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長霓

關燈
第36章 長霓

這年的雪來得早,入冬沒多久就下了一場大雪。

紀聽詞久居江南,雖說也見過雪,但南方的雪基本留不過一天,隔日就化了,所以對雪總格外覺得稀罕。

青山院落滿白,一草一木皆染清涼,然卻有人不懼這寒風,嬉笑聲傳出青墻。

啪——

一個雪球被扔砸在樹上,崩為雪粒四散開。

紀聽詞裹著淺青色毛絨鬥篷,為著一個命中的雪球在園中欣喜蹦跳,白雪逢青,猶如空曠靜寂天地裏出現的綠芽,很具有朝氣。

他蹲下身再捏起一個雪球,然後站起身將其遠遠拋出,砸中目標後,就會激動欣喜如孩童;有時候雪球沒捏好,扔到半空就散開,反落他一身,也不覺喪氣,跟不知冷似的依舊玩的不亦樂乎。

時瑾玄命人將書案和碳火都搬到門口,他拿著一本書坐在那靜靜看著,時間久了,看的眼乏,就會停下來,轉而去瞧瞧園中興奮不停的小家夥。

紀聽詞正和玩得起勁兒,不知何時已經帶著小蝴蝶滾了一個巨大的雪球,這還不知足,紀聽詞還妄圖把沈風叫加入進去,但是沈風沒理他。

“他真無趣。”

邀請失敗的紀聽詞暗自吐槽,即便他選擇邀請沈風就是在自討沒趣。

“都玩多久了,過來暖暖手吧。”

屋檐下的時瑾玄朝他招著手,紀聽詞歡脫蹦跶過去,撲進對方懷裏,兩只手在時瑾玄身上不停竄著,“好冷啊,手冰。”

瞧瞧,玩雪的時候明明一副生龍活虎樣,到了時瑾玄身邊就開始裝可憐。

“誰讓你那麽不聽話?早就叫你過來烤烤了。”時瑾玄沒慣著他,捏著紀聽詞臉教訓著。

紀聽詞撒潑不管,故意使壞將手沿著時瑾玄的袖口伸進去。

“嘶—”

時瑾玄被冰了個寒顫,紀聽詞這會樂了,得逞後就趕緊縮回手快速逃到一邊,抱起暖手爐坐下,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

時瑾玄實在拿他無法,無奈道:“你啊,這輩子都長不大。”

紀聽詞也不在意,反而問道:“怎麽了?你後悔了?”

時瑾玄坐下,伸手倒茶,“這倒沒有,我永遠也不會後悔。”

紀聽詞:“噢?”

時瑾玄看向他,失笑問道:“這你還不信?”

紀聽詞道:“我們成親才多久,我當然不能輕易相信啊,至少…至少等五年,不,十年,過了十年之後我就相信了。”

時瑾玄略有些驚訝,隨後道:“夫人想我們的事都已經想到十年後了?”

紀聽詞一噎,被凍紅的耳朵有些發燙。

他回了一句:“沒你會想。”

時瑾玄心情明顯更愉悅,雖很想繼續逗一逗紀聽詞,但是又怕人炸毛暴走。

這只貓脾氣從來都不好,他卻只能無限去慣著。

“夫人肯將未來十年都投在我身上,那麽作為報答,為夫怎麽也得有個回禮才是。”

紀聽詞看向他,不知道時瑾玄要做什麽。

時瑾玄拉起紀聽詞,道:“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坐馬車到達目的地後,下車前,時瑾玄神神秘秘地告訴紀聽詞,要他把眼睛閉上,紀聽詞雖疑惑,卻還是照做了。

他乖乖閉著眼,眼前還蒙著時瑾玄的一雙手,他跟著時瑾玄的指引走了一段路,兩手在前摸索著,卻沒碰到什麽可以讓他辨認的物件。

“好了沒有,我什麽時候才可以睜開眼睛?”

時瑾玄撤開手,輕聲道:“好了,睜開吧。”

紀聽詞慢慢睜眼,映如眼簾的,是一間古樸雅致的店鋪,裏面布置著

其中最顯眼的,當屬那占了一面墻,裝有各種顏色糖果的多寶閣。

紀聽詞楞著往前走了幾步,“這是…是北國那種,有水果味的糖?”

時瑾玄到他身後,道:“知道你喜歡吃,早前與北國使臣定下合約時,我就已經盤下了這間鋪子,當初說好要給你的驚喜,也是這個,怎麽樣?夫人可還喜歡?”

紀聽詞還有些難以置信:“一整間鋪子,都給我嗎?”

時瑾玄:“當然,以後你就是這家店的老板。”

“糖果店的老板。”

紀聽詞自顧自念叨,似乎格外稀奇這個新身份。

時瑾玄抱住紀聽詞,柔聲道:“你喜歡,這鋪子就給你玩,盈利虧損我都不介意,只要你開心。”

紀聽詞問:“我是店老板,這些糖我都是可以吃的對嗎?”

“那是自然。”

“太好了!謝謝你時瑾玄!”

