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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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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得到明確的回答, 項浪的話也已經被驗證一半,霍蔚然下意識捏緊手中餐具,胸口一點點揪緊。

他確實因為錢的問題, 選擇接受包辦婚姻。

霍蔚然不知道年樂當時該有多麽無助, 才將未來的幸福明碼標價,被母親哄騙到自己身邊。

可現在, 他靠努力馬上就能得到一大筆獎金, 困擾他最大的難題將要迎刃而解,是不是他就可以把握住屬於他的未來,將這裏的一切拋開。

拋開不光彩的包辦婚約, 拋開一個脾氣陰晴不定, 待人苛刻的殘廢, 拋開這段可能算不上愉快的經歷。

霍蔚然清楚那個殘廢應該好好待在自己的陰影裏,看著他掙脫枷鎖,看他走向一片光明的未來, 等到他離的足夠遠,那份光的餘暉都不再落到身上的時候,抱著止痛藥都抑制不住的痛苦, 溺死在黑暗裏。

可殘廢不想被拋棄。

哪怕被激烈拉扯,被用最難聽的話辱罵指責,也不想放手。

各種瘋狂的念頭上湧, 霍蔚然緩緩收緊手指, 頭一次發覺,自己的道德底線, 原來沒有預想中那麽高。

承認沒錢才來這後, 餐廳奇怪的突然安靜下來,年樂看著霍蔚然低眼似乎沈思著什麽, 表情一點點變得平靜。

年樂試著給弟弟夾了筷菜,霍蔚然視線隨著筷尖擡起,目光落在年樂身上。

“哥哥。”

微冷低沈的聲線,帶出陌生的稱呼,年樂驚訝擡頭,看到霍蔚然冷艷收斂的目光。

“哥哥,你能不能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

霍蔚然聲音輕緩,一雙灰眸中光芒流動,在餐廳燈光照耀下,仿佛有鉆石般的色彩。

年樂察覺出他沒有外露的鄭重,放下手中筷子,對上霍蔚然的視線。

“當然可以。”

“如果明天比賽贏得冠軍,哥哥對未來的打算,會不會有些變動?”

霍蔚然語氣輕快,仿佛只是單純的討論。

年樂暗暗松了口氣。

看霍蔚然的模樣,還以為要問的是什麽攸關生死的難題,半天原來是比賽後的打算。

“小然。”年樂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詢問他。

“我記得你贏過很多比賽,大小賽事,甚至還有世界級的大獎賽是嗎?”

霍蔚然沒有預料到年樂會把問題引到自己身上,他之前對賽車一竅不通,現在……是因為私下關註很多關於自己的信息嗎?

迎著溫和的目光,霍蔚然下意識微一側臉,握緊手收起無關的情緒,回望過去,面色如常的點了點頭。

“你贏了那些比賽後,對自己未來的打算,有變過嗎?”年樂把同樣的問題拋給霍蔚然。

霍蔚然短暫思索當時的心境,除了對勝利的喜悅,對更大目標的定立,似乎並沒有變動未來道路的想法。

“沒有。”霍蔚然快速回答。

“你贏過那麽多場比賽,我明天還不一定能拿到第一個冠軍。”年樂揚起笑容。

“即便拿到冠軍,我也和你一樣,沒有想過變動未來的道路。”

霍蔚然一動不動看著對面人的模樣,不清楚為什麽,但足夠辨別出他沒有說謊。

他還是要將這份婚約走下去。

他還是要陪在自己身邊。

“那冠軍獎金呢?”霍蔚然緩緩低眼。

“也不足以改變什麽嗎?”

“獎金確實挺豐厚。”年樂算了算,“一百萬扣完所得稅,剩八十萬,還四年的助學貸款,未來的大學生活費,可能需要十萬。”

霍蔚然眼睛一眨不眨,專註看著面前認真計算的年樂。

“大學前我被好心人資助三年,這筆錢加上利息三倍返還,大概二十多萬。我現在學的法律專業,不久後要進行司法考試、美國律師執業考試,這方面需要開銷,實習律師基本沒什麽工資,頭幾年都要自己掏口袋。”

年樂越算越覺得艱難,一擡眼只見霍蔚然緊緊盯著自己,似乎是要從接下來的言語中,聽到關於他的部分。

看了眼面前的大餐,再回想這兩天的車接車送,年樂心底默默將給他的禮物價位升了升。

“還有,小然你喜歡什麽顏色?”

猝不及防聽到自己的名字,霍蔚然竭力壓著眼底的愉悅,一字一句思考年樂的問題。

自己喜歡什麽顏色?

霍蔚然事故前對這些,就沒有特別的偏向,賽車手套白色的也好,黑色的也罷,只要材質足夠薄,捏握起來有手感。

事故後,霍蔚然眼中是醫院白色的天花板,是藍白的病號服,是透明的輸液管,是一次次手術麻醉後蔓延的疼痛,一切情感都隨著滴落的藥水消磨,甚至快忘了“喜歡”是什麽滋味。

但是現在,霍蔚然能抑住胸口濃郁的熱烈,卻藏不住眼裏的光彩。

“外公說,我出生的時候,外面天空特別美,蔚藍一片。”霍蔚然看著眼前人,唇角不自覺揚起,“我想我現在,開始喜歡那個顏色。”

天空的顏色嗎?

