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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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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十年前,太子蕭奕謀反明州府 謝玄父親謝淩風蕭雲澤入獄遇到謝玄。

昭寧十五年冬,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蹁躚的雪花兒紛紛揚揚飄灑著,落到嬌艷欲滴的紅梅上,蕭雲澤坐在梅樹下,低垂著頭,腦海中反覆回想起兩年前他父王出征前留下的話。

“等到雪落花開時,父王便會歸來。”

蕭雲澤皺緊眉頭,憤怒地用力踢了下面前的積雪。

父王就是個大騙子,騙了母妃,騙了他,騙了所有人!

“你怎麽還能在這裏?”

一個少年的聲音從蕭雲澤身後響起,聲音中帶著鄙夷甚至幸災樂禍。

蕭雲澤順著聲音轉過頭,只見兩個比他稍高一點的少年撐著油紙傘正嗤笑他。

這是他皇叔的兩個兒子,蕭雲慶和蕭雲來,算是蕭雲澤的堂兄。

蕭雲澤是皇太孫,身份比他們二人尊貴,從前這兩人對蕭雲澤都是畢恭畢敬,恨不得要行跪拜禮的,如今這般行徑著實讓人猜不透。

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從出生開始便以皇太孫的身份培養,讀書很多,見識很廣,人也要比同齡人更加成熟穩重。

蕭雲澤站起來收起所有憤怒暴躁的情緒,平靜地問:“皇兄何出此言?”

“太子殿下涉嫌謀逆,已經被我父親派去的將領誅殺,按理說你這個皇太孫現在應該是在天牢之中等死。”

“父王在前線浴血奮戰,對大衛一片赤膽忠心,如今沒有聖旨,二位皇兄卻在此妄自非議太子殿下,若傳到皇祖父耳朵裏,只怕二位皇兄性命不保。”

聽蕭雲澤這樣講,蕭雲慶與蕭雲來頓時氣勢全無,灰頭土臉離開了。

蕭雲澤卻不敢耽擱半分,拼命朝東宮跑去。若蕭雲慶與蕭雲來所言是真,只怕他母妃如今已身處危險當中。

東宮之中,太子妃一身白色素衣,雙目紅腫,似是哭過很久。

“太子妃娘娘,請吧。”

陸放站在太子妃的身後,身邊的兩個內侍一個手捧白綾,一個手拿毒酒。

整間屋子被屋外的五百禁衛軍包圍得水洩不通。

“太子妃娘娘,您若此時自行動手,臣可向您保證日後定能善待皇太孫。”

提起蕭雲澤,太子妃的雙眸微顫。

見太子妃有所動搖,陸放繼續道:“皇太孫年幼,對於太子謀逆一事一定全然無知,只要臣在陛下面前多加美言,陛下是不會舍得殺害他的親孫兒的。到時候臣會派人親自將皇太孫送出京城,讓他做個平常百姓,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太子妃攥緊拳頭,望向毒酒與白綾。

“如今陛下定罪的聖旨未正式下達,您若自盡滿朝文武都會稱讚您貞烈,若陛下定罪的聖旨到了東宮,太子妃您勢必要被打入天牢,沒日沒夜的酷刑折磨必然是少不了的。沒了太子殿下的庇佑,刑部那些人哪個會對您手下留情。”

“陸放……你要說話算數,善待我的兒子。”

話音剛落,太子妃一躍上前,奪過毒酒一飲而盡。

蕭雲澤跑回東宮的時候,東宮的下人與護衛紛紛恭敬地讓開一條路,看著蕭雲澤的眼中帶著惋惜。

太子妃的宮殿之外依舊被五百禁衛軍圍得水洩不通,直到蕭雲澤的到來。

禁衛軍也給蕭雲澤讓了一條路,讓蕭雲澤得以走入屋內,見到倒在地上,面色慘白,嘴角滲著血液的他在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母妃……”

蕭雲澤跪在地上,伸出顫抖的手,置於太子妃的鼻息處。果然已經了無生氣。

“太子妃過度思念太子殿下,已追隨太子殿下而去,還請皇太孫節哀。”

陸放朝蕭雲澤這樣講,隨後命兩名禁衛軍將蕭雲澤扶起來,繼續說:“皇太孫哀慟至極傷了身子,還請您移居東宮西苑靜養。”

去往荒廢已久的西苑這一路上,蕭雲澤不哭不鬧,卻是深深切切悟出了個道理:只有將權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換來他人的臣服與尊崇。

他在心中起誓,今後終有一日,他會讓逼死他母親的陸放付出代價,他會把今日失去的,一件一件通通奪回來。

太子夫婦已死,從前太子的勢力在多方施壓下幾乎土崩瓦解,皇帝就是在這個時候正式下了聖旨明確太子謀逆的事實,而這時距離陸放逼死太子妃已經過去整整兩月。

聖旨下來的那一刻,蕭雲澤便被粗魯地從西苑提出來,戴上鐐銬,投入刑部天牢的最深處。

天牢之內陰森潮濕,只有星星點點的煤油燈在無盡的黑暗中帶來些許微光。

微光之中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蜷縮在雜草之上,殘破的衣衫上沾著血跡,看樣子應該是被人用了刑。

少年聽到響動,忍著疼,艱難起身,朝他問:“你也是被抓到這裏的?”

