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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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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命運

給皇上皇後請安之後,時瑾微沒有立刻離開皇宮,而是去看望了麗妃。

他到時,麗妃正跪在佛龕前誦經。

時瑾微輕聲請安,麗妃聽見聲音,緩緩睜開眼。

時瑾微道:“新年伊始,兒子特來拜見母妃。”

麗妃反應平平,由著一旁的宮女扶著起身,淡淡說了句:“你有這份心就夠了,寒冬臘月的,不必跑這一趟。”

時瑾微低了低頭,盡管已經這樣和麗妃相處了二十多年,他還是會難過,會失落。

麗妃察覺得出他的情緒,每次都能,只不過……

麗妃屏退屋裏的宮人,只留下她母子二人。

“該交代你的,我已重覆太多遍,如今你已經這麽大了,想必你能明白母妃心裏的苦,這苦,一日不解,終生難退。”

麗妃走近時瑾微,淡漠冷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表情,只不過是恨意,“我困在深宮,你長在牢籠,這樣的日子我們早該結束了,微兒,不要忘記我們是烏圖部的人,我們身上流的是烏圖族的血!”

“大越人殺了我們的百姓,占了我們的城池,他們忘了可我們不能忘記!”

麗妃來自北部烏圖,本名妲爾塔赫雲,原是烏圖部裏的一位公主,然二十多年前大越揮兵北上,滅了烏圖部,麗妃被還是太子的明昭帝看上,收作了寵妾。

她再怎麽受寵,身上終究流著外族的血,正因如此,時瑾微才不受明昭帝重視,也註定不可能成為太子的人選。

流散的烏圖百姓雖未被驅逐,只是土地已被大越管轄,明昭帝登基後,下詔為烏圖立了新王,並改烏圖為北國,作為大越的附屬國。

“烏圖部裏已經有太多人忘記自己的國家曾經是如何的被屠戮,他們享受大越的庇護,他們背叛了烏圖!他們忘記了烏圖!”

麗妃悲切聲討,忽激動抓緊時瑾微的衣領,更激動道:“微兒,微兒,你看見了吧,那些奴隸朝大越卑躬屈膝了,他們年年朝貢,還請求通商,他們忘了他們都忘了!”

時瑾微扶住麗妃,極力想穩住她的情緒:“母妃,兒臣沒忘,兒臣一直記得你的話,我會奪得大權,登上帝位,我會把我們失去的都討回來。”

一切都在準備了,很快,很快的。

麗妃聞言,稍稍冷靜了下來。

她就是這樣,平日裏寡言少語,與人不爭不搶,無事便念佛誦經,仿若無欲無求,也是這樣,才沒讓皇後過多針對。

可一旦觸碰到她內心深處的痛處,就會變得不能自控。

時瑾微堅定說道:“母妃,相信兒臣,春天來之前,一定能達成所願。”

麗妃平覆好心緒,這會已經恢覆神情,碰巧門外有宮女來報,說是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徐清風來給她請安拜年。

時瑾微眉頭微蹙,徐清風…那個被指婚給他的男子。

麗妃叫人領他進來,時瑾微卻想先行離開,麗妃拉住他,道:“奪權不是易事,前期準備之時萬不能有差錯,如今能拉攏幾分勢力,就要攥緊不能流出,別忘了,大越還有個時瑾玄呢。”

沒辦法,時瑾微只得繼續留著。

徐清風被宮女引領進門,少年明眸皓齒,長得很是乖巧,揚笑的嘴角增添幾分溫順,更覺平易近人。

時瑾微看了一眼,內心毫無波動。

跟紀聽訓比起來都差很遠。

他默默這麽嘲了一句。

一想到紀聽訓,那張清冷漠然的臉頓時在腦海裏浮現,雖然總和他犯擰,但總體說起來還是可以的。

時瑾微又忽想到,在宮門前紀聽訓那副蒼白病色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時瑾微下意識想看看屋外,卻被麗妃叫回神。

“微兒,清風和你說話呢。”

時瑾微收回視線,才見徐清風正對著自己,“宸王殿下安好。”

時瑾微不冷不熱嗯了一聲,麗妃給了他一個眼神,隨後對徐清風道:“你既與微兒定了婚約,往後也不必這麽拘禮,叫他瑾微哥哥就好。”

徐清風臉頰泛紅,低聲道:“如此,怕有失禮數,我還是以殿下相稱吧。”

“也罷,隨你吧。”麗妃道。

對於徐清風,時瑾微沒什麽興趣,如今只想快點離開,然後去看看紀聽訓怎麽樣了,但天不遂人願,麗妃說道:“微兒,清風能記得進宮來看我,可見是個好孩子,你也不能辜負人家一片心,他難得進宮,你帶著他四處走走,晚些時候送他回去。”

“母妃,我……”

“有什麽問題嗎?”

