制他。

除了那個在他受傷的時候一直在他身邊的小白。

他誰的話都不聽。

又聽到那種聲音了,鬼切左右看著自己的周圍。他聽到什麽東西斷掉的聲音了,在這個時候聽到了。小白正拉著他的手,手心熱乎乎的。

“你怎麽了,很奇怪。”小白拉下鬼切看著他的眼睛。“你在看什麽。”

小白的雙眸在鬼切面前,紅色的,閃著獨特的光。鬼切看著面前的小白,那種聲音更大了,一直在他腦海裏來回回蕩,他不喜歡。

到底是什麽聲音?是什麽聲音?

“以後不要總是和別人吵架,我很累的,還要照顧你。”小白點了點鬼切的額頭。

“嗯。”鬼切應了一聲。

因為覺得自己很奇怪,鬼切前去找了晴明。

“總是聽到有東西斷了的聲音?”晴明疑惑地用陰陽術檢查著鬼切的身體,卻沒發現任何異常。“你沒有任何異常,我不明白你是什麽情況。”

“是嗎。”鬼切皺了皺眉,還是很在意到底自己發生了什麽。

“晴明大人。”小白走了進來,看到鬼切正和晴明對峙,立刻站到了晴明的對面。“鬼切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嗎?晴明大人不要責怪他。”

小白擋在鬼切的面前,鬼切手輕輕放在小白的頭上,揉亂了他的頭發。

“我沒事,我來找他幫忙。”鬼切說。

“哦。”小白舒了一口氣,對著晴明露出了笑顏,鬼切看著小白的笑容,眼睛輕輕瞇了起來。

那種聲音還在,好像什麽東西斷掉了,這次甚至讓他感覺到了緊張。緊張感從下腹一直蔓延到眼眶,讓他牙齒都在抖動。他迅速走出了房間,來到了庭院的空地。鬼切拔出自己的刀,在庭院中練著刀法。刀越走越快,切割著鬼切面前不存在的敵人。

空氣被刀尖挑開,好像凝滯在了鬼切面前,視線中都是霧氣,彌漫在四周。鬼切面前的空間四分五裂,上面映著他自己,隨著那些碎片正在融化。

“滾開!”鬼切突然把刀扔了出去,面前的空氣被刀破開,終於好像恢覆了原裝。鬼切扔出去的友切被人用陰陽術控住,晴明就站在他的面前,把刀拿下來還給了他。

“這種情況什麽時候最嚴重?”晴明問。

鬼切想不出來,但他看到了在晴明身後和童男說話的小白。他的緊張感又出現了,甚至心跳加速。

“在面對他的時候。”鬼切看著晴明的後方,晴明回過身去,看到了開心笑著的小白。“他越開心,我就越嚴重。”

“是這樣啊。”晴明若有所思。

“我是該殺了他嗎?在他出現之前我不會這樣,他出現在我的領地,介入我的生活,我變成了這樣子。”鬼切不像是在開玩笑。“我需要殺了他嗎?”

“你在我面前說要殺了我的大將,是不是太沒禮貌了。”晴明笑著搖了搖頭,卻出乎意料的沒表現出緊張。

“你不相信我會殺了他嗎?你擋不住我的。”鬼切皺起了眉。

“誰知道呢,這是宿命也說不定。”晴明搖著扇子。“我沒有阻止你的能力,那我緊張又有什麽用呢?”

鬼切覺得自己被輕視了,或者說更標準的說法是,他被看穿了。他能察覺到自己的不同,他很少拒絕小白的要求,每次見到小白就會心跳加速,會有緊張感蔓延到全身每個角落,那種斷了弦的聲音不絕於耳。

太煩躁了。

他試圖躲著小白,甚至躲著任何人。他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要成為自己從沒能成為的樣子,他不要再跟隨任何人,沒有枷鎖可以束縛他。鬼切想過離開晴明的庭院,但是想到小白會很快忘記他,投入自己的生活,他就不肯罷休。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感情。

在那片櫻花林裏,他遇到了櫻花妖。那個女人很美,很溫柔,看誰都是微笑的樣子。

“他不會回來了,你還一直等他嗎?”鬼切嗤之以鼻。“下輩子他什麽都不會記得的。”

“愛一個人是很痛苦的。因為擔心他會離開,擔心他不再喜歡自己,所以其實是很痛苦的。獨身一人的時候沒有束縛,愛上一個人之後就被圈了起來,容易走不出怪圈。”櫻花妖遞給鬼切一束櫻花,但他沒接。櫻花妖笑了笑收回了手。

“所以說會有這種情感的人,都是控制不了自己的人,會被感情所支配。”鬼切冷笑著。“既然痛苦,那就幹脆孤獨。沒有人束縛,更沒有人會害你。”

“如果是愛的那個人,就算把刀刺進我的胸膛,我第一反應可能也是他會不會染血。因為我陷得更深,我沒有選擇的權利。可是被支配的時候是真的很快樂,就像喝酒一樣。明知道是一時的快感,卻還是有人孜孜不倦。愛更長久,大不了最後變成恨,我這一輩子曾經為誰粉身碎骨過。我其實一直都是為自己而活,最後也是為自己而死。”

鬼切看著面前的女人,沒有說話。

“如果一輩子都是孤獨,那我是否真的為了自己呢?壓抑自己想要去接觸別人的欲望,我是否真的不渴望別人來拯救我?我是否真的不渴望一次受傷和無法掌控自己的機會呢?”