紀聽詞轉過身來,回給時瑾玄一個大大的擁抱。

時瑾玄道:“不過我們說好,一天最多只能吃三顆,多了不行。”

紀聽詞很爽快點頭,心想反正店是他的了,吃多少時瑾玄那還能知道?

然他低估了時瑾玄對他的了解,下一秒就被捏著臉,只聽人道:“可別想著偷吃,被我抓著可是要挨打的。”

紀聽詞:……

這家夥是不是學過讀心術,怎麽他想什麽都能被知道。

大越與北國通商,京城比以往更加熱鬧繁華起來。

往來百姓裏,常能見到異族裝扮的商人。

糖果這種東西,受眾雖一般都在小孩,但能嘗出水果味的糖還是能引起不少人關註。

何況這鋪子還是時瑾玄盤的,地段人流自不消說,雅致的店面與精致的包裝足以讓富貴人家的公子小姐掏腰包。

紀聽詞給這些水果糖取了一個名字,因著他們不同的顏色,似若彩虹,故取名為長霓果。鋪子的名字也就叫長霓果鋪。

有了這一雅稱,加上京中富貴的宣傳,很快就連北國人都以長霓果來稱呼這種糖了。

這事著實讓紀聽詞把尾巴翹了天,就連時瑾玄都不吝嗇地誇讚。

不過,還是有苦惱的事。

盡管一切都被時瑾玄打點好,但紀聽詞從沒有經營過店鋪,完全不知道要怎麽管理。

一開始紀聽詞還無所謂,想著反正都時瑾玄兜底,生意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他都已經買最低的價格了,生意還不好的話能怪他嗎?

時間久了,紀聽詞又反省,說不定還真是怪他。

他將這事和時瑾玄說了,時瑾玄問他:“你說最是低價,具體是多少?”

“一兩銀子。”

“?多少”

時瑾玄驚呆了,從北國運來長霓果,單價也不也不菜超過十文錢,這家夥居然直接買一兩!

不行不行,他早就該想到的,要給紀聽詞開鋪子,起碼也得教他寫知識,不然用不了多久,他可得被叫進宮問話去,賣天價糖這種事,他時瑾玄可不想做。

紀聽詞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問:“怎麽了嗎?”

時瑾玄無奈搖頭,嘆氣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什麽事都賣一兩啊?”

“什麽?什麽以前?”紀聽詞不太懂,但關註點還是在鋪子上面,於是又問道:“你還是快說我哪裏有問題吧?我好奇。”

時瑾玄一指戳過去,紀聽詞捂著腦袋懵圈看他。

時瑾玄:“你這含金湯匙出生的少爺,你可知,一兩銀對於尋常百姓來說是多少?”

紀聽詞答不出來,搖了搖頭。

“一兩銀等於十錢,一錢又是一百文,也就是說,尋常幾文錢的糖,你價格高了千倍,沒被百姓揪著你舉報就偷著樂吧。”

“啊?!我做得那麽過分嗎?”

紀聽詞驚愕不以,他以為一兩銀子是最便宜的,沒想到……

“你呀,”

時瑾玄沒好氣捏著紀聽詞的臉,訓斥也不是,說教也不是,總之面對這麽一個天真蠢萌的媳婦,他是真沒法子。

不過他好奇,他媳婦把價格定的那麽離譜,他叫過去幫忙的沈風都沒有提醒一句的嗎?

想著,時瑾玄轉頭看向沈風,沈風身子一僵,隨後道:“王爺,屬下,沒讀過書。”

……

忘了這茬,沈風他真沒讀過書,看起來高冷俊逸,實則是個實打實的莽夫。

哎不是,沒讀過,還能不認識錢?

時瑾玄兩眼逼視沈風,卻沒發現,沈風不說話,是因為他懷裏的紀聽詞也在擠眉弄眼。

沈風:……

最終,直男沈風還是決定偏向他可愛的王妃,面不改色地朝時瑾玄瞎扯道:

“王爺,屬下對錢不感興趣,所以也不清楚。”

紀聽詞滿意地朝沈風暗豎起拇指,時瑾玄卻是一臉黑線。

紀聽詞哪裏還敢讓沈風說啊,因為他幹了不止這麽一件蠢事。

當初一個貨商進店,看紀聽詞一副純真模樣就知道好騙,於是胡言亂語順著紀聽詞的話將一銀兩與一文錢的關系轉變為:一文錢等於十錢,一錢等於一百兩。

這更加讓紀聽詞覺得,他賣一兩銀一盒糖,是非常非常便宜的。

最終的結果就是,那貨商從紀聽詞這裏用一文錢買走了百倍的糖,人看了說去進貨也不為過。

這事紀聽詞還當炫耀地和沈風說過,沈風當時沈默不語,紀聽詞不知何故,如今聽了時瑾玄的說辭,他才知道,那是沈風在無語。

時瑾玄嘆了口氣,又捏住紀聽詞的臉:“罷了罷了,我就把鋪子交給你,原本想也就是只要你開心就好,只要你不被騙,其他的隨你怎麽著吧,不過這個價格還是要改的,不然過不了過久你就得關門了。”

這個‘騙’字就讓紀聽詞不自然了,他幹笑回答:“我知道了,謝謝…你對我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