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伏黑惠肯定不可能那麽做!

那是某些人算計了自家人類幼崽

是她為了偽裝成普通人,表現得太過和善了

想到眼神清透明亮的小小幼崽會因為被誤會而難過,神祈的心臟就因擔憂和憤怒而一陣抽痛。

神祈很冷靜地回覆自己很快就會趕到,很冷靜地掛斷電話,很冷靜地告知神蠡備車並通知了還在學車的伏黑甚爾。

但是接下來怎麽趕到幼兒園的,神祈已經毫無印象。

等她徹底回過神的時候,就是雙眼看到了伏黑惠的剎那。

還是小小一團的人類幼崽坐在操場上的塑膠輪胎上,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似乎是在詫異她怎麽來這麽快,小小的幼崽在擡起頭的那一剎那,發出的聲音帶上了些許疑惑“媽媽”

聽著那一聲軟糯糯的“媽媽”,神祈才感覺到自己離開的魂魄歸位。

她蹲下身,無視了一邊的老師和其他趕到的家長,認真檢查了一遍伏黑惠的情況。

這次和上一次打群架不一樣,伏黑惠沒時間整理自己。

神祈能夠清晰看到他的袖口和腿上沾染了不少灰塵,仿佛去灰塵堆裏打了個滾,褲管上殘留著木屑的痕跡,腿上也被擦破了一塊皮。

在暈染開的紅藥水的映襯下,起伏不平的傷口顯得尤為可怖。

伏黑惠用手撣著衣服上的臟汙,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幹凈一點,卻被神祈拉住了手。

“疼不疼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媽媽再帶你去公司的醫生那裏看一眼。”雖然這家幼兒園在急救人員以及器具上面都是專業的,但是安保公司內為了那一群天天打打殺殺的家夥,配備的更是行業頂尖的人士。

“我很好,我不疼。”明明自己心底還盛著對於接下來事情發展的擔憂,伏黑惠仰頭註視著神祈盛滿了擔憂的眼,淺淺地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嗯。”揉了揉伏黑惠的海膽頭,神祈沒在意人類幼崽身上還臟著,輕輕松松將人類幼崽抱了起來。

任由幼崽依偎進了自己的懷裏,輕輕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吸鼻涕聲。

背對著一眾家長和老師的神祈終於轉過身。

背後是如火的晚霞,襯得她眼中的藍色更為純粹暗沈。

平靜,但偏偏又像是恐怖的深海緩慢地退潮,為下一次的漲潮積蓄力量。

哪怕在夜兔安保公司裏,嚴苛的訓練中,珍視有才能的幼崽的夜兔們都在盡可能不讓伏黑惠受傷。

更別提在平時日常中,清楚人類幼崽脆弱的神祈更是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所以,這次,是誰讓她家被好好呵護著長大的惠醬受傷了!

神祈將目光鎖定在了現場僅剩的四個小男生身上。

之前通過電話,她知道佐藤豐現在應該已經是被送去醫院了,那剩下的四個就是慫恿佐藤豐一起去探險的家夥了。

她走到四個小蘿蔔頭面前,明明是個漂亮又年輕的好看阿姨,她也在微笑著,但是四個小蘿蔔頭下意識覺得渾身發毛。

“所以究竟發生了什麽你們剛剛和老師應該說過了一遍,對我再說一遍。”

第一句是疑問句,但是接下來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讓四個本來就受到了驚嚇的小孩子頭皮發麻,趕緊把已經重覆了幾遍的話語倒了出來。

“我們聽說‘禁忌的舊館’有鬼,佐藤君說世界上沒有鬼,所以我們來這裏探險。”

“我們轉了一圈,什麽都沒發現,然後就下樓梯準備回去了。”

“當我們走到了一樓的時候,佐藤君在二樓正準備下來,然後我們就聽見從另一個扶梯上了二樓的伏黑君大聲喊‘有怪物,快跑!’”