蕭雲澤未開口,只是點點頭。

少年卻笑了笑,道:“我叫謝玄,是武安侯鎮國將軍之子。”

謝玄低下頭,收回目光,已經通紅了的眼圈顯示出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承受的哀傷。

“他們說父親參與太子殿下的謀逆案,我是他的兒子,便也要承擔罪責。”

於是,謝玄這個剛滿十二歲的少年一路披枷帶鎖坐著囚車被押解入京,連片刻喘息的機會都未曾有,便被投入刑部天牢,受了刑。

蕭雲澤站在那裏,不說話。

謝玄擡起頭,略顯尷尬地望著看起來與他一樣大的蕭雲澤,終於再次吞吞吐吐開了口:“你呢,叫什麽名字,又是為何會被關在這裏?”

蕭雲澤依舊還是不說話,他不知道如何將他皇太孫的身份告訴眼前這個孩子,也沒有做好由極萬千寵愛於一身的皇太孫變成天牢死囚這一轉變的準備。

謝玄不再多問了,重新蜷縮到草垛上,視線還是忍不住落在蕭雲澤身上。

謝玄想天牢最深處關押的都是重犯要犯,怎麽也要與他的罪責一樣大。小孩子沒能耐去做謀逆之事,能被關進來,鐵定是因為受到了牽連。

一個與他看上去年紀一樣大,罪責一樣大,又一身貴氣少年,謝玄除了那個人再想不出其他人。

“皇太孫蕭雲澤。你是蕭雲澤對不對?”

聽到謝玄叫他,蕭雲澤咬緊牙關,半晌終於洩了氣,道:“是。”

得到蕭雲澤回應的謝玄突然有種抑制不住的開心,他為蕭雲澤鋪好一處厚實的草墊,一邊拍著草墊,一邊說:“雲澤,過來坐!”

草墊是用陳舊的枯草鋪成的,坐在那上面與坐在泥地裏有什麽分別,蕭雲澤無法接受。

謝玄又是笑了笑,將雙腿伸開,“要不你坐我腿上吧,我腿上傷不重,也沒多少血,不算臟的。”

蕭雲澤的睫毛顫了顫,心中對於這個還很陌生的男孩子做出這樣的舉動還是驚詫萬分。

“我坐……坐草墊。”

蕭雲澤終於坐到謝玄的對面,聽謝玄講了好多事。有幼時跟著父親出入軍營,有嚴寒酷暑跟著嚴厲的武術師父習武,有父親遇害後作為囚犯南行的這一路見聞。

天牢的飯菜都是獄卒們吃剩很久的殘羹冷炙,餿味彌漫,除了一個臟碗,再不會提供任何餐具。

謝玄就教蕭雲澤用手抓起一大口飯菜塞入口中,憋著氣迅速咀嚼,然後吞進肚中。

“只要吃得快,這飯菜就沒那麽難吃了。”

謝玄在每頓飯前總會這樣同蕭雲澤講。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一月。在一個看似平平常常的一天,兩個太子的死士偽裝成獄卒闖入天牢,待蕭雲澤還未反應過來時,一個沾了迷藥的巾帕便堵住他的口鼻,眨眼功夫他已經四肢酸軟,倒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

他眼見著謝玄將他身上的衣裳扒下,換上,然後幫助他穿上謝玄的衣裳,往他的臉上摸了幾下天牢中的臟灰。

蕭雲澤就是再愚笨也明白了謝玄此舉的用意,他眼中落淚,拼了命地想要移動身體,想要搖頭,想要說話,然而無濟於事,迷藥的藥力太強大,縱使蕭雲澤拼命抵抗,此時也閉上雙眼,陷入昏睡。

謝玄伏在他的耳邊,低聲說:“父親說他的命是太子殿下給的,我們謝家人都要為了太子殿下赴湯蹈火,哪怕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半夢半醒之間,蕭雲澤仿佛感受到微涼的指腹滑過他的臉頰,一個聲音似有似無。

“雲澤……替我好好活下去……”

穆成已經受在刑部天牢之外整整十日了,他想將天牢之中受苦的那兩個孩子救出來,可他也不算年輕了,武功也算不上絕對一流,想要單槍匹馬闖入天牢救人幾乎是天方夜譚。

為此,他做了充足的準備,記錄好每一個守衛換班的時間,提前偷了獄卒的衣裳。

就在他想闖入天牢的時候,兩個獄卒模樣的人擡了擔架自天牢內走出,一邊走,一邊朝守衛嘟囔:“真他娘的晦氣,一大清早就擡死屍。”

守衛見這兩人臉生,遲疑一瞬,鑒於對自己守護天牢能力的肯定,並未多想,回應道:“死的是誰?”

“就那個前不久從明州府押送回來的孩子,嘖嘖,水土不服又受了重刑,能撐到現在才死也是不容易。”

兩人擡著擔架走了很遠,四下望去確定無人後終於放下心,言語之中不再掩飾蕭雲澤的身份。

按著二人對話的意思,處死蕭雲澤的聖旨今日就要下達,而謝玄將在天牢代替蕭雲澤去死。

如今謝玄換上蕭雲澤的衣裳,臉上塗了某種藥,看上去與蕭雲澤已有七八分相似。

謝玄孤獨地坐在枯草上,仿佛他已經是被這個世界所遺棄的人。

話本裏說喝了毒酒的人,胃裏面翻江倒海,疼痛難忍,最終七竅流血而亡。話本裏還說上吊自縊的人會死不瞑目,舌頭吐出,面容青紫。

謝玄緊張地吞咽口水,對於死亡的恐懼隨著時間的推移愈演愈烈。

“孩子。”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謝玄像是受驚的兔子竄到角落,可憐兮兮地問:“大叔,你是來殺我的嗎?”

穆成心疼地笑了笑,道:“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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