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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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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兄弟

如時瑾玄所言,時瑾微的一切計劃在最初的時候,就已經被時瑾玄策反的紀修譽告知了明昭帝。

所以時瑾微看似得了大權,實際不過是明昭帝和時瑾玄一起配合好的一場戲罷了,目的就是要讓時瑾微有一個切實的罪名。

紀修譽雖半路醒悟,但終究是參與過時瑾微的奪權計劃,此次合盤脫出可算功過相抵,但為人臣下,此刻負荊請罪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故在時瑾玄大軍回京後,紀修譽便同時瑾微一道入了獄。

而隨著這一切的明朗,紀聽訓的身世也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被揭開。

京城大街小巷,茶樓酒肆,哪個百姓都在談論著。

“沒想到南安侯居然是這樣的人?大兒子是個雙就這樣狠心把人拋棄了!”

“害誰說不是呢,他在金陵那一帶的聲望可是很高的,誰能知道私底下竟然會是這樣的人啊?”

“誒,聽說他家那個小世子生下來的時候,是有先天頑疾的,後面之所以能活,全都是因為那個雙兒兒子。”

“這你從哪聽來的?”

“嘶你不知道?宸王爺這次犯上作亂,意圖汙蔑宮裏那位給太子殿下和八皇子看病的方神醫是巫族人,誰能想到那方神醫還真就是巫族人,此次之所以會來大越,就是為了找他丟失的蠱童!你猜,那蠱童是誰?”

“誰啊?”

眾人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等著答案。

說的那人輕手拍案:“就是被南安侯丟棄的那個雙兒啊!”

“什麽?”

“竟然就是他?”

“我可聽說過,那巫族為了能試煉出最好的蠱蟲,都會在蠱童身上做下千百次實驗才行,那雙兒要是蠱童,那豈不是——”

說話的百姓驚恐又驚訝,話到這更是喉嚨一緊,半響後才緩緩吐出沒說完的話:“豈不是……還是個孩童的時候,就,就被拉去試煉了……!”

眾百姓都倒吸了口氣,慢慢反應過來這事情有多惡劣之後,人人都開始咒罵起紀修譽來。

“這天殺的南安侯,太不是個人了!雙兒又怎麽樣?雙兒就不是他生的了!把一個小孩子送給巫族當蠱童,真是枉為人父!”

“就是就是!要我說,這雙兒回來報仇,我完全支持,這樣惡毒狠心的父親,不配為世人敬重,大家都應該看看他的真面目!”

群情激奮之時,有一個百姓忽然說了個問題:“你們說……這次宸王爺和南安侯都倒臺了,先前他們為了奪權又得罪了烏圖和巫族,那方神醫既然是為了那雙兒而來,不知……陛下,是否會為了平息巫族之怨,而交出那雙兒呢?”

聞言,眾人都楞了,面面相覷許久,也給不出一句話。

似乎每個人心裏都有了一個答案,但都心照不宣地明白,那答案的結果是不公平的。

這時,不知誰又說了一句:“那小世子的命不是那雙兒哥哥救回來的嗎?他現在做了恭王妃,有恭王爺做主,應該會有辦法的吧?”

此話一出,眾人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

“是啊,再怎麽說,那雙兒也是小世子的親生哥哥,命都還是雙兒換回來的,如今哥哥深陷危局,小世子要是坐而不動,豈不是讓人寒心?”

“就是就是,自個享受著榮華富貴,小時候被老爹寵得像個瓷娃娃,長大了又得了恭王爺的青睞,可別和他爹一樣是個沒良心的。”

這話多少透著點酸味,但並不影響一呼百應,周圍的百姓個個都附和著,活像一群給紀聽訓主持公道的正義聯盟。

不過不得不承認一點,百姓的某些力量的確是很強大的,例如現在他們打著旗號要給紀聽訓討個公道,那麽幾乎全京城的百姓都會跟著搖旗吶喊。

這個舉動對於紀聽訓而言,其實百利而無一害。

沒了時瑾微的庇護,明昭帝為了平息巫族怨恨,肯定是會答應司芳歇讓交出他的。

如今有百姓給他喊冤叫屈,至少明昭帝那邊不會那麽爽快。

再來,紀聽詞和時瑾玄也勢必會力保他周全。

一個因為愧疚,一個,為了時瑾晏。

*

時瑾微被關押之後,宸王府便被封鎖起來,而紀聽訓被紀聽詞接到了恭王府住著。

外面百姓見的呼聲,時瑾玄和紀聽詞早有耳聞,雖然他們也為此而慶幸著,至少紀聽訓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麽事,這給他們爭取了時間。

可另一方面來說,這一舉動又無疑是在給明昭帝施壓,作為帝王,卻被他國和本國百姓同時示威,很難不保證最後結果兩邊都不成。

更何況,司芳歇就不是那種容易妥協的人。

所以,要保住紀聽訓,還真得頭疼一陣子。

自從紀聽訓拿刀捅了自己導致胎死後,整個人身子就變得虛弱起來,紀聽詞自覺虧欠於他,所以一直親自照顧著紀聽訓的起居。

紀聽訓和他話並不多,往往都是一副沈默寡言的樣子。

這日,紀聽詞為紀聽訓端來調理身體的藥,紀聽訓難得多看了他兩眼,紀聽詞隱隱有些欣喜,面上卻壓著情緒,細聲道:“今日晴光好,喝了藥,哥哥要不要出去走走?”

