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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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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喜歡你

“駕!”

看了寧止一眼,雲七夜旋即和紫衣女子進了車廂,面面相對,確實沒有言語。

不刻,寧止亦進了車廂。

雲七夜疑惑,“剛才趕車的人呢?”

寧止道,“突然有些事,他去辦了。無妨,這馬識途,可以回去。”

語閉,他又沖那女子淡淡道,“姑娘,敢問家在何地?”

聞言,女子的眼眶倏地便是一紅,看上去分外的楚楚可憐,她低聲囁嚅道,“哎……我已經沒有家了,一年前,辛烏軍殺了我的父母兄妹,燒掉了我的家。我外出,僥幸活了下來,勉強度日而已。這許久來,我一直住在城外的破廟裏,不想前幾天那廟突然坍塌了。這幾天,我就一直在街邊或者橋洞下面……睡的。”

說著,女子看著寧止,有些愧疚,“我本想出來賣些自己栽種的蘭花,好賺些錢找房子住,誰想居然出了這種事情。那金貴的少爺出了事,他家裏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我孤身一人,倒也不怕。可……可萬一連累了兩位,叫清瑜情何以堪?”

沒房子住,孤身一人,身世可憐。堅強不屈,也不自私,會為恩人著想……雲七夜默默地總結了一下,沒有說話。

寧止眼波微轉,沖著女子饒有趣味道:“你叫什麽名字?”

女子低著頭,擦了擦酸澀的眼睛,輕輕道:“若清瑜。”

“若清瑜……”寧止輕聲重覆了一遍,不由扯唇,倒是得感謝這女人,叫他有機會隱隱約約再見一次母妃。

思及此,他隨手從懷裏掏出一張銀票遞向女子,“拿上這些,待會在城門口你下車,先找個地方避避。”

看著那銀票,若清瑜搖頭不接,態度堅定,“無功不受祿,公子的好意,清瑜心領了。您對我的救命之恩已是無以回報,萬萬不能再要您的錢財了。”

雲七夜看著你來我往的兩人,覺得有些累了,索性偏頭靠在寧止的肩膀上。靠一靠沒什麽,這幾個月,寧止發困的時候,也靠過她的。

只這一個動作,寧止楞了,雲七夜從未主動碰觸過他,這又是怎麽了?

他微微一怔,旋即低了低肩膀,沖雲七夜柔聲道,“累了?”

雲七夜哼了一聲,“嗯。”

寧止不疑有他,“那就睡會兒吧。”

“哦。”雲七夜閉眼。

看著兩人的動作親昵,只是他們同為男子……

若清瑜面上微微一紅,望向寧止,“敢問兩位公子是?……”

寧止淡淡一笑,倒也不避諱:“她是女子,我的妻子。”

原來是女扮男裝啊。聞言,若清瑜笑了笑,脫口讚道,“呵呵,兩位真是一對璧人呢。清瑜祝兩位舉案齊眉,百年好合。”

雲七夜頗為受用,唇角一抹笑,一動不動地靠著寧止。近距離的接觸,所以可以很快的感知到對方,寧止的身子一瞬有些古怪的僵硬。

她察覺到不對勁,睜眼望向寧止,但見寧止的臉色一瞬竟是蒼白若紙,神色難過。

她心頭一顫,驚慌出聲,“寧止?”

話音落下,寧止的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息起來,他伸手捂著揪扯的胸口,咬牙抑下了那突如其來的痛苦。這一個多月來,一直好好的,湯藥更是不斷,怎會忽然如此?甚至這一次,一點前兆也沒有。

他閉眼,難受地靠在車廂壁上,腦子裏混沌一片,胸口有股郁氣漸進擴大。他強忍著,可是這一次的沖擊似乎比哪一次都來得強烈,迫得他難受至極。

他喘息著,終於忍不住張嘴咳出了聲。立時,那股猩紅的血液直直從嗓子眼裏湧了出來,宛若妖詭的花朵綻開在男子的唇角,胸口……全身瞬時無力,尖銳的痛從骨子深處直直揮發而出,生生要撕裂他。

“七夜……”那一刻,腦子裏想的是她。

“寧止!”眼見如此,雲七夜的聲音有些顫抖,忙不疊伸手撫上寧止的胸口,想要幫他撫平氣息。

“我想睡一覺。到了……咳……軍營叫我。”吃力的說完,寧止難受地閉眼,只覺渾身的力氣好似盡數被抽離般,徑直昏死了過去。

若清瑜一直看著,她驚訝又惶恐,平覆了半晌後出聲:“姐姐……公子生病了麽?”

