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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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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天氣預報說今年聖誕倫敦會下雪。

像去年那樣的鵝毛大雪嗎?安靜無聲地降落,引發一個城的居民欣喜雀躍。

他不得而知,自己卻因為不能喝想見的人見面,初雪都不那麽被自己期待了。

此刻,窗外天空走進晚霞時分,落日浪漫,大地鍍金,在自己的書房兼設計室和畫室,席言盤腿坐在地上,用丙烯顏料給一張白紙上色,手法幹凈利落。

他用平板開著視頻,畫面裏的對方正裹著被子,躺在沙發裏,輕輕閉著眼睛,眉目安靜,實際上因為這通視頻太長,已經進入睡眠好一會兒了。

時間已經不早,席言上完最後一筆,畫已完工,他把其擱在一旁風幹,收拾好工具和顏料,他才拿過平板,女子睡顏安寧,他目光由疲轉暖,小聲地叫姐姐,聲音很輕,不讓她聽見,不想擾了她清夢。

又不想掛斷。

衣服沾滿了顏料,回到臥室,將平板放在床上,拿著衣服去了浴室洗澡。

過了十來分鐘,席秉覆來敲門,Marisol已經親自提前來邀請他們父子,看來不得不去。

敲門半響,未應聲。

“阿言”席秉覆放大聲音,推開了門,好像在浴室。浴室水停了,靜默片刻傳出席言的聲音:“爸?”

“在洗澡嗎?你阿姨來叫我們吃飯。”

“好——我馬上下來。”他應著,開始穿衣服。

出來時,面色雖然平靜,步伐卻有些慌亂,父親已經離開下樓,他從裏面直奔床邊,電話還通著,只是畫面裏已經沒有那抹身影。

她醒了,席言一顆心七上八下。

“姐姐……”

視頻裏沒有人回應,安安靜靜,不會是生氣了吧。

過了大概一分鐘才從視頻裏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那抹身影重新入畫,席言眼睛亮了亮,漂亮的臉蛋全是擔心。

席言抿著唇,看著她臉色:“姐姐,去哪了?”

聞徽慢吞吞地躺下,側著身子看手機裏的少年,“喝水。”又漫不經心地用手指順著頭發,緩緩道:“席教授不是叫你吃飯,還不去”

席言見她無異色,臉色也漸漸緩和,看她一臉倦容,不免心疼:“那你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下次打給你。”聽她說第二天還要出差去日本,實在是日理萬機。

“嗯,掛了。”

結束通話,席言自己也不知為什麽盯著平板黑屏幽幽嘆息一聲。

席秉覆在樓下,坐在電視機前觀看橄欖球比賽,聽見下樓的聲音轉回來看著兒子。想到也不好空手上門,指揮兒子:“你去酒窖拿一瓶紅酒,給你阿姨拿過去。”

他點點頭,帶著一瓶酒,兩人便去了隔壁蹭飯。

Marisol的拉布拉多趴在門口迎接他們,席言和這只狗沒少打交道,看見席言就興奮地搖尾巴,親熱地湊過來。

“Hi! Fassin(法辛).”

席言蹲下身抱住它活潑的腦袋,偏著頭躲Fassin嗅來嗅去的鼻子。

Marisol從室內聞聲而來,她穿淺綠色印花長裙,淡金色的長發編成辮子用一根發帶綁在腦後,臉頰如櫻花一般紅潤,她已經優雅了大半輩子。

Marisol停在門口,對席言總是慈眉善目地打招呼,”My dear,Ian(伊恩)!”

“Mr.Marisol.”

她接過席秉覆手中的酒,與其貼臉擁抱:”Professor Xi, you are always so polite.”

她催促兩人進了屋,屋裏處處可見綠植盆栽,清新的草木芬芳。席言這些年沒少來,駕輕就熟地脫掉外套自己掛起來,大方的就像在自己家。桌面已經擺滿了食物,有烤肉牛扒,馬賽魚湯,新鮮蔬菜沙拉,聖誕野莓蛋糕,甚至還有兩道中國菜,她是個細心的女人,時常會考慮到這一點。

Marisol雙手交叉在胸前,握緊雙手,好像有些期待:“這回是我在網上新學的中國菜,希望你們會喜歡。”

Marisol是個自由的人,她從父親那裏繼承了一大筆這輩子也揮霍不完的遺產,她不需要為生活奔波,也沒什麽非要達到的人生目標,就喜歡深入簡出,平日裏除了愛好打理花花草草,就是閑散地烹飪美食、讀書喝茶。當然,她有一個算得上兼職的工作,就是給雜志社投投稿,偶爾也能收獲點零花錢,那是她的興趣所在。

作為客人,父子兩個只會對主人的用心捧場。

飯桌上,席言永遠是活躍氣氛的那一個,Marisol好奇他在中國的生活,也問他關於學校趣事。席言像是在提供寫作素材一樣不吝嗇地講與她聽,Marisol也很願意聽他分享。

席秉覆總是安靜多些。

Marisol並不會冷落他,在細枝末節處給予他關心。

吃到一半,Marisol好奇地問:“Ian,聖誕節會回國嗎?”這個孩子這兩年似乎經常回國,不像那幾年呆在倫敦時間比較多。

“不回。”他搖頭,提到這個總有些遺憾,他放下餐具解釋道:“不過我叔叔會過來。”

“你叔叔?”Marisol微微一笑,把頭轉向席秉覆,朝他道:“我記得呢,他以前經常來看你。”

“是的,我給你介紹過他。”