紀聽訓話不多,以往要是紀聽詞叫他哥哥,更是聲都不會吭一下,紀聽詞也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剛要改口,紀聽訓卻道:

“可以。”

簡短的兩個字讓紀聽詞楞神瞧著他,紀聽訓撇眼過來:“幹什麽?”

紀聽詞這才陡然回神,連忙搖頭,“沒沒有,哥哥既同意,我叫小蝴蝶去拿件披風過來給你,陽光雖好,但只怕你還吹不得風。”

說罷,紀聽詞放下|藥碗,招呼小蝴蝶過來做了囑咐,隨後大著膽子上前,扶著紀聽訓過來坐在桌邊。

“藥都是不好喝的,同往日一樣,我給你準備了蜜餞和酸梅。”紀聽詞邊說邊打開兩個小盒子。

紀聽訓沒什麽表情,端起藥碗便一口不停地喝著,好似那中苦味於他而言不算什麽似的。

放下|藥碗時,紀聽訓神色沒什麽變化,但紀聽詞還是捕捉到一絲快閃而過的蹙眉。

哥哥只是在強裝罷了。

紀聽詞驗證了心裏的猜想,但他還有腦子,不至於去戳破,而是將蜜餞和酸梅退到紀聽訓面前。

紀聽訓淡淡看了一眼,他最愛酸梅的,但第一手先取了一顆蜜餞。

果然人都是怕苦的,紀聽詞又在心裏嘀咕了一句。

吃了一口後,紀聽訓便起了身,這時小蝴蝶也取來了披風,紀聽詞想給他穿上,但紀聽訓避開了。

“我沒到殘廢的地步。”紀聽訓冷冷到了一句。

紀聽詞尷尬笑了笑,隨後主動給紀聽訓拿起酸梅,兩人一道出了屋子。

春日時節,萬物燦爛,冬日裏那些光禿禿沒精氣神的樹木草叢這會都籠蓋了綠葉,叫喚的鳥也不再單單只是麻雀,什麽燕子杜鵑這會也爭相鳴著。

二人行至小池塘邊,綠芽的楊柳隨風飄揚著,塘面也因風皺面,漣漪四起。

紀聽詞看著一處,忽然欣喜起來,指著一小樹道:“海棠樹!它沒死!”

紀聽詞蹦跳著跑過去,紀聽訓瞧了瞧那樹,看起來像是沒移栽多久。

果然下一秒紀聽詞就沖他道:“這是去年我和時瑾玄種的,我一直以為它活不了呢,沒想到還是抽芽了,估計四五月份的時候就能看見花了。”

紀聽詞朝海棠樹左看右看,久久沈浸在這道欣喜裏,“對了,我和時瑾玄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哥哥想知道是什麽嗎?”

他的樣子和問話的語氣,活像是和紀聽訓實實在在一起生活著長大從未分離過的兄弟,紀聽訓臉色有些不自然,披風下的手指微微蜷曲。

他沒回答紀聽詞,紀聽詞自個就說了:“叫扶蘇,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聽?這個名字是時瑾玄給我講書的時候聽到的,我腦子笨,記不住書裏的道理,但是這兩字我卻記得很清楚,時瑾玄說它本就是樹的名字,所以我就取了這個。”

“等扶蘇開花了,哥哥和我一起看好不好?”

紀聽訓撇開眼,沒作回答。

紀聽詞也不在意,蹦蹦跶跶又跳回來,手裏多了一枝不知何時摘的桃花。

他把桃花遞給紀聽訓,一張臉上,帶著比桃花還俏的笑容。

“我記得有一句詩…嗯…叫什麽額,”紀聽詞皺著眉努力想著,可還是記不起具體怎麽說的,於是又一知半解地解釋道:“就是說,桃花落了再深的長度,也比不上感情。”

紀聽訓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這詩只怕三歲小兒都能熟背,紀聽詞是被紀修譽寵傻了?連句耳熟能詳的詩都念不出來。

“是,‘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紀聽訓大發慈悲回了一句。

“啊對!是這樣的。”紀聽詞道,“我也想和哥哥說,說這句詩。”

紀聽訓望了望面前的桃花,又看了看有些緊張的紀聽詞,忽道:“有什麽意義嗎?我受的苦,可不會因為你這一枝桃花就會煙消雲散。”

紀聽訓語氣平淡,就像在單純求證這個問題一樣,可短短兩句話還是像一盆冷水,把原本滿是熱情的紀聽詞澆了個透心涼。

失落了半響,紀聽詞才重新強扯出笑容,對紀聽訓道:“有意義的,這代表我想補償哥哥的心,以往哥哥因為我受了很多苦,我卻都沒有護過你一回,所以,這一次,不管結局如何,我一定讓哥哥平安無事。”

紀聽訓聞言,目光落在紀聽詞身上,內心將這番話反覆品了許久,可最後浮現出的感受不是嘲諷,不是冷笑,竟然是一句想脫口而出的辯駁:

其實,你也護過我,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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