雲七夜自顧自為寧止撫平呼吸,沒有理會若清瑜,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可以叫她沒處了多久,就莫名其妙的不喜歡。

她伸手覆上寧止的脈搏,靜靜地感知著它的跳動。半晌後,她的面色漸進詫異,寧止的脈搏……很奇怪,明明犯病了,可是他的心跳正常得很,甚至不像個久病之人。

……回光返照。

一瞬,腦海裏出現的竟是這四個字。

她慌得搖了搖頭,握著寧止的手不自禁地顫抖起來,那胸中驟然被掏空的感覺,令她恍惚以為自己死了一回,似乎她才是那個犯病的那個人。

見雲七夜沒說話,若清瑜微微楞了楞,試探著指了指寧止,沖雲七夜擔憂道:“姐姐你去趕車吧,我來照顧公子好了。”

雲七夜有些冷冷道,“這馬識途,可以自己回去。”

若清瑜又道,“可是它的速度太慢了,姐姐若是趕車,可以快一些到達,也好給公子看大夫的。姐姐,公子已經病倒了,你可要撐住啊。其實清瑜沒有別的企圖,只是公子有恩於我,我想要為他做些事情罷了。我自幼學過一些醫術,雖說不是很精,但自問還是能照顧來公子的。你趕緊去趕車吧,我們得快快回去,給公子找大夫診治。”

不錯,得趕緊回營找太醫。這一個多月來,寧止鮮少發病,隨行的兩名大夫一死一重傷,那傷了的大夫經不起折騰了,故而留在了東海附近的城鎮養傷。

雲七夜扭頭,但見若清瑜正擔憂地看著她,面相卻是清白無害得宛若春風。一瞬對她的排斥大減,雲七夜道,“勞煩瑜姑娘照顧他,我去趕車。”

聞言,若清瑜鄭重點頭,“姐姐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公子的。”

“有勞了。”雲七夜沖若清瑜微微頷首,旋即出了車廂。

“駕!”

但聞一聲喝,馬兒嘶鳴一聲,馬車的速度瞬時加快,飛快地朝城門方向急馳而去。

揮鞭駕車,雲七夜的眼神卻是茫然,無措,甚至有些恐懼,止不住周身的顫抖。

寧止不是第一次發病,但是這一次卻讓她如此惶恐。這樣的惶恐,讓她仿佛在一瞬間回到了深海夢魘裏,她在那裏看見了寧止的人頭……

可這一次,不是夢魘,是真實的存在。

可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是什麽呢?

她在心下告訴自己,也許是因為……他這一個多月來很少發病。所以這一次他突然發病,她有些無措吧?

她目不轉睛地駕駛著馬車,一個時辰的路程,好似遠到了天邊,幾欲叫她絕望。

寧止,你可要撐住……

撐住。

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回到了向城軍營,長久的緊張和緊繃,已然使她身心俱疲,卻又不敢叫人知曉寧止的情況,只怕會影響軍心。

待看到校場上的鄭遠後,她險些失控,顧不得和他寒暄,趕緊低喝了一聲,“鄭將軍,營裏的太醫呢,快去傳喚!”

眼見突然出現的幾人,鄭遠顧不得多問,慌得應聲,趕緊命人將寧止移到了帳內。不刻,聞訊而來的太醫立時進帳為寧止診治。

躺在床上,寧止的臉色蒼白若紙,呼吸紊亂至極,時不時溢出陣陣撕心裂肺的咳聲,明眼人一看便知情況不妙。

幾名太醫忙不疊為他把脈,不由面面相覷,神色驚惶。

一名太醫壓低了聲音道,“肖太醫,怎麽辦?在馬車上顛簸,殿下的病情耽誤了好長時間,有些不妙啊。”

年老的擺手,“別慌,先給殿下喝原先的藥吧,穩穩再看。”

“劉太醫,肖太醫說的不無道理。不過我覺得,最好也輔以針灸,事半功倍。”

眾人點頭,“好,先這麽辦!”

“咳!”床上,縱使昏睡,寧止仍不得安眠。他難受地咳著,呼吸漸進急促,好似被人扼住了咽喉,直直將所有的空氣隔絕了開來,唯有窒息和周身的痛楚!

“殿下,您能聽見微臣說話嗎?”

他昏睡著,隱約聽見有人在叫他。他想睜眼,可是根本沒有力氣,很快就被拉進了無邊的黑暗。

“劉太醫,殿下聽不見的。”

“那怎麽辦?這藥……”

一人壯著膽子道,“沒辦法了,灌吧,咱們不能再耽擱了。”

“……好吧,也只能這樣了。”

不刻,寧止感覺到有人坐在了他的身旁,那人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唇瓣,將濃郁的湯藥湊了過來,很快就灌了進來。

他擰眉,被灌進嘴裏的湯藥還未來得及入喉,又被他劇烈的咳嗽盡數吐了出來,溫熱的湯藥說著脖子滑進了衣衫,呼吸間盡是苦澀的藥味,幾欲叫他作嘔。

“殿下,您得喝下去啊!”焦急萬千,幾名太醫顧不得禮數,索性一人鉗制住了寧止起伏的身子,一人壓住他的穴位暫時抑制他的咳嗽,而後強行將湯藥灌進了他的嘴裏。

源源不斷的苦澀入喉,直直進了胃裏。寧止難受地掙紮,只覺周身仿佛快要被撕裂般,痛從骨髓裏散發出來,沒有哪一次比得上此次的痛苦,直直叫人生不如死!

