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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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陳規擡頭,赫然看見從廚房出來的高大身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林銳騫手裏握著把香菜,臉上、肩上沾著魚鱗片,黑色毛衣的前胸也濕透了,看上去狼狽滑稽,陳規卻笑不出來。

“你怎麽來了?!”陳規太激動,尾音都劈叉了。

林銳騫從看見陳規開始,就帶著不自然,此刻也不敢直視陳規眼睛,甩著手裏的香菜說,“我……路過,碰見阿姨。”

“你說巧不巧,”陳媽媽很開心,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清晰可見,卻帶著歲月的優雅,“高中時候還能經常看見銳騫,上大學後都快半年沒見了。”

林銳騫高中隔三差五就來陳規家蹭飯,跟陳媽媽的關系也很好,開玩笑說:“阿姨做的飯最好吃,我也想半年了。”

“那今天多吃點。”陳媽媽把陳則這個大型掛件扒拉開,拿過林銳騫手裏的香菜,“讓小則給我打下手,小規帶你去換身衣服。”

陳規不情不願地領著林銳騫進房間,他的臥室林銳騫來過無數次,尤其是高三,陳規每天給林銳騫補習,林銳騫都常駐他家了。

只是過去不到一年,竟然發生了這麽多的變化。他們從曾經無話不說,變成現在,相處在一間屋子裏格外尷尬。

“你穿我這件衛衣行不行?”陳規特地找了件寬大衛衣。

林銳騫接過來,丟在床上,雙手握著毛衣下擺就想脫,可剛露出腰來,就突然停頓,擡頭看了眼陳規。

陳規起初還疑惑,反應過來後心很受傷,轉身就走,“你先換吧,我出去了。”

林銳騫也意識到自己做錯了,急忙說:“誒別,你不用走。”

可陳規走得很快,已經在扭門把手了,林銳騫趕緊伸手摁住門,擋在他身前。

“你先別走,我有話要說。”

“沒什麽好說的,”陳規置氣地推他,“我知道你討厭我,以後在學校我也會躲遠點,不讓你看見。”

“我沒有討厭你。”林銳騫跟他爭著門把手,加重力氣壓在上面不讓他開門。

陳規眼睛發紅,手腳並用踹他推他,可林銳騫身高壓迫感太強,力氣也比陳規大很多。陳規非但沒把人推開,反而被林銳騫捏住手腕摁在門板上。

林銳騫又急又上火,胸膛壓過來,使勁抵著他不讓動彈,拔高聲音說:“我真沒討厭你,我今天來就是想道歉,那天我說的是混賬話,你別忘心裏去。”

陳規驚訝地停止掙紮,擡起濕潤的眼睛看著他。因為林銳騫一向很高傲,做錯了也不服軟,從沒見他低頭道歉過。

“可你說gay都很惡心。”陳規還記得那天林銳騫說的每個字,像是一刀刀紮在心口上。

林銳騫:“我那天確實口不擇言,那是因為我討厭唐霖,不是真的看不起gay。”

“既然你不歧視gay,為什麽那麽討厭唐霖?”陳規實在不明白,他倆到底有什麽深仇大恨。

林銳騫臉色變化著,一陣晴一陣陰,最後只是說:“你不用管,反正他是小人,你跟他接觸沒好處。”

陳規剛想說話,感覺背後面的門板在震動,外面傳來陳則的聲音,“哥,你倆換了這麽長時間衣服?”

此刻被外面的敲門聲打斷,陳規才清醒過來他倆現在的姿勢。林銳騫幾乎是貼在他身上的,滾燙的溫度讓陳規頭皮都在發麻。

“奧這就好!”陳規突然緊張起來,推著林銳騫後退,“你趕緊換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陳規借機出來了,見陳則單手抱臂,一只手摩挲下巴,同時用懷疑的眼神打量他,“哥,你和銳騫哥在裏面幹嘛?”

