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黑澤綾獨自一個人去的體育館, 沒有和任何人相約。

雖然知道整個賽場的觀眾席會布滿通過籃球交集上的所有人, 但今天她卻莫名的不想和任何人坐在一起觀看這場比賽。

哪怕是紫原他們。

為此紫原還頗為不滿, 不過這不僅是最終決賽, 還是他們奇跡世代真正意義上的一次全員參與的大角逐。

每支在這場角逐中惜敗的隊伍都會盡數到場, 來見證他們失之交臂的結果最終如何。

黑澤綾上一次都能若無其事的和朋友一起，隨便找一處視角好的位置, 甚至還能就自己粗淺的見解推測兩句和比賽想幹的話。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次赤司一早表示過決賽他們三人不會親自下場, 所以緊張有限的原因。

雖然理論上這個解釋最說得通她為什麽現在格外小心翼翼，但內心卻不斷有一種預感浮現, 卻又捉摸不透的讓人心煩。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心裏竟有一種風雨欲來的惶然感。

其實說穿了, 哪怕最終結果是赤司輸了，不也就那樣？這個結果甚至在黑澤綾心中有點隱隱的期待。

在他人格轉變之前，他們就經常說到籃球的話題, 那家夥雖然各方面都顯得穩重, 但和她說到籃球的時候卻會眼睛發亮, 甚至偶爾會滔滔不絕。

但從那以後他們已經多久沒聊過籃球了？偶爾幾句也是關於成員們的訓練, 比賽的策略，以及對篤定的結果毫無波動的理所當然。

他倒是不曾像青峰和紫原一般松懈，甚至至今訓練量依舊在常人看來是自我折磨的地步。

但黑澤綾對他何其了解, 明知這份努力中已經沒有了最初因熱愛產生的熱情，有的不過是對自己溶於骨血，如同新陳代謝般理所當然的勝利鞏固。

黑澤綾就沒有見過比他更不能容忍失敗的，雖說紫原青峰黃瀨綠間他們也各有各的驕傲, 但赤司這個簡直已經超出了這個範疇。

她來到洛山這邊的陣營的觀眾席最前面站定，一眼就看見火神挑釁他被氣勢摁倒在地的場景。

看著那耿直少年不可置信的表情，黑澤綾心道這還是收斂之後的結果。

不然這家夥讓人憑空下跪的技能在比賽之初就使出來，估計對城凜一方的士氣打擊很大吧？

雖然現在打擊也不小。

赤司一行熱身完畢回到板凳區就看見站在離他們最近靠著圍欄站在那裏的黑澤綾。

他笑了笑，走了過去，沖她伸出雙手。

黑澤綾不明所以，但還是下意識的將手伸出圍欄放他手掌上，就被輕松握住了。

“我還以為你會去哲也那邊，畢竟從夏天開始你就在盼著我輸呢。”

黑澤綾倒是完全不否認，實際上她也沒有掩飾過對這夥兒人日漸傲慢，亟待受次教訓的想法。

按照赤司的說法，就是和黑子一樣對待籃球天真的價值觀。

能帶來勝利的並不是其樂融融的氣氛和勉強而為的遷就配合，更何況團隊的運轉和分工，他這邊甚至更好。

黑澤綾跟他說話當然沒什麽顧忌的，聞言狡黠到“就是怕你輸了找我哭鼻子，所以離你近點唄。”

赤司也不惱“雖然綾的安慰很溫柔，但恐怕我是無緣享受了，真可惜。”

這話雖然乍一聽像是在遺憾，不過意思卻傲慢的讓人搓火呢，要是讓另外輸掉的幾個人聽到的話。

見比賽即將開始，赤司親了親自己握著的手背，然後放開她的手，回到場內。

黑澤綾這邊黏糊勁一過，其他感官才後知後覺的蘇醒過來，赤司一走她就感覺到了數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回過頭，就看見後面身著洛山拉拉隊服的兩排美女打頭，還有為數不少的穿著洛山校服的同學在此應援。

也對，洛山本就是籃球名門，已經連續兩年的全國冠軍了，即便全國大賽的賽場放到東京多有不便。

在決賽這天來捧場也完全不稀奇吧？

她心態了然輕松，卻不知道後面已經炸開了鍋。

赤司君入學之初就連奪學生會和籃球部的掌控權，更是洛山高校歷代最年輕的理事長。

不提這些光環，他本身也是容貌俊秀，氣質出眾且才華橫溢的人，這樣的男孩子在哪裏能少得了追捧者？

只是他氣場淩厲，率先在學校建立的印象就是領袖地位，又一直以來和同學——尤其是女同學之間頗有距離感，看上去也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所以至今這朵高嶺之花無人敢直面應對過，倒是平時往他鞋櫃課桌裏塞信件禮物的也有，每每被無視，也越發讓大家默認了他難以接近的事實。