七夜,

七夜……

他伸手抓扯身下的床單,吃力地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想要抓住她的手,好叫他不必如此痛苦無力。

然,什麽也沒有……

那沒有喚出口的名字,終是淹沒在再次襲來的無盡痛楚中……不能比這更痛苦了!

不曾進賬,雲七夜只是站在帳外幾百米處,恰巧佇立在風中。她腦子裏一片空茫,怔怔地站在那裏,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站多久。只知道天色前一瞬還是光明的,下一刻猛的全部黑暗。

周遭有士兵吶喊操練的聲音,還有旁人的說話聲,似乎有人在她的跟前走來走去,然後所有的人又轉瞬不見了,徒留她一個人站在哪裏。恍惚間,她覺得天空好像要塌下來了,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難以呼吸。眼框,心臟……痛不可擋。

……沒丟過東西的人,永遠不會了解失去的感覺。

這不是第一次,看見他發病。但卻是最可怕的一次,與他而言,是。於她而言,也是。

分明,有什麽啊不一樣了。

她回來的路上,還可以有理由解釋。可是靜下來,這麽多理由,哪一個都說不過去……

嗓子眼裏好像哽了塊什麽,她用力閉上眼睛,害怕那股酸澀會從眼眶裏溢出來。許久許久,她站在哪裏,不敢動,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可無論她睜眼還是閉眼,哪裏都是寧止的模樣,哪裏都是。蒼白若紙的臉頰,緊閉的雙眼,止不住咳出的血,斑斑駁駁,觸目驚心……早已見慣生死,她居然害怕了,難以形容的恐懼。

可是為什麽?

既然已經知道了結局,為什麽還會如此的惶恐無措?

她就像個溺水的人,在絕望的時候抓住了那塊浮木。但她知,那塊浮木總有一日會被水浪沖走,徒留她一個人在漫無邊際的洪流中沈浮無依,直至溺死。

明明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總有一日會離開。明明知道,卻還是如此的驚惶無措。

——七夜,太醫說我活不過冬日了。

眼眶愈發的酸澀,她死死地閉眼,不叫淚水流出來。卻終是明白了自己的膽怯,因為不得不面對,總有一日……寧止會離她而去,總有那麽一日。

只是她不知道,他竟能叫她如此心痛,就好像心要裂開一樣。他的名字,他的每一個表情……關於他的一切,都能叫她如此……心痛。

她能聽見心臟那裏血肉撕裂的聲音,她想放棄,想要松手,也許痛苦會少些。可是,不甘心!從不懂到懂,從舍到不舍,從淡漠到可以笑出聲……

她和寧止,無異於火中取栗,刀刃上跳舞,明知道結局,卻還是如此了。這麽沈重的感情和相守,丟棄它們,她會更痛苦。

她已經沒有辦法離開他了,沒有辦法。這一定就是……喜歡了吧?

……她喜歡?

卻原來,這麽久來,發生了這麽多事……她已經喜歡上了他。

那一瞬,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仔細聽著自己的心跳。心的最深處,那裏藏著一個人。

——寧止。

夜幕下,她緊緊地閉眼,直至將淚水逼回。她的心裏裝不了這樣的他,會痛。心底最隱疾的秘密被這樣的血肉撕裂翻扯而出,痛得難以自持,心裂欲死!

“鄭將軍請回吧,我們明日再來診斷。”

遠處的帳子,幾名太醫盡數而出,聲音低沈。隨著眾人而出,鄭遠亦是一副愁眉不展,“有勞幾位了,那就明日再見吧。”

“告退。”朝男人頷首一禮,幾名太醫抱著醫箱離去。路過雲七夜的時候,聲音清晰不過,“肖太醫,怒我直言。九殿下,斷斷…活不過冬日了。

“噓,這話豈是你能說的?再者,我等早已知曉,莫說莫說。”

雲七夜睜眼,怔怔地看著眾人從她的眼前走過,雙眸晶瑩水亮,大約是淚光。胸口因強忍的緊繃愈發痛楚,她勉強支撐著,向寧止的帳子走去。

看見來人,鄭遠不由低聲道:“小七兄弟,方才不方便,我現在去太醫那裏再問問情況,你先代我照看殿下。床邊上有碗藥,太醫說涼一些給殿下喝下去。他怕苦,藥碗旁邊有些蜜糖,你記得給他吃!”

“好。”輕應了一聲,雲七夜旋即進帳,迎面便是那股濃郁的藥味,苦澀至極。腳步一瞬的停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終是向內走去。

待到了內間,她驀地卻步,不敢靠近床上的人,只能遠遠審視著寧止是否完好無恙。

被子下,寧止仍舊昏睡著,不若方才的掙紮痛苦,他安靜地躺在那裏,面色有了些紅潤,不若那般的病態脆弱。

她靜靜地看著了許久,終於緩步走到寧止的床前,似想要伸手碰他一下,可是卻又頓在了咫尺,她怕他一碰,他就會消失。他安靜的模樣,太過虛幻,宛若一個觸手可破的夢。

若是這一次,也是夢魘,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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