“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跑了。我們身後發出了一聲很大的聲音,然後我們就看見佐藤君突然摔在了樓梯下,而伏黑君當時就站在佐藤君摔下前的地方。”

“之後,伏黑君扛起佐藤君就跑出了舊館,我們也就跑了出來。”

“我們知道的就這些了。”

這些孩子把情緒寫在了臉上,讓神祈能夠清晰判斷出這些孩子沒有說謊。

聽說出了事故,副園長指著遠處一棟被攔起來的年代有些久遠的樓房,向神祈繼續解釋道: “所謂的‘禁忌的舊館’,是打算一直在改建計劃的老房子,只是因為有一些施工協調方面的問題,所以遲遲沒有動工罷了,平時也沒人去,我們也一直有辟謠,但是沒想到孩子還是去了那邊。”

“裏面根本不可能有什麽怪物,更何況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什麽怪物。”

雖然這次事件也可能是佐藤一不小心自己摔下去的,但是相比上一次完全占著理,現在的情況對於伏黑惠明顯非常不利。

確認了別人的說法,神祈不置可否,低下頭詢問自家崽崽視角發生的一切: “惠醬,你推人了麽”

見伏黑惠搖了搖頭,神祈繼續詢問道: “裏面究竟發生了什麽怪物是什麽”

察覺到懷裏人類幼崽的身體一下子僵硬了起來,神祈補充了一句: “如果害怕的話,也可以不用說。”

伏黑惠感受到了神祈的信任,他想要告訴媽媽,但是他說不出口。

他清晰看到了那個趴在天花板上的怪物,也是怪物將佐藤豐拽下了樓。

要不是他靈機一動用自己的影子冒險做了個陷阱,讓怪物一腳踩空,他們一行人大概都得交代在那裏。

只是,哪怕他從脫離危險後,認認真真想到了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甚爾曾經說過,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咒靈的。

無論是老師,同學,還是他的媽媽,他們都看不到那個怪物。

如果他說那個怪物還在裏面,完全信任著他的媽媽肯定會沖進去,帶大家去找那個怪物,洗清他身上的嫌疑。

這樣根本沒有用,反而會讓大家陷入危險。

他們絕對不能進去!

所以他不能說。

伏黑惠臉頰蒼白,最終動了動嘴唇,無力地說道: “可能是我看錯了,非常對不起……”

這句話一出,加上同學的指證,基本上是等於承認自己在胡說了。

其他幾個匆匆趕來的家長本來是忌憚他夜兔安保公司大小姐獨子的身份,見他都“認錯”了,紛紛竊竊私語,幫著自己的孩子將這個未來爭奪資源的勁敵踩下去:

“果然是在騙人。”

“撒謊也不知道說個高級的。”

“才三歲懂什麽,帶回去好好教教吧。”

“既然在這方面說謊了,那沒有推人的事情是不是也在說謊”

聽著那些質疑的話語,小小的貓咪一下子失去了安全感,把自己團成了一個團,不敢去看神祈的臉。

明明被媽媽熟悉的溫度環繞著,他卻不由因為冷意而有些瑟瑟發抖。

媽媽肯定也以為自己是撒謊精吧。

可是他真的不能說。

沒關系的,不用難過,這樣才能保護好大家。

他的感受,其實並不那麽重要……

憑借自身經驗,不覺得伏黑惠在說謊,但是目前也沒什麽證據,副園長嘆了口氣: “伏黑小姐,您先把孩子帶回去,一切等佐藤同學醒來後再說。”

言外之意,便是在那之前,伏黑惠只能暫時休學了。

伏黑甚爾就是在這時候趕到的。

聽完了事情經過,他一下子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大概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他都忘記了這個問題——普通人和咒術師無法看到同一個世界。

就算他和伏黑惠想要融入普通人,但是事實就是,普通人和咒術師是無法互相理解的。

他雖然沒有咒力,沒有成為咒術師的潛質,但是也能看到咒靈的他摸爬滾打了那麽多年,對於這個現實早就清楚。

而他家某個傻小子明顯是頭一回體會這種感覺,所以栽了個大跟頭。

所以他早就說過了,別那麽好心來著。

抱著多栽幾次跟頭就會明白現實的心態,伏黑甚爾沒有說什麽安慰自己的孩子,而是忍不住將視線移向了神祈。

這樣的情況,就算是大小姐也會覺得伏黑惠做錯了的吧

畢竟大小姐也是個普通人。

就在這時,一個海膽團子被一把塞進了他的懷裏。

“媽媽!”本就處於害怕狀態的三歲幼崽以為自己令神祈太失望,以至於神祈想要放棄她了。

然後擡起頭的人類幼崽就看見一旁的媽媽收斂了面上所有的笑意,面向那些當著她和孩子面竊竊私語的人: “惠醬只是站在身邊,那就等於是他推的麽”

