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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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書淮姐,你穿這麽多,不熱嗎?”

“不熱。”

“書淮姐,你坐竹椅吧,我坐地上,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好的。”

路石使盡了渾身解數,也不能緩解覃書淮的拘禁,反而更甚。

他聽大人說,酒桌上,喝著喝著,話匣子就能打開,這裏雖然沒有酒,但是有肉啊,他興致勃勃地端來一碗菜:“書淮姐,你自在些,這裏的姑娘一個比一個厲害,明天見了你,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不過大家都沒有惡意的,放心,看在你是入年哥帶來的人,我就是你弟弟,我會保護你。”

覃書淮盤腿坐在地上,只比這個站著的小朋友高一點,他卻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讓覃書淮忍俊不禁。

等她看到碗裏的“肉”,肚中湧起一陣波浪,差點沒忍住。

密密麻麻的蟲子,被曬幹了,炸脆了,和上辣椒油等調味,滿滿的,都是蛋白質。

她現在明白了,為什麽到南方任職,算是貶謫,這裏氣候潮濕悶熱,食物卻不豐盛,稍微偏僻的地方,便吃蛇蟲之類的飽腹,一個在京城,就算沒有享受過榮華富貴的人,一時間也會難以適應這裏的生存方式。

路石吃的起勁,以為覃書淮還在保持矜持,捏起一根白白胖胖的幼蟲,朝她遞過來,嚇得覃書淮在竹樓裏連滾帶爬。

“路石,好了,別逗她了。”是剛才的老婦。這裏氣候潮濕炎熱,她只穿了薄薄一層紗衣,本是勾勒出身體流暢的線條,卻將她的老態龍鐘暴露無遺。

卿遠知和雲生也來了,兩人都換上了本地的服飾,短袖短褲,倒是非常現代化,頭發緊束在腦後,更加幹練和精明。

“書淮姐,真的,好吃。”路石朝覃書淮比比,一口吞了那條白胖胖的蟲,吃的滿嘴是油,嚼的稀碎,覃書淮控制不住地幹嘔。

卿入年連忙上前幫她撫背,動作十分熟練,順便理順她額前淩亂的碎發。雲生倒是習慣了,陳姨看得意味深長,路石看得面紅耳赤,怎麽,怎麽能當著小孩子的面卿卿我我呢!

“你被蛇咬了?”卿入年看到她脖子上的傷痕,瞳孔微縮,語氣有些顫抖。

“是菜花蛇,入年哥,怎麽一年不如一年了,這都分辨不出來,剛才書淮姐在房內這樣舞來舞去,好久呢哈哈哈。”路石說著,就開始模仿覃書淮驚慌失措的樣子,倒是學去了幾分精髓,隨即被陳姨在腦袋上給了一掌,才消停。

“姑娘,入年拿了些你吃的慣的東西,餓了這麽久,今晚你就在這兒睡吧,入年非要來看看你,明天再送你去村裏的,他們兩個男人,不怕走夜路。”

卿遠知有些臉熱。

“書淮姐和入年哥要一起住嗎?”路石用最純潔的語氣,問著最尷尬的問題。

“廢話,你爸媽之前不是住一起的嗎?”

這下兩人都被羞紅了臉,好在竹林中月色昏暗。

陳姨給覃書淮準備了兩件她年輕的時候的衣裳,這裏熱些,覃書淮捂這麽多,遲早要捂出痱子。

窗戶很大,月亮剛好框進去,房間內一切清晰可見,窗外不時傳來嘶嘶聲,覃書淮不自覺朝旁邊的陳姨擠擠。

陳姨笑笑:“姑娘還挺招它們喜歡,一定是你身上太香了。姑娘莫怕,看見墻邊的竹簍了嗎?來一個,我抓一個。”

“抓它們,有什麽用嗎?”

“蛇的作用可多了,抓住了,可以抵稅呢。全身都是寶,還可以治病……”

她突然停住,聲音中帶著些悲傷:“當初這裏很多人都得了一種怪病,怎麽治都治不好,村子裏死了好多人,後來卿大夫到這裏發現了用蛇入藥的方子,救了很多人,可我的丈夫和孩子沒等到他。”

“陳姨,那我幫你抓蛇吧。”覃書淮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自告奮勇道。

陳姨的笑聲也如路石一般爽朗,毫無遮攔,“你呀,算了吧,入年可舍不得。”

“我們,不是那樣的關系,就是朋友。”

“這小子,能裝的很,可他眼中有你,路石都看出來了。路石這小子也可憐,剛三歲,父母就沒了,在入年那兒撿來一條命,又照顧了他好久,別看路石嘴上不說,心裏,一定是向著入年的。”

陳姨為了不讓覃書淮害怕,講了好多村子裏的故事,稀奇古怪,覃書淮聞所未聞,朦朦朧朧地就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路石就奉卿遠知之命來接覃書淮,頭發特意抹的油光滑亮,衣服也換了一套,像個小武士,驕傲地昂著頭,等覃書淮收拾。

兩人告別陳姨,路石開始了猿猴式地前進,在樹與樹之間蕩來蕩去,還不以為意地叫覃書淮跟上。她可是當了好幾年的梁上君子,爬樹雖然沒有房檐好走,磕磕碰碰了一陣,她迅速掌握了技巧。