Marisol做著誇張的動作:“他太冷了,像是一座雪山一樣。”

思及弟弟,席秉覆淡淡微笑:“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最後兩人就開始自然而然地聊天了。

Fassin在席言腿邊蹭來蹭去,席言摸摸狗狗的耳朵,向主人表達感謝後就下了桌,引著Fassin到前院裏扔球玩,一人一狗在院子裏跑來跑去,不時傳來席言的清悅笑聲。

餐廳裏的兩人聊著天,不時透過偌大的窗戶看著外邊的景象,直到夜色侵吞整個世界。

-

席臨舟來的那天是平安夜,席言獨自開著車去機場接機。

前一天晚上通過電話,席言問他是來工作還是純粹來看他,畢竟他叔叔以前來找他多半是借著工作之便。席臨舟在電話裏默了一瞬,告訴席言,自己是來旅游。

機場,席言等在出站口,見到叔叔那一刻,他楞在那裏。

席臨舟高大挺拔,氣場強大,穿一件黑色大衣冷峻矜貴,在一群白人裏也毫不遜色,步態從容地朝著席言走近。

可他身邊帶了人,那人被他護在懷裏,穿同色系黑色大衣,面容溫婉清麗。

那分明是——他那叔叔追了老久的女朋友沈雲姀。

一雙璧人從遠處走了過來,真是風景線。

席言臉色變了又變,不知道是該擺什麽表情。

“阿言。”席臨舟把行李箱推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眼,“怎麽感覺又長高了?”

“叔叔,嬸嬸。”席言抓住行李箱桿,向他們打招呼,沈雲姀對他笑了一下說好久沒見了。

“歡迎你來。”對嬸嬸必然和顏悅色。

席言說完聳聳鼻子對著叔叔清清淡淡道:“別開玩笑了,我都要20了,不會長了。”

席臨舟只扯唇一笑,拉著女朋友:“走了。”

席言在他們身後當提行李的苦力,看著兩人成雙成對的背影咬了咬後槽牙,他這叔叔純粹是來度蜜月的吧,他開心了,自己卻因為他回不了國。

欲哭無淚,心裏極度不平衡起來。

到了停車場,他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上了車,正系著安全帶,就聽到後面那位大總裁淡聲吩咐他:“我訂了酒店,先送我們去酒店。”

說著把手機上的地址發給他,席言回頭,皺眉不解道:“不住家裏嗎?”

叔叔都把嬸嬸帶來倫敦了,難不成還想瞞著他爸不成?

他語氣頗淡,“不住家裏。”

“哦。”席言也不再追問,打開了導航,把人送到酒店就是。

到了酒店,席言不上去,催著他們:“我在這裏等你們。”

沒想到沈雲姀也不去,面對席臨舟幽幽的眼神,她鎮定道:“反正只是放行李,我在車裏等你。”

“沈雲姀。”

席臨舟抱著臂膀,面無表情地掀唇叫她的大名。

最後,沈雲姀還是隨席臨舟去辦理了入住。

席言旁觀一切皮笑肉不笑,又難過著發微信給聞徽,【姐姐,你老板太過分了,竟然在聖誕節虐狗。】

在酒店耽誤些時間,等回到家裏,已經下午4點左右。

這是席秉覆第一次見沈雲姀,他是有些意外的,席臨舟沒有任何預告地把女朋友帶到了他面前。

席秉覆稱呼她沈小姐,席臨舟一直牽著她的手,分擔她的緊張:“大哥,叫雲姀就好。”

席秉覆笑他:“瞧你,緊張什麽,我不為難她。”

客廳裏,氣氛還算融洽,沈雲姀不是雖然文靜溫婉卻不是溫吞的性格,得體大方,又很沈穩安靜,席秉覆對她印象還不錯。

家裏因為席臨舟要回來,所以把阿姨請了回來,在廚房裏忙著晚餐。

席言在廚房洗水果,端著出來時席臨舟在客廳角落裏打電話。看了一眼,席言把果盤端到她面前,“嬸嬸,吃水果。”

她善意一笑:“謝謝。”

席秉覆聽到這聲稱呼,訝異地看著他:“你這嬸嬸喊得真早。”

席言挑眉得意:“我可比您要早認識她。”

“哦?你叔叔倒是什麽都給你講。”

晚間用餐,一桌子的菜,原來不知道有女士會來,備菜時多照著席臨舟的口味來的。席秉覆還怕招待不周,詢問了沈雲姀平日裏愛吃什麽。

沈雲姀還沒開口客氣,席臨舟就毫不客氣地列出了一大串,席秉覆靜靜看著他弟弟,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兄弟兩個好久不見必然是會喝點酒,醒了一瓶年份久遠的紅酒。

那酒平日裏席秉覆寶貝著呢,席言有點饞,剛想要一杯。哪知席臨舟不允許,他說:“等下你開車送我們回去。”

“叔叔!”

席言睜大眼睛大喊,他要因為大半夜送他們回去而不能喝酒。

叔叔談戀愛後他地位變這麽低了嗎?

“聽話。”

他沈默著低頭,刀叉用力切著食物,把氣撒在食物上,不愧是親叔叔,他忍。

沈雲姀見席言悶著頭,朝他道:“沒事,想喝就喝,我可以開車。”

可是開車兩個字還沒說完,就看見席言因為一則彈出來的微信緩了神色。

她正坐在席言的對面,他放在桌面的手機亮了起來,那則消息自然而然地就被她輕易捕了去。

但因為太快,她也沒有看清具體是什麽,只清楚地看見ID是兩個字。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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