陳規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還沒消,卻哭笑不得地看著陳則,“還能幹嘛,給他找衣服唄。”

“其實,”陳則靠近他耳邊,悄聲說,“我昨晚就看見銳騫哥了,在單元樓周圍晃,就是當時不確定……”

所以說,林銳騫在他家附近,起碼轉了一天時間。要不是正巧被陳媽媽碰見,陳規都不會知道他來過。

陳規驚訝地看著陳則,林銳騫推門出來了,穿著他的白色衛衣,讓他平日裏桀驁狂躁的氣質溫順了不少,也增添了幾分居家氣。

原本還對林銳騫滿腔的怒氣和失望,不知不覺就消失了大半。

陳則重新回廚房了,只有陳規和林銳騫站在客廳時,林銳騫小聲問他:“嘿,既然誤會解開了,那我們還是兄弟吧!”

陳規抿著唇,心情很覆雜,但還是點了點頭。

午飯吃得很開心。陳媽媽看著眼前的三個大小夥子,埋頭幹飯的樣子,很滿足。

“我昨天跟著家長找到孩子,你們猜為什麽離家出走?因為她媽媽發現她早戀,教訓了幾句就不高興,你說現在的孩子太不聽話了,還是你們三個省心。”

“你看小規,特別懂事,從小認真學習不談戀愛。

“小則乖巧安頓,根本不會惹是生非。”

“還有銳騫,一看也是個脾氣好的孩子。”

陳規陳則林銳騫:“………………”

陳媽媽說的三個優點,楞是一個也對不上。但他們不約而同地沈默吃飯,不敢搭茬。

吃完午飯,林銳騫沒坐多久就走了。他這幾天老是借口外出,差點被老子罵得個狗血淋頭。明天就過年了,林銳騫說什麽也得滾回家,陪著媽媽和外婆。

陳規送他到樓下,外面特別冷,厚厚的雪花覆蓋著地面,樹枝上偶爾也會刮下雪沫來。

聽著腳踩雪面發出的嘎吱聲,陳規下巴縮進領子裏,雙手交攏進袖口,像個老大爺似的趕人:“你快走吧,我就不送了。”

“嗯。”林銳騫看著他,還是帶著點不自然,轉身之際看著他說,“你什麽時候回校?”

陳規:“我提前一天。”

“那我也是。”林銳騫急忙說,有雪花落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被他說話時抖落掉,“等著我啊,你要是不等我自己走,那就死定了!”

兩個人的狀態有點恢覆以前,陳規會心一笑,“知道了,趕緊滾吧你。”

林銳騫沖他比著抹脖子的手勢,轉頭慢悠悠走了。

大年三十的白日,總是家庭主婦最忙的時候。陳媽媽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今晚的年夜飯,還抽空做了三層的盒飯,讓陳則去送到楊鋮家。

“大過年的,他們家都進醫院了,沒人做飯。”

陳則聽到時很緊張,“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陳媽媽哭笑不得:“在你們回家前幾天,你楊阿姨用發芽的土豆炒菜,全家人吃了食物中毒,就給送醫院了。幸好楊鋮吃得少,打一天吊針就好了,你楊叔叔阿姨吧……今年要在醫院過年了。”

陳則提著保溫盒,著急跑出門去。

陳規幫著媽媽準備飯菜,也是又驚訝又無奈,“嗯……楊阿姨這不是第一次了吧。”

“可不是嘛,”陳媽媽切著從老家拿來的香腸,“以前有次我出差,讓小則住他家,吃了頓菌菇湯把兩孩子都吃進醫院了!”

“那楊鋮哥能活到大,還真幸運。”

楊鋮家住在後面那棟樓,因為楊爸爸和陳媽媽是一所學校的老師,以前楊鋮還當過陳則的補習老師,所以兩家常有來往。

陳則以前就經常來這兒玩,連他家鑰匙藏在什麽地方都知道。

開門的時候,楊鋮臉上帶著病態,睡眼惺忪的模樣,“小則,你怎麽來了?”

