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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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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囚

蕭雲澤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斟滿一杯茶,一飲而盡。

“攝政王,大晚上喝太多茶不大好,會……會失眠的。”

謝玄沒了褲子,整個人都變得更加嬌弱幾分,將身子縮進被子裏,只露出個腦袋,那雙會說話的眼正一眨一眨地盯著蕭雲澤看。

“你一晌貪歡的毒解了是嗎?”

謝玄鄭重地點了點頭,“嗯,多虧了攝政王和太醫院的一眾太醫,小奴的毒已經解了,如今神清氣爽,好得不能再好。”

“那就從本王的床上滾下來吧。”

又是這副兇巴巴討人厭的樣子,這個蕭雲澤就好像突然回到了謝玄剛入王府時的模樣,真是奇奇怪怪,不過更奇怪的是謝玄不翼而飛的褲子。

“可……可是王爺,小奴的褲子……小奴總不能光著……”

“下床。”

謝玄委屈地哼唧兩聲,乖乖抱著被子滾下了床,趁著蕭雲澤徹底發火前,撒丫子跑到他自己的小屋。

待謝玄離開,蕭雲澤才漸漸平覆了心緒。

蕭雲澤就沒見過幾乎沒有意識的人稍一撩撥就那麽來勁兒的。他輕輕敲打著腦袋,想要把剛剛那些刺激的畫面從他頭腦中打出去,然而無濟於事。

他真的應驗了謝玄說的話,茶喝多了躺在床上睡不著,滿腦子想的都是謝玄。

謝玄同樣睡得不好,一來是覺睡多了,確實不困,二來是他總在想那條不翼而飛的褲子。等到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時候,他終於想起一件要命的事來。

那個正主陸謙很悲催地被蕭雲澤抓了,謝玄昏睡前聽蕭雲澤說是把那個陸謙關在了刑部的玄鐵籠中,如果陸謙恢覆了他原本的樣貌,蕭雲澤馬上便能知道他謝玄是個冒牌貨。

或者根本不用陸謙恢覆他原本的樣貌,只需要他向刑部官員招供說他才是真正的陸謙,攝政王身邊的那個陸謙一直都是一個名叫謝玄的小賊假扮的,謝玄他便必死無疑。

謝玄經歷過些風浪,十二歲的時候替蕭雲澤吃下毒藥,險些死去,後來命大,被穆成以噬骨散這種毒藥以毒攻毒才撿回一條命。

謝玄不想他的真實身份曝光在蕭雲澤面前,不是因為他害怕死亡,而是害怕讓蕭雲澤知道這一切,讓蕭雲澤懷揣著謝玄欺騙他的恨意親手將他處死。

謝玄從床上跳起來,躑躅良久,終於換上一襲與黑夜融為一體的黑衣,推開窗子一躍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在大雜院的這些年,因為時常需要飛檐走壁謀生活,謝玄幼時學的功夫並沒有丟下,反而因為多加練習精進不少。

於深沈的夜晚飛檐走壁對於他來說輕車熟路,他在屋檐上奔跑跳躍,行了兩刻鐘便到了刑部天牢。

因天牢之中關押的是行刺陛下的要犯,守衛如鐵桶,密不透風,盡管是在子時剛過這樣人們最易犯困的時辰,天牢門口還有著整整一百名身著鎧甲,手拿長刀,背著弓箭的禁衛軍嚴陣以待。

看來只能出此下策了,謝玄嘆了口氣,輕盈地躍到刑部西南角堆放幹柴的屋子,取了火折子點在了幹柴上面。

頃刻間,刑部西南角濃煙滾滾,濃煙之下火焰兇猛地蔓延。

刑部走水成功引起守在那裏的禁衛軍的註意,沒過多久,大部分的兵力都去往西南角救火,留下來的人心思都飄到了火場,對於看守罪犯也變得不那麽上心。

謝玄便是在這種情況下打暈了其中一名帶有官階的禁衛軍,換上他的衣裳,趁人不備沖入天牢之中。

順著昏暗的煤油燈一路向深處走去,快走到路盡頭的時候,所謂的玄鐵籠終於映入謝玄的眼簾。

鐵籠並不算大,兩塊黑得發亮的厚重鐵環由鐵鏈拴在籠頂,鐵環之中禁錮著的是真正的陸謙紅腫、滿是血痕的雙手。

陸謙個子不矮,雙手被鐵環束縛,雙腿被麻繩捆綁,恰恰這籠子的高度低於他的身高,迫使他不得不弓著背,或者曲著腿,即便是在眼下未被用刑的情況,每時每刻都猶如身在地獄。

陸謙發覺有人出現,虛弱地動了動身體,勉強擡起頭,看到了那張與他易容之前一模一樣的臉。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你行刺陛下,又嫁禍於我,就應該在這裏受刑,然後被扔到街上淩遲處死,我……我為什麽要救你!”

謝玄故意嘴硬,想要最大程度不被陸謙牽著鼻子走。

“那你這個時辰穿著禁衛軍的衣裳闖入天牢作甚,難道就是想看看我這個與你擁有同樣容貌的人?”