回答她的是一片靜謐,私底下說說就算了,明面上沒人敢承擔這麽說的責任。

神祈克制著自己腦子即將崩斷的神經,但凡是她是神祈的身份出現在這裏,她就得把這些只會嚼舌根的家夥全部揍一頓。

夜兔解決問題的常用手段就是戰鬥。

但是現在不行,現在的她是一個普通的母親伏黑祈。

攥緊了自己的拳頭,神祈的聲音擲地有聲: “我孩子都說了,不是他推的!那就不是他推的!”

“如果有確切的證據,請拿出來。”

“除此以外,如果讓我聽到別的亂七八糟的,夜兔安保公司將采取所有手段!”

所有手段當然包括合法和非法的手段。

只要她站在這裏,她就是孩子最好的保護屏障。

“沒有其他事情的話,現在是放學時間,我要帶我的孩子回家了。”神祈瞥了眼現在一聲不吭的這些家長以及幼兒園的副園長,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再次展露了和煦的笑容,只是這次再也沒人敢因為這樣的笑容輕視她。

這是整個夜兔安保公司名副其實的一把手,言辭堅定,行為果決。

註視著大小姐,伏黑甚爾一楞。

與此同時,他的心臟仿佛也楞了一下,漏了一拍。

眼前的大小姐是陌生的,她語句鏗鏘有力,和平時說話溫和的大小姐完全不一樣,這次的她生氣地露出自己的爪牙。

為了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她展現了自己的另一面,並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偏心得那麽理直氣壯。

見識過看不見咒靈的普通人與咒術師斷絕關系,甚至把咒術師關進精神病院的,伏黑甚爾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

黃昏下天地昏暗,只剩下她漂亮得那麽耀眼。

這一剎那,他倒是都有點羨慕明明什麽都不知道,卻被那麽明顯偏愛的自家兒子了。

見神祈看了過來,只是在一邊充當伏黑惠寄存櫃的伏黑甚爾識相地把伏黑惠遞了回去。

神祈再度抱起伏黑惠: “惠醬喜歡幼兒園麽”

聽伏黑惠沒有作答,神祈輕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惠醬,我是你媽媽哦,你想要任性也沒關系的。”

當神祈以為伏黑惠不會再回答的時候,懷裏的小幼崽突然把臉埋在了她的脖頸裏,帶著哭腔嗚咽道: “喜歡的。”

他喜歡這裏願意和他交朋友的同學,喜歡總是表揚他的老師,更喜歡和大家一起努力的未來。

“那你就放心好啦。”神祈說得篤定, “媽媽會幫你搞定一切的。”

突然,伏黑惠不覺得冷了。

在公寓的地下車庫,神祈並沒有跟著旁邊的一大一小回家,而是面露煩惱地說道: “之前是從公司裏緊急出來的,現在我還得回去一趟。”

伏黑父子離開車後,神蠡將一個筆記本電腦遞到了神祈的手中。

“舊館的建造信息和圖紙都已經在裏面了。”

神祈點了點頭,開始瀏覽這座“禁忌的舊館”的信息。

如她之前說的。

除卻那句“可能”看錯了的話語,伏黑惠說的每個字她都相信,包括他所說的怪物。

無論是什麽中大型的動物,還是真正恐怖元素的怪物,神祈都能相信。

更重要的是,她察覺到了伏黑惠當時的眼神。

夜兔在這方面格外敏銳——他不想讓她去裏面,也就是說那個真兇還在裏面。

神祈擡起頭,看向了那個走遠的小小的身影,眼眸帶上了些許歉意:抱歉啊,媽媽隱瞞了自己的身份,讓你這麽擔心。

不過,這樣的歉意很快化為了昂然的戰意: “老爺子,一支隊已經在準備著吧。”

神蠡啟動車輛: “之前收到您的短信,一支隊就已經把那所舊館包圍了。保證裏面一只蒼蠅都沒有跑出去。”

“嗯。”神祈看著即將落日的地平線,眼睛微瞇。

最後一縷猩紅的夕陽倒映入眼中,像是溶動的滾滾巖漿,無聲地沸騰著。

神祈的笑逐漸擴大,最終變得猙獰。

裏面的那個家夥,無論是神,還是鬼!

