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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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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榜前捉婿,明白簡單,便是在放榜日這天,世家富族聚集在榜下,搶奪那為數不多的中榜舉子,一個有錢,一個有權。一個是前途廣闊,一個是人脈暢通,你情我願,卻憶金明池上路,紅裙爭自綠衣郎。

楊昭徹此時也摩肩擦踵,摩拳擦掌,守在那榜下,暗中觀察考生們的神情,若有喜出望外者,上前搭話之,循循誘導其姓名,比對榜上位次。若是愁眉苦臉者,揮揮衣袖,轉身離去。

覃書淮拉著卿遠知,鬼鬼祟祟守在不遠處,看來往的人群,卿遠知不覺好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饑渴難耐,自己來這榜下找如意郎君。”

覃書淮看見楊昭徹有所舉動,連忙扯卿遠知的衣袖:“有了,有了,此事若成了,楊雁舒定會非常感謝你。”

卿遠知毫不在意地切了一聲,跟著覃書淮,走了上去。

她一副諂媚的樣子,鞠躬行禮:“楊大人,好巧啊,前些日子雁舒說您晚上睡不著,白天睡不醒,擔心的緊,我恰巧認識卿神醫,今日正要上門拜訪大人。”

楊昭徹本無心與她寒暄,聽見卿遠知的大名,驚訝地朝這邊看了看:“真是多謝了,你們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覃書淮拉住他的衣袖,慢慢說:“哎,不用見外,在楊府上,雁舒對我很好,我也定會有力出力。這卿大夫俏的很,一般病癥,他還不屑與看,這回是看在我對他有恩的份上才出面的,誒呦,您看,臉都黑了。”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楊昭徹往回走,無心去看卿遠知臉上被她說的又黑又紅,還抽空回頭瞥了一眼楊昭徹看上的人。

那人身量瘦小,一身儒士打扮,明明喜形於色,卻瞻前顧後,故作鎮定,站在原地看周圍人的反映。在楊昭徹眼中,或許這是喜怒不形於色,有城府,在覃書淮眼中,則是個虛偽的偽君子模樣。

覃書淮一邊嘖嘖感嘆自己救了楊雁舒一回,一邊拉著楊昭徹:

“楊大人,別看了,您看中那人我看不行,面容瘦削偏黃,印堂發黑,定是埋首苦讀久了,身子不行了。”

楊昭徹聽後又轉過頭去認真看了看那人:“真的嗎?我覺得還不錯啊。”

“楊大人,覃書淮說的沒錯,那人骨瘦如柴,是體虛之象,且眼窩深陷,眼神迷離,考完這麽久,如不是為來年備考,就是在煙花巷柳流連了幾日。”卿遠知向楊昭徹拱手行禮後,緩緩說道。

“唉,你們是雁舒叫來阻攔我的吧,罷了罷了,看了這麽久,這中榜的書生,竟也沒一個看中的。”

覃書淮笑道:“您這是愛女心切,覺得誰又能配得上雁舒呢。不過這些人,苦讀多日,一朝入朝,即使現在看得過去,又能保證日後見到金銀財寶不動搖?少數幾個品行端正的,你看,那雍王府的,楚王府的,誰家不是著急等在榜下,搶也搶不過他們啊。”

楊昭徹擺擺手,讓旁邊的廝兒離得遠些,長嘆一口氣:“不過,你應該都知道了。這孟濟楚不是良配,無心兒女之事,一心撲在戰場上,雁舒嫁給他可不行啊。她一直都聽我們的話,這件事上,沒想到這麽拗,我們也不會害了她,你說是吧。”

“孟濟楚非良配,卻是良人,楊雁舒想必是欽佩他上戰場殺敵的氣魄,若是這樣,您找再好的讀書人,都無濟於事。萬事沒個定數,不妨再等等,若是這孟濟楚換了心性,留在京城,也未嘗不可以。況且楊雁舒年紀尚輕,這覃家娘子不也還沒著急嘛。”卿遠知不說則已,一開口,必定損上覃書淮八分。