迫於無奈,時瑾微只好答應了。

*

寒風凜冽,覆雪的大街,紀聽訓一個人走在路上。

銀蝶面具下,藏不住的是他淒然蒼白的臉。

街邊有小孩聚在一起放煙花,一人拿火柴躲一邊點,其他人站在一邊看著,引線開始呲啦時,眾人立馬開始期待,絢麗的煙火冒出時,孩子們拍著手圍著其轉圈。

還有的孩子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拿著長輩發的壓祟錢當街歡舞,與夥伴們嬉戲打鬧,好不快樂。

這些笑聲傳到紀聽訓耳朵裏,像是經過了特殊處理,變得清晰,變得循環往覆。

他停下來,恍恍望著那些小孩,這一刻,他徹底站在聚光燈外。

人間煙火從來就沒有眷顧過他,什麽冷暖溫情,於他而言都是冰冷的名詞。

一個小孩跑過來,沒註意看撞上了他,剛開口準備道歉,但看見紀聽訓那冷然凍人的臉後忽就被嚇得不敢說話。

其他幾個孩子也停在原地不敢動了。

紀聽訓看了看他們,最後問這個小孩:“我很可怕嗎?你為什麽要這麽看我?為什麽?為什麽!”

聲線從最初的冰冷到後來的失控,紀聽訓情緒激動起來。

小孩們徹底被嚇到了,一個個都哭喊著跑開。

很快,街上接只剩下紀聽訓一人。

他愴然跌在地上,對命運不公的吶喊壓抑得他快窒息。

“憑什麽?憑什麽……”

我恨紀修譽!我恨紀聽詞!我恨那個生不如死的地獄!

“娃娃,天冷咧,啊能做地上哩,快起來。”

一個老婦人不知何時來到身邊,彎著本就弓得不行的背伸手去扶紀聽訓。

紀聽訓跟隨起身,都還不及收起情緒,老婦人年紀應該很大了,這會熱情地給紀聽訓撣身上的雪,就像是對待自家孫子那樣。

老婦人:“娃娃哩就是不懂愛惜身體,等老了你就知道了,一身病,疼咧挨不得。”

在紀聽訓還有些不知所措時,老婦人主動牽起他的手,杵著拐杖朝一邊走,嘴裏道:“跟我烤火去,暖身子,省的著涼咧。”

紀聽訓再怎麽虛弱,掙開一個老婆婆的力氣還是有的,只要他稍稍一收手,就可以脫開對方的手,可他卻沒有。

老婆婆領著他來帶一件小屋,屋子不大,一進門就能看清所有的物什,老婆婆把他拉坐到火爐邊,又去拿了塊毯子蓋他腿上。

這毯子不大,看起來像是小孩用的。

老婆婆坐他身邊,爐火照映下的臉格外慈祥,紀聽訓不由有些恍惚。

老婆婆握著她的手,如問候自家人般,“前些日子出門,丟久不見你咧,愛吃的東西都堆起來也等不著你影,說說,去哪了?”

紀聽訓微微發楞,面前的老婆婆似乎錯把他當成了什麽人。

他半響沒說話,老婆婆忽可憐見摸上他的臉,心疼說著:“哎喲孫孫瘦咯,莫吃好飯咧。”

說著,老婆婆起身去竈邊端來一小碗臘肉,那似乎是專程為什麽人留的,老婆婆將其放在紀聽訓面前,道:“給你留哩,快吃。”

她還沒消停,又走到櫃子邊取出來一盒糖,一並塞紀聽訓手裏:“拿著,都給你留著哩。”

說完,老婆婆就坐到爐火的另一邊,開始搗鼓針線。

她花白的頭發被火光映得金黃,紀聽訓都不能確定她是否真的看得清。

“寒冬天,要有厚衣服,給你做。”

往後的時間裏,老婆婆似乎忘記了他的存在,一直縫著一件衣服,然後自說自話。

紀聽訓在爐火邊坐了好久。

短短半個時辰,卻是至今他生命裏最安和平靜的時光。

時瑾微回到王府的時候,朝下人問了紀聽訓的行蹤,被告知人並沒有回來的時候,不由蹙眉。

他送徐清風出宮的時候,已經吩咐過楊正去接紀聽訓,可楊正後來卻說,去的時候屋子裏並沒有人,他匆匆回來,紀聽訓也不在家,那人去哪了?

看著手裏準備給紀聽訓的東西,時瑾微有些心煩意亂。

難得想對他好點。

來到紀聽訓的院子,這裏黑黢黢的,人不在,碳火也沒有,時瑾微推門進去,被冷了個顫。

下人燃上燈,燒好碳火,屋子裏才稍稍有些人氣。

時瑾微隨意打量著這間屋子,嘖,和住這的人一樣清冷。

目光不經意掃過桌臺,上面放著好幾個方形食盒,時瑾微想起紀聽訓微隆起的肚子,“怪不得胖那麽多……”

蓋一打開,時瑾微語塞。

食盒裏面都是清一色的酸梅。

微楞過後,時瑾微坐到桌邊,拿了幾顆吃。

心裏挺驚奇,紀聽訓紀聽詞不愧為孿生兄弟,喜歡吃的東西都一樣。

一想到這個,時瑾微就想起小時候,說起來,他和紀聽詞結緣,也是因為酸梅呢。

那時候他有幸跟隨明昭帝巡游江南,那時候的時瑾墨還沒有失去母親,仗著自己是皇後所生,就處處打壓欺負他。

麗妃對他關懷甚少,游了一天金陵,最後他手裏也只有一盒酸梅,偏偏還被時瑾墨搶去。

他比不上時瑾墨,也不敢告訴麗妃,只能一個人偷偷哭。

紀聽詞就在這時候出現,問候他,安慰他,還把自己的酸梅給了他。

後來有幾個熊孩子想過來搶,紀聽詞就擋在他身前。

他能感覺到,其實紀聽詞也在害怕,但是還是倔強站在他前面,對著那些孩子說道:

“我是南安侯世子紀聽詞,你們誰敢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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