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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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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對於醫蠱來說,飼養時需要飼主的血外還需要不定時投餵藥草,好的藥草能讓醫蠱分泌出的東西治療效果更強。毒蠱則需要的是毒藥,越是毒,則越是效果好。

現在蠱王被她吞下,沈喬便需要自己親自服用蠱蟲所需要的毒物。

畢竟是親口服用大毒之物,哪能沒有什麽危險呢?若是一個不慎,便會在在蠱蟲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的時候讓她先一步殞命,因此每次的服用都是一次運氣的考驗。

過得了,脫胎換骨,過不了,趙三娘就來接她了。

瑤山之上人跡罕至,滿山蒼翠半遮半掩地藏在雲霧之間。

年輕女子戴著帷帽,背著一只竹簍在山間繚繞的雲霧中行走。

暗紫色的裙邊輕輕地掃過百草生長的草叢,身佩的銀飾叮當作響,叢間藏身的銀白小蛇似感應到什麽,驚忙地迅速溜走。

山中無歲月,寒盡不知年。

自從與謝源分別後半個月,沈喬的蠱書有了進展,修煉已經半成。

她從背簍中拿出了一只竹筒,拭去額頭上的汗珠,在山邊的歪斜老樹身上坐下略作休整。

今日的藥材已經采足。

山中鳥雀驚叫,樹葉叢林動了動,鉆出一只兇猛的吊睛白額大虎,一陣腥風鋪面而來,襲向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的沈喬。

“嘩啦!”

沈喬將手中竹筒的水倒在了白虎的腦袋上:“別蹭我,臟。”

水將白虎的腦袋打濕,它不爽地嗷嗷了兩聲,拿著厚大的爪子搓了一下臉,接著猛地甩頭,將水甩開。

這只白虎是沈喬偶然間見到的,當時受了重傷,奄奄一息,沈喬便用自己的最後一只醫蠱救了它。

當時想著反正蟲子也不能再為她所用,這只老虎肥壯,留下來能餵餵蟲子。沒想到這只老虎比她想的要聰明一點,居然之後便從她的家中逃了出來。

之後見到沈喬在尋找毒蟲之類的東西,便主動帶領她去尋找,白虎在瑤山上混了這麽久,對瑤山的熟悉程度遠遠勝過她,有它帶路,尋找毒草大大便捷。

這一次白虎給她銜來了一種通體純黑,中間如竹管般中空,外面的表皮卻有銀絲纖維的植物。

沈喬將這只有手掌大的東西放在手中觀察,越看神色便越是驚喜。

看上去像是破心草。

倘若真是破心草,只要服用下它,蟲就算是煉成了。

她學習向來半吊子,現在就算是突擊了半個月,依舊比不上正經學習蠱道的積累,不清楚破心草有什麽癥狀貿然服用幾乎是和閻王爺玩賭局。

沈喬吃了毒草,剛開始的瞬間,身體彌漫上來一陣困意,剛才還精神十足,現在就只想要睡覺。

直到一個瞬間,側方感覺到了一道冷冷的視線,在她身上輕輕劃過。她猛然轉頭,卻見在樹叢的陰影間立著一個人。

身形似乎有些熟悉。

“謝源?”

她楞楞地張口喊了一句。

少年忽明忽暗的臉漸漸變得清晰下來。

是謝源。

她松了口氣。

方才服用下的破心草好像好像能使人身體僵硬,她現在使不上力,連站起來都不行,便如往常一樣喊著謝源幫幫自己。

可是這一次少年卻沒有動。

他跟她說:喬喬,過來。

她以為謝源有什麽事情要跟自己說,想到他居然沒有離開,應該是極其重要的事情。

恰巧身體在此時恢覆了些許力氣,便起身走過去。

少年的臉蒙在陰影中,影影綽綽看不分明,沈喬一步步向著他走近,身體輕快了好多,就臉踩在了泥濘的水泊裏,她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遲鈍難行。

她在謝源的最後半步停了下來。

他說:怎麽不過來?

“因為,你不是謝源。”

沈喬用匕首穿過了他的身體,血液在她的臉上飛濺。

看著面前逐漸暗淡的瞳孔,沈喬用力將匕首穿入他的身體,下一刻,朦朧而燥熱的幻覺消失殆盡,身邊只有一只白虎。

白虎著急地攔在她身前,生怕她再往前一步掉下懸崖。

沈喬摸了摸它的巨大腦殼,忽地脫力地昏倒在地。

上百只毒蟲嗅到了血腥氣息,從巢穴中爬出,向著她的方向爬來。

白虎嗷嗚叫著,努力想要叫醒沈喬,卻發現她唇邊青紫,昏迷中不省人事,而身邊的毒蟲已然覆蓋上了她的四肢。

破心草的毒素開始真正發作,在極短的時間內,她的體溫就上升了一大截,四肢便好似火燒一般,她仿佛被火焰包圍,整個人都要燒著了。

直到忽然聽到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沈喬在眩暈中睜開眼,見到了少年熟悉的側臉,她明明能感覺到謝源正在跟自己說著什麽,卻什麽都聽不到,最後在一片黑暗中失去了意識。



“世子,您還不出發嗎?”