這裏古樹茂盛,樹藤粗壯結實,樹枝更是能承受好幾人的重量,她在其間輕巧奔跑,掌握平衡,看準角度,想要追上路石並不難。

不一會兒就把他丟在身後,路石開始玩賴,說自己年紀小,體力跟不上了。

走著走著,他又掏出自己的彈弓,歪眼斜嘴朝遠處的鳥窩發出攻擊,擊中後得意洋洋地看著覃書淮。

“你欺負不能飛的,算什麽本事。”

覃書淮拿過彈弓,撿起一塊石頭,朝天上飛過的一群麻雀比劃,石頭飛出,一只麻雀被打傷翅膀落下。

她翹起一邊嘴角,將彈弓丟給目瞪口呆的路石,瀟灑地丟下一句:“這只鳥,給你了。”

周邊逐漸出現些竹制房屋,一樓全為鏤空,有錢的養些雞鴨在這裏,二樓開始住人,和陳姨家的房子並無二致,只是大小差別。

到人多的地方,覃書淮不覺緊張起來,很久沒穿這種貼身的服飾,讓她有些害羞,好在陳姨的衣裳過了多年,顏色不再鮮艷,成暗紫色。

可她一來,還是成為了人們的焦點。

兩個和路石一般的小男孩定定地看著她,擋在前面,也不說話。路石將右手比成圓圈,塞入嘴中,響亮一聲口哨,“這是覃姐,覃姐打的麻雀,給你們。”

“覃姐。”兩個男孩兒異口同聲。

看來剛才無聲的比試,讓覃書淮徹底收服了這個小弟,三個小朋友跟在身後,瞬間讓覃書淮體會到了孩子王的快樂。

前面湧上來了,紅橙黃綠青藍紫,說是七仙女也不為過,各個神采奕奕,婀娜多姿,一開口,覃書淮立馬知道,就是當時在馬車外面的人。

“是書淮吧,我帶你去入年的住處。”

“你穿我們的衣服真好看。”

也許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有個青衣的姑娘將自己的披肩,熱情地套在覃書淮身上:“這樣更好看,這披肩,給你先用著。”

“阿青,這麽小氣,送給書淮又怎麽了?”

“好好好,送給你。”

一人一句,將覃書淮包圍著,果然如路石所說,唾沫星子都可以把她給淹沒了。

“何方妖孽,攔我覃姐去路。”路石跳出來,攔在覃書淮前面,張開雙臂,真有保護她的樣子。

後面兩個小孩畏畏縮縮不敢上前,這中間應該有他們的姐姐。

那叫阿青的姑娘開口道:“路石,你再胡鬧,今晚就別想回去睡。”

路石看來也受不了強權的壓迫,打了阿青一下,比劃著鬼臉往回跑,覃書淮可看清楚了一切,上前剛好撞上路石,他趔趄了兩步,躲到後方。

覃書淮臉上邪魅一笑,舉起手中的方帕:“阿青姑娘,帕子可要收好了。”

阿青立馬反映過來怎麽回事,“好啊,路石,你小子今晚沒飯吃了。”

三個男孩被覃書淮高超的技術給徹底折服,路石呆站在原地,後面兩個齊聲喊了聲“覃姐”,兩人便跑遠了。

路石傻傻跟在覃書淮背後,徹底成了她的信眾。

卿入年不在屋內,這幢竹樓修的比之前的都要大氣,更沒有因為卿遠知長時間不在而荒廢。村子裏的人都將他視為恩人,用最盛大的禮節對待他,換做覃書淮,早就不好意思了,只覺自己是受之有愧,這個卿遠知,倒是坦然。

“你偷阿青的帕子幹什麽?”

“我帶你去個地方。”

覃書淮跟著路石到房子後面的山腰,這裏能看到整個村子,錯落有致散布在竹林間。

拉開荊棘,一個白色的小貓頭鷹溫順地看著他們。

“它受傷了,大人們說,貓頭鷹晚上幫我們守夜,是很好的動物,我救了它卻不知道怎麽讓它活下去,想偷阿青姐的方帕,讓它舒服些。”

男孩的聲音有些哽咽,正是最童真的心靈。

“怎麽不找你入年哥呢?”

路石撅起嘴巴:“我才不靠他,一走就這麽多年,靠不住。”

覃書淮胡亂揉揉他倔強的小臉:“走,我們去找些樹葉啥的,一起給它鋪床。”

兩人在樹林間忙活,周圍是生機勃勃的自然,覃書淮不再害怕未知的一切,面對恐懼,融入它,也許是個不錯的法子。

兩人關系逐漸拉近,路石告訴覃書淮,卿入年當時在這裏住過兩年,教他寫字,看書,帶他學醫,可他因為沒有見過自己爹娘,對卿入年態度很差。甚至會因為別人對自己的無微不至,懷疑他是否在贖罪。

夜幕拉開,不遠處傳來卿遠知的喊聲,兩人急忙掩飾著跑回去,裝作無事發生,路石對卿遠知還是一如既往地不遠不近,禮數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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