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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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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除夕夜

除夕夜,皇宮之中燈火通明,原本也應放著煙花爆竹,好生熱鬧的。只是今日皇帝遇刺,攝政王身邊的寵奴也突然病重陷入昏迷,宮裏人可不敢在這節骨眼兒上大肆慶祝除夕。

行刺皇帝的刺客,蕭雲澤派手下去查了,可半日過去他也不曾過問調查的結果。他就跪坐在謝玄身邊,死死盯著謝玄,生怕自己的一個恍神害得謝玄再也醒不過來。

太醫院的顧院使匆匆趕來,朝蕭雲澤道:“攝政王,根據驗血和把脈的結果,陸公子中了一種名為一晌貪歡的邪門毒藥,才會導致此次的昏迷,此外陸公子體內還有一種陳年劇毒,令其這些年來脈象雜亂,身體孱弱,至於這是何種毒,還需臣等進一步判別。”

陸謙這個從前養尊處優的富貴公子竟早就身中劇毒,體弱至極,蕭雲澤與他相處許久,竟一丁半點都未曾發覺。

蕭雲澤對於自己的粗心大意趕到懊惱,朝顧院使問:“一晌貪歡,那是一種什麽毒?”

“這……”

聽蕭雲澤說出這毒藥的名字,顧院使的臉頰漸紅,垂首,掙紮片刻,終於朝蕭雲澤開口解釋。

“所以,給陸謙下毒的人目的不是為了毒死陸謙,而是要毒死本王。”

而陸謙此刻躺在側榻上奄奄一息,也全都因為他與蕭雲澤的這層關系。

蕭雲澤的雙手死死攥著謝玄的被角,一種負罪感漸漸漫上他的心頭。

“本王知曉了,研究出如何救治陸謙了再來找本王,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本王都要救活陸謙。”

顧院使領了命,退下了,臨走前給了蕭雲澤可以暫時護住謝玄心脈的藥。

“蕭七。”

隨著蕭雲澤的輕喚,蕭七自寢宮門口走了進來。

“陸謙入王府之後,與他衣食住行上有關聯的一切人都給本王抓來,本王要一一審問。”

寧可錯殺一千,不會放過一個,他一定要找到那個給陸謙下毒,目的卻是為了毒死他的人。

蕭七也已經退下,內室的床榻上,小皇帝氣色緩和不少,因為所服藥物中帶有致睡的藥物,此刻睡得深沈。守在他身邊的太監們因為屋內暖和,正昏昏欲睡。

蕭雲澤依舊跪坐在外室謝玄躺著的側塌旁,靜靜望著謝玄。

寢宮之中寂靜無聲。

謝玄輕咳幾聲,終於緩慢地睜開了眼,瞧見半日未見便憔悴得仿佛換了個人似的蕭雲澤。

“攝政王……”

蕭雲澤欣喜地笑了笑,猩紅的眼角過分的濕潤。

“你總算是醒了,本王還以為……醒了就好。”

謝玄努力回想自己昏迷之前的記憶,疲憊地笑著說:“害攝政王擔心了,小奴的身體並無大礙的。”

蕭雲澤的手指觸碰到謝玄的嘴唇,阻擋住謝玄將要說出的更多的感激的話。

“不必多言,一切都是本王心甘情願。”

不知怎的,謝玄突然想起十年前,他換上蕭雲澤的衣裳,替蕭雲澤赴死的場景。那時的他背負家族的責任,也是心甘情願為蕭雲澤獻出生命的,如今見到蕭雲澤也願意心甘情願為他做一些事,他這心口就像燃著一團溫熱的火,煥發出無限的生機。

“什麽時辰了?”

謝玄透過窗子的縫隙,看了看窗外。

“剛到子時。”

除夕夜晚還未過去,也就是說他們之前計劃的事也是可以實現的。

“攝政王,小奴不想待在這裏,小奴想去大雜院,想和穆老爹、大雜院的孩子們一起守歲,吃餃子。”

“好。”

蕭雲澤幹脆地回應,然後伸出雙臂攬住謝玄的背和大腿,將他抱起。

“攝……攝政王,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能走。”

謝玄虛弱地蹬了蹬腿,可憐兮兮望著蕭雲澤。

“不行,本王抱你去乘馬車。”

謝玄反抗無效,只能由著蕭雲澤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路公主抱到了蕭雲澤的馬車上。

馬車駛出皇宮,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駛,沿途不少人站在街道兩側,點了爆竹,隨著爆竹響徹的聲音蹦跳著。

也有些小孩子在家長的看護下手裏面拿著小呲花,搖搖晃晃,玩得不亦樂乎。

謝玄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景致心情大好,想著一會兒他也要放鞭炮,也要拿著小呲花,像小孩子一樣玩得開心。

“外面灰大,天又涼,你這身子吃不消的。”

蕭雲澤坐過來,將謝玄掀開的車簾放下,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大腿。

“躺本王腿上,你會舒服些。”

“不不……小奴受寵若驚。”

蕭雲澤這幾日變化也太大了些,謝玄有些不敢接受。

蕭雲澤卻沒有罷休的意思,伸出雙手捧著謝玄的頭,輕輕用力,直到謝玄順著他的意躺到他的腿上。

“太醫說你中的毒會讓你頭痛欲裂,心肺虛弱,本王幫你按按頭,興許能緩解你的頭痛。”

攝政王幫他的奴按摩頭,聽起來總像是有句潛在的臺詞:攝政王的奴很快就要被攝政王取了性命。

謝玄艱難地挪動了下腦袋,因為劇烈的疼痛,還是沒能從蕭雲澤的大腿處移開。

“你不相信本王?”