我會渴望受傷的機會嗎?鬼切看著地面。

我難道會渴望受傷的機會?

鬼切沒能真的想明白,他之後見到小白的時候,那種感覺還是沒能消除。他打算殺掉這個妖怪,即使自己是為他才下山的。

我不想別人束縛我,我不想別人再以控制為目的觸碰我,就算他可能不是本意。

最近小白一直躲著鬼切,鬼切覺得有些危險。對方可能已經知道了他的想法,開始躲避他了。

於是在一個夜晚,鬼切敲開了小白房間的門。

“啊?誰啊。”小白的聲音有些慌張,房間裏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是我。”鬼切回答。

“你、、、你先不要進來!”房間裏的聲音還在繼續。鬼切覺得很不對勁,好像是小白在和誰打鬥一樣。他直接沖了進去,卻發現小白慌張地藏著自己身後的櫃子。

“都說了你不要進來啊!”小白紅著臉大聲地說。

“是什麽?”鬼切的手悄悄放到了刀上,準備在小白放松警惕的時候結果他。小白嘆了一口氣,很不情願地回過頭。鬼切的手指慢慢頂起了刀。

“都被你看到了,本來是打算給你個驚喜的。因為你來晴明大人這裏都兩個月了,感覺大家都沒有好好歡迎過你,你也不能和大家好好配合。因為最近我要出遠門,怕你不能和大家好好相處。所以我就讓晴明大人幫我做了這個,就是很普通的小玩意兒嘛。”小白拿了一串鈴鐺回過了身,咳嗽了一聲之後亮出了手中的東西,是一個小小的狐貍玩偶,就像狐貍形態的小白。小白點了點玩偶的頭,玩偶開始用小白的聲音說話。

“鬼切其實是很可愛的人哦,你們不要疏遠他。”

“鬼切只是不會說話,我替他擔保,他人很好的!”

“鬼切是很可靠的人,你們要信任他哦。”

“廚師阿姨,今天鬼切想喝魚湯哦!”

平常小白慣用的俏皮撒嬌的語氣從玩偶口中傳出來,鬼切心裏斷了弦的聲音不停放大,心臟開始狂跳。

“只是半成品啦,還沒有做好。現在是他想說什麽說什麽,之後會做成按照你的想法說話的玩偶哦。”小白紅著臉笑了起來。“我是怕我走了沒人照顧你啊。”

是嗎,原來是這樣。

鬼切深吸了一口氣,他突然拔出了刀,向著小白詞了過去。小白下意識地出手,鬼切的刀卻在瞬間收回。小白驚訝地改變了自己手的方向,只是劃傷了鬼切的胸口。

那傷口不淺,鮮血一直往外湧,小白慌張想去找藥品,卻發現鬼切笑了起來。

“是啊,是真的很痛啊。”鬼切裂開嘴笑著。“但所有的奇怪感覺都跟著血液流出去了,心跳也開始平穩了。”

“什麽?”小白不明所以,鬼切抓住了他的手,和他靠的很近。鬼切看著小白紅色的雙眸,那顏色和自己身上流出來的血沒什麽區別。

“我知道那個女人說的是什麽了,我是真的渴望被傷害了。哪怕鮮血如註,粉身碎骨,也可以。”

人真的會渴望受傷害,渴望被控制嗎?

“我在遇到你之前,我除了控制我的源氏,從來沒有聽過任何人的話。”鬼切放開了小白的手,奪過小白手裏的紗布堵住了胸前的傷口。“生命還真是奇怪啊,明明都這麽痛了。”

“你今晚上好奇怪啊,到底怎麽了。”小白擔心地跪了下來看著鬼切,那眼中的關切幾乎灼傷了鬼切的眼仁。

“沒關系,我知道我很奇怪,我先回去了。”鬼切站起來走到了房門前。“今天以後,你對我的態度會改變嗎?”他回頭看著小白。

“不會啊,你又沒想殺我。”小白眨著眼睛。

“我知道了,晚安。”

那種奇妙的緊張感,那瘋狂加速的心跳。

那些斷了弦的聲音。

原來那聲音的源頭是我的理智,是我和過去的我連起來的線,是我的自我封閉,是我的不想被別人控制的恐懼。

它斷了。

我愛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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