“世子,您這是最好的馬匹了。”

“外祖腸胃不好,這裏的茶外祖會喜歡的,不如買些茶再回去。”

“世子,您要的桑茶在前天就已經買了。”

謝源抿了抿唇,蹙眉想了一下,忽然轉過身道:“對了,這裏的豆腐很好吃,不如……”

“世子,帶著豆腐回去,怕是剛走兩天就壞了。”

軍士已經無奈了。

又是買茶又是買豆腐,謝源自從半個月前就在籌備行裝,卻到現在都沒有走,他們怎麽可能看不出來謝源的真實想法。

可是他們能怎麽辦呢?

謝源不禁又開始對著驛站的窗戶發愁。

便在這時,軍士忽然道:“世子若是想做什麽就去做吧,若是單單只是人回去了,心丟在這裏了,可就麻煩了。”

謝源回頭。

卻見不知何時房間內多出了許多人,這些從邊疆征戰的軍士們齊齊笑著,黝黑的臉上笑出了白牙。

謝源不禁一怔,微微彎起唇,接過了馬鞭:“你們說的對。”

他想要做什麽,他心中一直清楚。沈喬想做的,便是自己想做的。

只是他不能讓這些淳樸的人跟著自己一起,太危險了,怕牽連他們丟了性命。

他張嘴欲言,卻被軍士打斷:“世子,老將軍派我們來,我們是接了軍令的,軍令如山,我們是一定要把您平平安安帶回去的。”

“您可不能將我們丟下。”

“對啊,現在只不過是多了件小事,在處理完之後,我們再帶著您回去。”

“總歸還是要回去的。老將軍可盼望著您呢。”

謝源看著他們許久,方才扶額低低笑了一聲。

祖父說的沒錯,每一個軍士,即使只是最普通的兵丁,亦貴比黃金。



沈喬掀開了車簾,從馬車上下來便見到了正在囑咐著手下做事的謝源。

他穿著一身白色衣袍,背對著她,身邊的小爐上溫著清酒,旁邊的矮桌上擺著精致的糕點。

沈喬在他桌案邊坐下,看著真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謝源,心中一時湧現許多覆雜難言的情緒。

“你怎麽回來了?”

謝源轉過眸光,問:“你應該跟我解釋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做了什麽。”

當初說跟隨吳老大夫學醫,卻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讓自己服用大毒之物。每每想起來,他就心驚得整宿不敢閉眼。

沈喬怔楞一會,低著頭有些不知所措地道:“謝源。這和你無關,不能將你牽扯進來。”

所以便瞞著他。

“你原本打算做什麽?用蟲子?”

沈喬低著頭沒有回答,她向來不擅長在謝源面前撒謊,每次都會被揭穿。

見她不說話,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謝源輕輕閉上眼,壓住心中的怒氣:“要想殺陰會水,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你說過,陰會水身邊保護的人眾多,十分危險。”

謝源的唇角微微抿起一笑:“反者道之動。”

“宦官之流在朝中稱霸已久,想要將其打壓下去的微弱勢力並不小。人性大多自私狹隘,只要找到一個引線,便能將壓在朝中的巨石炸開。”

她的臉上現出糾結:“這樣你會有危險嗎?計劃會不會出問題?”

謝源微微一怔,繼而露出淺淺的微笑。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對沈喬太過嚴肅了,以至於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光明磊落的性子。

那個粗糙的漢子笑道:“我們世子八歲便熟讀兵書,十一歲時用計大破敵虜,連奪三城。”

沈喬伸手扯了一下謝源垂落的袖袍一角。

謝源眉梢輕輕動了一下,幽幽轉過眸子,與沈喬亮亮的眼睛相對。

“到底是什麽辦法?”

謝源回視著她,最終無奈道:“我要你同我一起去找蔡閣老。”



京畿百裏地區,都是陰會水的封地,茫茫田畝中麥穗成熟。

兩輛馬車錯身而過,沈喬避開了車窗,謝源伸手替她將車簾拉上。

“車行半月,還是太趕了,你身上餘毒未清,應該讓吳大夫清了毒再走的。”

在一旁忍著虛汗的沈喬擡起眼:“不,只要能早日讓陰會水死,我就不在意這些疼痛。”

謝源為她擦了擦手,青紫的手背緩緩消退顏色。

陰會水將目光移開,身旁的王焚正在向他報告著,因為最近江南水患,陰會水在杭州建造的宅院也停工了,並且木材漲價,造資幾乎翻了一倍。

那邊工程的建議是停一停,等到水患結束了,再行建造。

王焚絮絮叨叨地念著開支表,陰會水卻完全沒有放在心上,托著下巴望著茶樓下的人流。

忽然間瞧見略有些熟悉的體型,那一瞬間陰會水還以為是看見了那位小大夫。

陰會水將目光移開,漫不經心地將珍珠拋進室內開辟的魚池,幾只艷紅的錦鯉被珍珠砸中,紛紛躲避。

“加上兩成的稅便行了。底下的這些人不過是想要點好處,不餵飽了他們,便不會好好幹活。”

手下人微微一頓,想說些什麽,但陰會水露出了不耐煩的神情,便將話吞了下去。

都督在朝中只手遮天,就連蔡鳳春都扳倒了,現在不過是建造個江南園子,誰敢違抗呢?

加上兩成稅就加上兩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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