回到郡主府,卿遠知給楊昭徹開了幾服藥,又面無表情地接受了楊雁舒的感激涕零後,終於解放一般,離開郡主府。

“你答應了幫忙,能不能和善些,看著像是我逼你來的,你沒看見人人都拘禁得很嘛。”

“他不過是氣急了,無災無病,你說的有多嚴重,你自己知道。”卿遠知翻了個白眼,又遞給覃書淮一小瓶東西,“我看你這幾日也虛得很,孟濟楚會沒事的。”

覃書淮的臉立馬轉紅,變換之迅速:“別胡說,好馬不吃回頭草。”

看著她忽然堅定的眼神,似乎不像是假的,覃書淮身上總有一種感覺,讓他感到很陌生,仿佛不屬於這裏,她內心自有廣闊天地:“哦,這開封水草豐美,土地肥沃,綠茵茵的大草場,任君馳騁。”

和卿遠知分道揚鑣不久,覃書淮差點被一匹急腳遞的信馬給撞上,正想破口大罵,那人卻停在了覃家門口。

席蘭心收到信後好像是楞在了原地,等那人走後,還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見覃書淮,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地說:“怎麽孟濟楚的信寄到我們家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啊,覃書淮。”

信中的確是孟濟楚的筆跡,他沒有提問,整篇都是記錄,像是寫給自己的信,前些日子路過了很大一片草地,天空很近,像是伸手就能碰到,只有一只鷹在翺翔,它在統領著草原的一切……

到祁連山的時候,遇到了埋伏,雨下的很大,夜很黑,看不清來路,分不清敵我,他們損失慘重……

往前走,他第一回看見雪山,陽光不留餘地,晃得睜不開眼睛,有毛茸茸的小動物在遠處的山包上觀察這支隊伍,又忽地不見……

覃書淮從來沒收到過信,她不理解車馬都慢的季節。一封封,她都會讀很久,一筆一劃,像是在訴說,輕扣她的心扉。這似乎是很浪漫的事,可來信似乎總是帶著血,刀槍的金屬味道。

後來,他來信說要去攻打西夏了,最後一仗,他定會漂亮收場。許久不知他去向,卻忽然又來了一封:

到了西夏,他們的王對我很好,莫要擔憂,不日就會回朝。

最後一封信只有寥寥數字,全是喜訊,可覃書淮心卻沈了下來。

他不會與她交談,來信只有西行見聞,縱使字體差不多,寫信的人卻變了。覃書淮將這封信單獨放在身上,只覺不妙。

覃善時回來時,果然帶來了孟濟楚投敵的消息。

說是為著民生著想,去西夏勸降,本欲不動一兵一卒,卻自己身陷囹圄,帶著西夏士兵圍了部隊。

覃善時自不會相信一字一句,據理力爭,此時卻是口說無憑:“他不是與你寫了信,信中如何?”

“信中沒談這些事情,信也好些日子沒來了。”話音未落,覃書淮連忙接道。

到底是何人仿你字樣?

覃善時人微言輕,在朝堂上並無話語權,場面一直被動著,知道聽見孟濟楚被西夏假意招攬後,被俘虜的消息。

朝堂上一片嘩然,大多數聲音,卻不管事情真相,將這個有爭議的將軍,就送給西夏也無妨。

消息即時,信息膨脹的現代,無時無刻不受困擾。可消息閉塞更令人心堵,覃書淮就期待能有個電話什麽的,報個平安就行了。

杜宇哭天喊地,重活一次,又站錯隊伍,孟濟楚一倒,覃家就如城門後的池魚,被烤成魚幹,是早晚的事情。

天上明月高掛,恍若白日,她難以入睡,一支箭不偏不倚射進來,帶著九方舒的來信,卻讓她心安。

他正巧在西夏邊界,當時碰見了孟濟楚,他絕對是無意投敵,不過此時人在西夏,確實不知道是什麽境況。開封的傳言太瘋,不要信。他四處游歷,也不要回信。

覃書淮收到信後,更加難以入睡,翻墻而出,混入孟府。此時的孟鶴也難以入眠,她將九方舒的信交與孟鶴,當下,需要穩住才行。

她本想順路去郡主府一趟,卻在房頂上與卿遠知撞了個滿懷。

“所以,你半夜不睡覺,當起了信差?急腳遞的人付你錢沒?”