蕭雲澤問出這話的時候,神色中帶著悲傷。

“本王都與你那樣了,你怎還不相信本王?”

“不是不相信您,我是攝政王的奴,這輩子是該伺候攝政王的,而不是讓攝政王伺候我。攝政王這麽做……不合規矩。”

“規矩都是人定的,本王做的任何事從沒有不合規矩一說。陸謙你聽好了,是你先招惹本王的,如今本王滿心裏都是你,你不可以不相信本王,更不可用那些死板守舊的規矩約束你自己,約束本王。”

說話間,蕭雲澤將手指抵在謝玄的太陽穴處,動作輕柔地揉捏起來。

他們到達大雜院的時候,穆老爹正帶著大雜院的孩子們吃餃子,噴香的餃子剛剛出鍋,冒著熱氣,濃烈的肉香味兒飄散開來讓一整日幾乎沒吃過東西的蕭雲澤忍不住肚子咕咕叫起來。

“從前大雜院裏窮,過年的時候穆老爹就只能買粗面,還有些快要壞了的菜,包菜餃子,你別看食材簡單,經穆老爹的手包出來的餃子那都是噴香噴香的,孩子們吃多少都吃不夠的。”

謝玄笑盈盈解釋著,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顆餃子塞進口中。

“嗯,好香啊,比從前的素餡餃子好吃一萬倍!”

謝玄細細咀嚼,然後滿意將餃子吃進肚中。

“攝政王也嘗嘗。”

謝玄用手抓起第二顆餃子遞到蕭雲澤嘴邊。

“有筷子不用,用手抓。”

看著蕭雲澤嫌棄的眼神,謝玄直接將餃子貼到蕭雲澤的嘴巴上,“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來,張個嘴兒,啊……”

蕭雲澤被迫張開嘴,吃掉了謝玄遞給他的餃子。

蕭雲澤的到來讓穆成受寵若驚,穆成將大雜院所有的吃食都擺到桌上,又重新去廚房燒了六個熱菜,吩咐那些孩子們暫且退到一旁,等著蕭雲澤用完餐再上桌。

蕭雲澤並沒有那麽多講究,按著謝玄的意思,非要那些孩子上桌,大家夥兒一塊兒吃。

“陸哥哥。”

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輕輕拉扯著謝玄的衣襟。

“我想放爆竹。”

怯生生的小奶音傳入謝玄的耳中。

穆成趕忙抱起這小孩兒,輕打了兩下他的屁股,“阿虎,你怎麽這麽不懂禮貌!”

將阿虎抱進屋內,穆成趕忙朝蕭雲澤賠禮:“阿虎年紀小,不懂事,攝政王您別放在心上。從前除夕的時候謝玄那小子都會在這大雜院,給孩子們放鞭炮,還能幫著草民做年夜飯。”

穆成低垂著眼眸,看上去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出門在外過得好不好。”

謝玄的心臟加速狂跳幾下,轉過身,看向朦朧的月,“他一定過得很好,穆先生不必擔憂。”

隨著一聲劃破空氣的巨響,破舊的小院瞬間明亮起來,蕭雲澤不知何時將爆竹擺在院中央,用火折子點燃了引線。

“你不一直想看放爆竹嘛,本王便滿足你的願望。”

“攝政王……”

“本王馬車中還有煙花爆竹,就讓大雜院的孩子們一次放個夠。陸謙你不用想著朝本王說感激的話,本王的心腸素來不錯。”

蕭七提著兩個大包朝大雜院走來,包裹中有謝玄心心念念的小呲花。謝玄拿出小呲花,用火折子點了火,手拿小呲花,炫耀似的在蕭雲澤面前畫圈圈。

“攝政王,我會將這一天記一輩子的。”

砰砰砰的爆竹聲在小院裏此起彼伏,蕭雲澤聽不清謝玄的話,正含著笑朝謝玄走近,準備讓他重覆下他剛剛說的話。

可謝玄卻突然腳下一軟,摔倒在地,手中的小呲花被他扔到地上,明亮的焰火在他身旁閃耀,而謝玄仿佛一灘泥,毫無生氣。

蕭雲澤趕忙將謝玄抱進屋,將顧院使給他的護心的藥丸用牙齒輕輕咬住,遞送到謝玄的口中。

“蕭七,去請太醫過來!”

都是他的錯,明知陸謙已經中毒,病入膏肓,就不該深夜帶著陸謙出行!蕭雲澤握住謝玄的手臂,向來堅韌的攝政王脆弱得仿佛失了根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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