既沒人有機會問，赤司當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告訴別人自己有女朋友。

之前實渕玲央他們倒是已經知道了黑澤綾的存在，不過籃球部成天訓練都忙，這還是賽季，幾個人也沒有八卦的性子，所以這事也就僅限於他們幾個人知道而已。

所以如今這場面，可不是打了眾多應援者一個措手不及。這其中對他們赤司sama抱有愛慕之意的可不是一個兩個。

就跟崇拜偶像一樣，明知道對方屬於自己的幾率微乎其微吧，但人家只要還是單身，心裏多少是有一份念想。

本來今天高高興興的，他們只用見證自己帝王的勝利，並奉上崇拜就可以了。冷不丁的被砸碎心中那一絲幻想。

到比賽開始的時候，男孩子還好，最多感官是驚訝，說到底還是比賽最重要，而且一下子少了這麽個自己拍馬難及的競爭者，反倒對大夥兒來說是好事。

但女孩子們就顯得有些有氣無力了，尤其是拉拉隊，本就是靚麗自信的少女們，這會兒還沒開始競爭就知道已經沒自己什麽事了，一時間頗為萎靡起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洛山的主力出了什麽外面不知道的狀況，自家都開始對這場比賽唱衰呢。

比賽一開始成了一方果然被打得節節敗退，洛山有別於他們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對手。

如海常，秀德，桐皇，陽泉他們實力再強，其實中間都有明顯的問題的。

只要戰術精妙，且實力夠格，這其中不是沒有可以利用的地方，但前提是得填平實力的鴻溝，不然什麽戰術都是白搭。

可洛山不一樣，他沒有海常黃瀨的青澀，沒有秀德綠間的短板，更不會因為自己實力強大而如同紫原青峰一般憊懶。

這就像一座趨於完美的機器，構造精妙，各司其職，圍繞著絕對的司令塔，已經考慮到了幾乎任何一種可能，並且在缺乏同等級實戰的情況下不斷修正進化。

堪稱完美的運行！那掌控著這一切的赤司征十郎又是個多麽可怕的存在。

但城凜能一路贏到這裏，自然也有自己的原因。

很多人覺得這夥兒運氣實在逆天，夏天還只是都大賽第四名而已，連全國大賽的門檻都摸不到，今年去一舉打入了決賽。

然而整個高中籃球界強手如雲，堪稱近十年以來最激烈的修羅場。

奇跡世代和無冠五將這類天才自不必說，其他隱於天才身後支撐他們的也俱是可圈可點的人物。

這些人可都是在公平的賽場上被城凜斬於馬下的，一個可以說是運氣，可到現在只能說是必然了。

黑澤綾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她是知道zone這個概念的，但她並不知道這玩意兒還能傳給其他人吶。

當這是流量熱點還是WIFI信號呢？

她眼神繞過場內，其實熟人們的位置很好找，畢竟大家都各自紮堆坐在一起。

黑澤綾迫切的想要看看別人的反應，以證明不是她一個人眼睛出現了幻覺。

結果紫原他們沒找到，倒是先一步看到了在某個通道入口默默看比賽的齊木。

黑澤綾沒料到他居然一個人跑來看比賽了，不過這會兒他的表情可實在難得一見的精彩。

這個一貫以面癱形象示人的少年，此時看著賽場內瞬息萬變的狀況和難以理解的操作，嘴巴都長圓了，看起來傻乎乎的。

黑澤綾先自己也是這副德行，如今看到齊木這樣，反倒有種反正不是自己一個人懵逼的暢快感。

看這人家還是正經的超能力者呢，挪山填海無所不能，改變世界也在一念之間，人家都目瞪狗呆了，她這也不算啥。

註意力回到球場上，雖然洛山這邊始終比城凜技高一籌，但要每當快要拉開分差的時候，那些家夥又會陰魂不散的敢上來。

這是最難纏的對手類型，看似毫無威脅，卻往往能三番兩次顛覆自己對他的判斷，手中不斷打出去的牌也被這些貌似毫無準備的家夥一一化解。

雖然滑稽又手忙腳亂，但人家確實是真的有效應對下來了。

洛山這時始終只能保持一球的分差，這讓隊內的情緒都大為焦躁。

然後此時赤司幹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他搶到球權後，不積極突進，反而一個轉身將手中的籃球投入自家籃筐。

用自己的手親自抹平了拉鋸這麽就始終保持的微小優勢。

“我什麽時候說過可以轉攻為防了？”他說“如果區區優勢讓你們就讓你們滿足至此，打出這種難看的比賽，那麽這種優勢寧可不要。”

黑澤綾嘴唇發幹，渾身像被電擊過了一遍，沒個細胞都還處於戰栗的愉悅當中。

他親手將自己的球隊推入了破釜沈舟的境地，正如同一手建立的王朝呈現出令他不滿意的姿態，便伸手推翻重來一樣。

何等的決絕與魄力！

黑澤綾著迷的看著場中那抹存在感強大的身影，從未預料到他被逼入決絕的時候，整個人散發出來的光輝是如此璀璨耀眼。

感覺到臉上有些冰涼，黑澤綾伸手一摸，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有眼淚流下了眼眶。

她有些莫名奇妙，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身體突然出現這麽矯情的反應。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她的直覺已經先一步通知了身體，所以在她意識到之前就擅自做出了反應。

因為她看見赤司的手從眼睛上拿了下來，尖銳的攻擊性變成了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平和溫柔。

金色的光輝褪去恢覆了讓人迷陷其中的紅。

是了，這個契機本來就是由籃球開始，自然也是以籃球結束。

雖然也有過幾次在她當面的人格轉換，但她明白這次不一樣了。

身體的掌控權，已經完全回到了曾經的赤司手中。

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個判斷是正確的，但心中卻對這個答案篤信不已。

作者有話要說： 弟妹時代拉下帷幕，現在是嫂子時代開啟！猜猜仆赤會為爭奪控制權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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