“不是……”

“別去郡主府了,當你這身功夫能糊弄幾個人?孟府懈怠了,可不意味著你還能闖進郡主府。明日再去吧,一天晚上不睡,沒關系的。帶你去個地方。”

兩人在月色下飛檐走壁,驚起樹叢中棲息的鳥兒,覃書淮奇怪道:“來你家做什麽?”

“教你做孔明燈,明日乞巧節,你和楊雁舒可以放燈求他平安,自己做的,心誠則靈。”

“沒想到神醫確實有些神秘在身上哈。”

“聊寄憂思罷了,好過郁結於胸,一切有天意。”

孔明燈亮起,溫暖的黃色光映在卿遠知臉上,火光在他眼中閃耀,周圍一片漆黑,他們在沈睡的城裏,喚醒心中的念。

乞巧節這天,楊雁舒在院中早早擺放好了案幾,上面放著指甲蓋大小的宮燈、繡花鞋,米粒大小的扇子和蓮花燈,月夜一同和覃書淮拜牛郎。

覃書淮將九方舒的信同她講後,她才些微緩和了些神色。兩人拿著桌上放置好的針線,對月輸巧,鬥巧,別說練穿七針,覃書淮在這樣暗淡的月光下,和近視眼沒什麽兩樣,一針也穿得困難。

“阿姊,你是不是帶了孔明燈來,我剛才看到。”楊雁舒看她穿得費勁,氣氛逐漸冷場,有些尷尬,感受到覃書淮有些氣憤後,她找話說。

說到這個覃書淮有些郁悶,剛出門的時候,席蘭心和杜宇看到孔明燈,就狠狠嘲笑了這個社會新青年怎麽也有了腐朽迷信的思想,對卿遠知也表示了一番可憐。

不過在這樣的時候,除了祈求,她們也沒有什麽能做的。這種無力感,讓覃書淮感到自己在天地間是多渺小,多不值一提。

“啊,對,在這兒呢。不過,你要知道戰場的險惡,情不可太重,傷了自己。”

孔明燈點好,覃書淮趁楊雁舒轉身之際,將孟濟楚最後一封信燒在了裏面,她想問問,到底是真,是假。可孔明燈還沒放出去,杜宇卻找了過來。

二皇子不知從何處打聽到孟濟楚和覃書淮有通信,已經帶人圍了覃府。等覃書淮感到時,信件已經被翻了出來。

“覃家好歹有名有姓,怎麽容得你們這樣猖狂。”覃夫人氣的胸膛上下起伏,扶著旁邊的椅子罵道。

“夫人還是別動怒,若是發現什麽不可告人的,覃家也就今日有名有姓了。”二皇子一身玄色甲衣,冷漠地看著手裏的信件,瞥見覃書淮的身影,接著說,“這幾日的信在哪兒?”

“他都投敵了,怎麽還會給我寫信,所有的,都在這裏,找不到證據,就請離開。”

覃書淮三兩步走到覃夫人身邊,卻沒看見覃善時,她擋在覃夫人跟前,仰頭於二皇子對視,毫不退縮。

周圍士兵接連來報,沒有搜到剩餘的信件,二皇子微微擡頭,瞳孔中似有火光閃爍,覃書淮轉頭看見天上飛起的孔明燈,微微一笑。

耳邊傳來他狠厲的聲音:“搜他們身上。”

士兵逐漸逼近,在這個強權時代,覃家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掙紮毫無意義。

“住手!孟指揮使已勸降西夏,休要胡鬧。”

覃善時一身儒袍,馳馬而來,因為不善騎術,在馬上歪歪扭扭,跌跌撞撞,看著覃書淮都替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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