都死定了!!!!

另一邊。

無視了一邊明顯憋著話的小海膽,伏黑甚爾打算準備晚飯。

然後不出意料的,他的一只袖口就被對方拉住了。

伏黑惠試著發出請求: “我看見了,舊館裏面有一只咒靈,甚爾你能不能幫忙”

伏黑甚爾眼神冷漠。

大部分咒靈的天性就是留在出生地,那個舊館明顯就是那個咒靈認定的活動空間,只要不再進去,一般不會出什麽事情。

就算咒術師那邊一直沒註意到,頂多之後負責拆除的人倒了血黴,但是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而且就算揪出來,普通人沒辦法看到,也不能證明伏黑惠的清白。

“又沒什麽好處。”伏黑甚爾懶洋洋地揮開了伏黑惠的小爪子,他本來就不是多管閑事的性格,除非給錢。

但是身邊的小家夥明顯不同意伏黑甚爾的想法,那只小爪子又不依不饒地伸出手揪了揪。

“萬一,又有人受傷了……”

從來沒見過這麽愛管閑事的家夥,伏黑甚爾都被整無語了: “大少爺,你是什麽神佛轉世,準備要普度眾生麽”

在這個國家,每天都有咒術師和普通人因為咒靈死亡,他是要準備一個個都救麽

這次伏黑惠真的不吭聲了。

見伏黑惠真的靜默了下來,本以為這位倔脾氣小驢子還會再鬧騰一下的伏黑甚爾倒是忍不住看了過去。

“呦,這次怎麽不繼續勸我了”

“因為我想到,甚爾可能也會受傷。”因為有些不好意思,小小的幼崽扭過頭,不去看他的壞爹。

因為甚爾每次給他抓的都是蠅頭,所以他也不知道甚爾有多強。

更別提他和咒靈也只是打了一個照面,只知道那個咒靈不是蠅頭。

他不想甚爾出事。

被懷疑實力的伏黑甚爾啞然失笑。

這是什麽低級的激將法啊

但是註視著小家夥古板的臉,伏黑甚爾很快意識到自己猜錯了——這小家夥認真的!

二十多年了,哪怕當時在禪院家當上了軀俱留隊隊長,整天被禪院家那些人使喚來使喚去,也沒人提出過這樣的擔心。

伏黑甚爾嚴重懷疑——他的這個孩子果然不聰明吧

看著伏黑惠心神不定,左思右想,皺巴著一張臉,試圖找一個辦法的糾結模樣,伏黑甚爾突然想要點一支煙。

真是上輩子欠了他的。

伏黑甚爾吐出一口氣: “你能一個人在家能照顧好自己麽”

“能。”意識到這句話意味著什麽,伏黑惠不由瞪大了眼睛。

“那就乖乖的。”伏黑甚爾解下了圍裙,推開了家門。

按下電梯按鈕,伏黑甚爾看著電梯門倒映出的模糊的自己。

天與咒縛的自己,倒是在這時候派上點用場。

帶上頭盔,伏黑甚爾騎上電動自行車,朝著遠處天際線的方向前進。

路上,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說起來,那小家夥手裏不是還有五千萬麽

回去找小家夥拿錢倒也不錯。

伏黑甚爾美滋滋盤算了起來:

把咒靈打個半死,然後讓小家夥下樓看看驗貨。

一個咒靈五千萬,父子一口價,應該也沒問題吧

————————

兔兔:塔塔開!

甚爾:塔塔開!

咒靈:救命啊!!!(發出尖銳的爆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