“你的臉……”

陸謙的臉依舊是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可未等謝玄開口說完,陸謙便搶話道:“不過是穆山先生在我的臉上用了藥物,易了容,等藥效一過,我便可恢覆正常。”

陸謙笑容越發陰森,在這幽深僻靜的玄鐵籠中仿佛是地獄深處的惡鬼在向謝玄索命。

等到陸謙恢覆正常,不用他開口,蕭雲澤便會親自審問謝玄,到那時……

謝玄無法想象真到了那個時候,他將如何面對蕭雲澤,蕭雲澤又會以什麽樣的方式處決這個頂替朝廷欽犯,欺瞞攝政王,欺瞞皇帝的罪人。

“所以啊,你得放了我。”

謝玄得放了陸謙,這也是他此行的目的。

謝玄終於放下他的尊嚴,拔出佩刀朝玄鐵籠的鎖砍去。

一刀下去,刀刃上多了兩塊豁口,而玄鐵籠的鎖沒有一點損壞。那籠子也絲毫沒有被刀砍過的痕跡。

在籠中註視這一切的陸謙忍不住慌亂起來,玄鐵籠以最堅固的玄鐵打造,普通刀劍根本不能摧毀它分毫。就算謝玄有心要救他,恐怕也不能成事。陸謙用了力氣晃動著身體,引得身上的鎖鏈嘩嘩作響。

“你別鬧騰好不好,你再打擾我,你就真的出不來了。”

謝玄環顧四周,又仔細瞧了瞧通往天牢外的那條幽深昏暗的小道,天寒幹燥,火勢一經起來,想要熄滅也不是轉瞬間的事,等到禁衛軍和原本天牢的守衛忙活完,重新把註意力放在這裏,應該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讓他在玄鐵籠底下挖個洞,好讓陸謙逃出來簡直難為他了。

但眼下,謝玄沒有別的選擇。

好在這裏刑具不少,謝玄選出了兩三件能夠用得著的刑具,開始拼了命地刨坑。終於在刨了將近半個時辰坑之後,成功將坑延伸到了玄鐵籠中。

“這坑不大,好在你瘦,不難爬出來。”

謝玄擦了擦臉上的土,吐了口沾了土的唾沫,朝陸謙說。

陸謙不安地晃動著手上的鐵環。就算謝玄能爬進玄鐵籠,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也不可能將他從玄鐵制成的鐵環中解救下來。

謝玄看著那雙禁錮在鐵環中的手,面露惋惜之色。

多好的一雙手啊,半年前也是如柔荑,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就這麽生生毀去,當真可惜了。

“你忍著點疼,我要開始了。”

只見謝玄拿著個錘子,朝陸謙走來。

“你要幹什麽……”

只有將陸謙這雙手打爛,才能將其從鐵環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陸謙還能有一線生機。骨頭碎掉的雙手經過一段時間的細心調養,興許還能長好,覆原。

謝玄看準了陸謙雙手的位置,然後狠狠朝他雙手砸去。

“啊……”

陸謙剛要大喊便被謝玄朝他口中塞了個鐵球。

“不許叫,否則我們都得完蛋。”

陸謙喘著粗氣,瞬間滿臉冷汗,卻是聽了謝玄的話再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蕭雲澤頭腦昏沈,正欲睡著的時候,他的寢殿之外發出不小的騷動。

蕭雲澤喜靜,就寢時最不喜他人打擾,王府中人都知道這一點,是以若非要緊之事絕不可能有人在他寢殿之內喧嘩。

蕭雲澤滿臉怒意推開寢殿的門,只見寢殿之外那些喧嘩之人統統跪在地上,垂著頭,身體也瑟瑟發抖。

管家李豐沖上前來,幫著這些跪在地上的孩子們解圍。

“是刑部的官員想來見您,下人們猶豫著要不要馬上將此事稟告給您,這才在寢殿外喧嘩,擾了您的清夢。還請您恕罪。”

刑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來找他,難道說那個人犯出了問題。

蕭雲澤來不及梳洗更衣,直接趕往刑部天牢。

“攝政王,下官罪該萬死,可下官實在想不到賊人會想到挖坑救人這麽不入流的法子!”

說話的是得知劫囚案發生之後立馬趕往玄鐵籠這邊的刑部尚書。

刑部先是走水,將大部分守衛的人支開,然後不是沒腦子地砍鎖頭、砍籠子而是挖地,玄鐵籠中央位置有兩灘血跡,位置剛好在兩個鐵環正下方,顯然是劫囚者傷害囚犯雙手以救他離開玄鐵籠造成的。

不得不說這個劫囚者當真足智多謀,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突破層層禁制,救下行刺皇帝的陛下,蕭雲澤都有些敬佩這個未曾謀面的劫囚者。

“關閉城門,全城搜捕刺殺陛下的兇手。另外,在天牢的墻面地面上重新鑲嵌青磚,青磚之上塗抹洋灰,十二時辰內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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