“我媽讓我給你送點飯。”陳則舉起飯盒,眼睛一直註視著楊鋮的臉色,“哥你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幫我謝謝阿姨啊。”楊鋮接過飯盒,讓開門,“外面冷你怎麽穿這麽少,進來坐坐吧。”

陳則進門時,楊鋮直接癱在沙發上,手臂擋在額頭,有氣無力地說:“你隨便坐吧,我就不招呼了啊。”

陳則剛應了一聲,就見楊鋮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少年感覺很驚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來,註視著他睡覺的樣子。

“哥,你現在挺虛的。”陳則手撐著臉,心情很好地翹起嘴角,“我記得你以前力氣很大,我怎麽都打不過你。嘻嘻,不過現在你肯定打不過我。”

“哼,連拉三天的感覺你沒試過?”楊鋮依舊閉著眼睛,但還有意識,嘴上嘀咕著,“放心吧,等再過兩年,我不生病也打不過你了。”

陳則清澈的眼睛裏帶著光,直勾勾盯著楊鋮手掌下露出來的鼻尖、嘴唇,少年的笑聲低沈含磁:“嗯,我很期待那一天。”

大年三十的夜晚,是闔家團圓的歡樂時刻。

這麽多年來,陳家人已經從父親離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偶爾還能在吃著團圓飯時擡起頭,看著陳父的照片,開兩句玩笑。

“媽。我強烈建議年夜飯不要做這麽多了,”吃飯的時候,陳則露出真誠的表情,“我和我哥已經吃了十幾年的剩飯剩菜,這個星期我們能把剩菜吃完麽?”

“那你多吃點不就行了,這樣我們就不用吃剩菜了。”陳媽媽指揮著兩個好大兒,開展光盤行動,不忘拋出誘惑,“你們多吃點,等會兒發個大紅包。”

陳則眼睛一亮,端起碗來賣力幹飯。陳規心裏卻有點失落,更多的是種自責。

很久以前家中遭逢變故,陳規就變得格外懂事。高中沒辦法打工,他就只能瘋狂學習、做家務來減輕媽媽的負擔。上大學後就開始打工,沒有問媽媽要過一次生活費,反而過年時還能給媽媽一個紅包。

可這次寒假因為支教,陳規沒時間打工,不僅不能給媽媽紅包,反而可能需要問媽媽要生活費。

這讓陳規糾結多日,怎麽也開不了口。

吃完飯後,一家三口在客廳看春晚時,陳媽媽讓他倆給拜年磕了個頭,就笑著拿出兩個大紅包,依次分給兄弟二人。

陳規沒有去接,低著頭說:“媽,我都這麽大了,不要了。”

“給你就拿著。”陳媽媽不由分說,強硬地塞進陳規手裏。

陳規覺得這紅包有點太厚重了,疑惑地打開,發現裏面有很多現金鈔票,起碼千以上數。

陳規驚訝擡頭,“媽,你怎麽……”

陳媽媽的笑容在燈光下很慈祥,帶著屬於母親的溫柔和善解人意,“剩下的是你回學校的生活費。”

陳規突然就有點繃不住,低著頭,眼眶發紅。

陳媽媽坐到陳規身邊,溫柔地拍著他肩膀,“小規啊,有什麽困難就跟媽媽講,這幾天我發現你不高興,是不是在學校有什麽煩惱?”

“你啊從小就懂事,不讓我操心。但你也是媽媽的孩子,記著有困難不要硬撐,跟媽媽講,這個家永遠是你最後的支撐。”

零點的鐘聲敲響了,窗外劈裏啪啦響起了煙花爆竹。鴉羽般湛黑的天幕上,綻放出絢爛的花火。有五顏六色的光照進了室內,讓人感覺格外溫馨溫暖。

陳規頭抵在媽媽肩膀上,紅著眼眶應了聲:“嗯,媽,我知道了。”

電視裏歡快的小品聲、外面人們的喧鬧聲和爆竹聲,還有耳邊陳媽媽拍著他肩膀輕輕哼著曲子的聲音,讓緊繃多日的陳規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在這一刻,他忘記了煩惱和恐慌,真正松懈下來。感受著家人的溫暖,讓他充滿了力量,能勇敢去面對所有未知的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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