年樂默默記下,同時忍不住想到,霍蔚然名字是因為看見蔚藍的天空,那霍火火的名字怎麽回事?

醫院外面著火了?

吃完粵式大餐,年樂一邊下棋一邊消食,霍蔚然坐在旁邊,目光時不時看過來,嘴角總是不自覺的上揚。

霍蔚然從來沒有這麽容易滿足過。

只是看他一眼,帶來的感覺,卻比辛苦準備半年,經過各種訓練,拿到大賽冠軍的愉悅感更強烈。

霍蔚然知道自己被激素控制著,也清楚年樂現在沒有這樣的感覺,但就是……忍不住的沈淪。

所有理性都化作泡沫,想把一切最好的都放在他面前,像駕駛一輛失靈的賽車,霍蔚然無法控制,也不想控制,只想看著這輛車不斷加速,碰撞,旋轉,爆炸,升騰起炙熱的火焰,把這個世界燒到一點都不剩。

年樂練完今天的死活題,整理好棋盤棋子,回頭一看,只見霍蔚然手裏的kindle還是幾天前那一頁。

年樂笑笑起身,走向樓梯,身後立即傳來動靜,霍蔚然快步跟上,兩人一起上了二樓。

“明天比賽加油。”霍蔚然跟隨年樂到客房門前,隨手按上門邊框,想說更多鼓勵的話,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會的。”年樂下意識掃了眼門框上的裂痕,“你也早點休息。”

決賽前夕,年樂睡的極好。

平常學校考試,年樂都會失眠半月,來參加弈心杯前更是一個多月沒睡好,但到了這一步,年樂卻睡的異常安穩。

也許是日有所思,年樂還夢到曾經的場面,看著年齡尚淺的孟城小心翼翼盯看自己,手下卻笨拙的落錯棋子。

夢裏的年樂,心頭升起一股輔導孩子作業的無力感,轉身想要去拿棋譜,卻被孟城緊緊抓住。

“小秋別走,哥哥太笨了,你再教哥哥一次好不好,如果我還不會,你就拿戒尺打我。”

孟城脫下襯衫,露出身上大片新舊交疊的青紫痕跡。

“這些都是父親打的,我早晚會還加倍回去,但小秋可以隨便打,我一點都不會生氣,因為我知道只有小秋,是真心待我好。”

夢裏給孟城上藥上的手腕都發酸,第二天一早醒來,年樂活動活動手腕,正要去洗漱,卻聽到客房門罕見響起敲門聲。

年樂打開房門一看,發現地上放著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盒子裏是一套嶄新的西裝。

年樂不由得感嘆弟弟心思細,知道獲獎棋手今天可能要上鏡頭,還特地再借來一套正裝。

這套正裝比前兩套還要合身,煙灰色單排扣,搭配一條藍色領帶,這條領帶上還有銀色藝術浮繪,不僅高級,又顯出幾分年輕人的活力。

年樂之前還在想霍蔚然喜歡的蔚藍色更接近哪種,今天看到這條領帶的底色,頓時有了答案。

看到年樂穿著新借的正裝下樓到餐廳,霍蔚然目光掃過他脖頸中的領帶,垂眸掩住眼底的高昂情緒。

一頓飯吃的非常安靜,年樂再度被霍蔚然送到車邊,看他單手整理自己的領口。

“對了。”年樂想起一個問題,“小然你的西裝是要幹洗還是手洗?”

借了霍蔚然三套西裝,雖然穿的時間不長,但最後也要幹幹凈凈的還給人家。

霍蔚然捏著年樂領邊,也想起之前借出的兩套西裝。

“不用洗。”霍蔚然自然回應,“遇水會皺,幹洗藥劑會破壞面料彈性光澤,你直接給我就好。”

“也好。”年樂不太清楚高檔正裝怎麽清理,選擇聽從衣服主人的安排。

霍蔚然目送年樂上車,在別墅大門口站了許久,直到看不到車的蹤影,方才回到別墅。

弈心杯決賽有直播,霍蔚然早早準備好,因為不太懂圍棋,所以特意找了專業講解,在線上分析戰局。

直播比賽中也有講解,霍蔚然聽了四強賽的,但並不太明了,所以找了私人的,可以隨時詢問。

一路通暢,年樂被送到賽場樓下,剛進大門,就看到孟城被一堆記者圍的嚴嚴實實。

“孟城七段,你是否有把握贏過這位橫空出世的業餘三段棋手?”

“請問孟城七段,這次比賽,是否是你繼對抗賽後,近幾年最好的一次發揮?”

“孟城七段,剛剛和你一同在車裏的,是不是您父親孟天元?”

年樂在另一邊安靜通過安檢,到達棋室後喝幾口水,和記譜員聊了兩句,方才等到孟城進門。

“抱歉,來遲了。”孟城快步趕來坐在年樂對面,目光一刻不離面前的人,身體因為激動,下意識緊繃。

記譜員有些好奇的看向孟城,孟城七段笑面虎的名號,幾乎無人不知,但今天,卻沒見到他那熟悉的笑容。

並且按開賽時間來說,現在也不遲,孟城的段位,不知道比這位業餘三段棋手高了多少,只是比他遲了一點,但孟城七段不僅道歉,好像還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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