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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死亡茶會(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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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死亡茶會(26)

池醉從通訊器中掏出兩只黑色口罩,遞了一只給薄冰。

“下去看看?”

薄冰接過口罩,點了點頭。

但不曾想,他們上一秒剛喬裝完畢、準備潛入地道,下一秒,一陣“噠噠”的腳步聲就傳進了兩人的耳朵——

有人上來了!

不得已,池醉和薄冰只能重新翻出窗子。

但此時離開未免太過可惜,池醉幹脆一個翻身,兩腿勾住屋檐上方的煙囪,身體倒垂向下,像一個吊死鬼那樣趴在上面往裏看。

薄冰則兩手扒住窗臺,整個人懸在半空,通過欄桿的間隙觀察著屋內的一切。

兩人一個在上,一個在下,但都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著變動發生。

不出他們所料——

伴著愈發清晰的腳步聲,沒過多久,漆黑的地道口便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煤油燈映照著他,在墻面上投下一個扭曲而肥碩的影子。

借助昏黃的燈光,池醉看清了大公的長相。

——一雙渾濁的小眼睛,一只鷹鉤鼻,一張長滿橫肉的臉,以及一撮修剪得當的山羊胡……

他是如此肥胖,如此高大,身軀宛若一座小山般挺立,年輕時想必是一位英俊修長的美男子;然而,從那雙小眼中射出的光芒卻是如此冰冷、陰鷙,給人一種不寒而栗之感,僅僅是一個照面,池醉就已感受到了那撲面而來的專制、跋扈、獨斷與暴戾的氣息。

但,或許是做了一些能讓自己心情變好的事情,大公的神情不免染上了幾分貪婪的饜足,他脫下外袍,重新關上地道,甚至很有閑情地哼了兩句小調兒。

池醉還註意到,他的內衣下擺處沾著幾滴星星點點的暗紅,宛如一朵緩緩綻放的惡之花。

多麽糜爛……

他必將為這份罪惡付出代價。

池醉最後往屋內看了一眼,接著便和薄冰一起離開了大公的房間。

——今天是3月4日,也是他們進入城堡的第一天。

第二天,池醉是被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吵醒的。

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帕拉。

她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兩人,欲言又止:“本來你們倆今天的任務是去清掃花園裏的落葉,但就在剛才,新夫人指名要你們過去,該不會……”

她的嘀咕聲漸漸小了下去:“該不會是重名吧……品如?艾莉?這兩個名字真是有夠奇怪的,我長這麽大還沒聽過這種名字哩……”

池醉&薄冰:“……”

池醉“咳”了兩聲,故作惶恐:“知道了,我們馬上去。”

“這還差不多,你們趕緊的,千萬不能讓夫人久等,不然夫人生氣了怎麽辦?”帕拉又叮囑了幾句,說得池醉耳朵都起繭子了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等她走後,池醉終於松了口氣:“她廢話好多,聽的好累。”

薄冰看他一眼,語氣平靜:“你跟她半斤八兩,別五十步笑百步。”

池醉:“……”

他剛要反駁,卻見薄冰已經出了門。

“餵餵,小薄餅你好歹等等我啊……”

兩人很快到達白漸和郝運處。

見到他們,郝運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大、佬,嘔……早上,嘔……好,嘔~”

——嘴殘志堅,這是話癆最後的倔強。

白漸端著兩個餐盤走進房間,聞言無奈道:“你還是不要說話了,池先生要笑死你的。”

他話音剛落,池醉就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豬叫,再次笑的滿地打滾。

被嚇了一跳的薄冰:“……”

郝運:“……”

艹,好想狗帶。

他將整張臉埋進枕頭,徹底自閉了。

白漸見狀嘆了口氣,暗道郝運興亡、自己有責,想要阻止池先生,還是得找薄先生。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薄冰:“薄先生,你們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薄冰使了個眼刀給池醉,池醉果然閉麥。

“嚴格說起來,長期打算沒有,短期打算倒是有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白漸表示理解:“那有什麽我們可以幫忙的嗎?現在這種情況,應該不是出不出幻境的事了。”

“有,但這件事只能讓他去做,說不定還要委屈下他。”薄冰看向郝運。

郝運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神情激動:“是、嘔……說我嗎?嘔……”

薄冰點點頭:“我們昨天去了一趟大公的房間,發現那裏有個地道,因為時間問題我們沒能進去,如果可以……”

白漸:“你們是想讓他下去探探?”

“對,我們的身份不太方便,如果是他的話,大概會名正言順一點。”

“好!嘔~”郝運一口答應。

他總算有事情幹了!

池醉補充道:“不光是這樣,你最好跟那個什麽大公多接觸接觸,用一下美男計。”

郝運:“……”

他還沒說什麽,白漸先黑了臉:“上面那個可以,這個絕對不行,誰知道那只人模狗樣的肥豬會對他做什麽!”

“等等,嘔……怎麽不行?!”原本郝運也覺得不妥,但聽賤人白這麽一說,他就特別想跟對方唱反調:“哪裏,嘔……不行?我,嘔……魅力無邊,嘔……搞個他、嘔~還不是妥妥的、嘔……”

白漸氣極反笑:“行,你個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我回去就告訴你哥!”

“略,誰、怕誰,嘔……”郝運做了個鬼臉,再次把白漸氣得夠嗆。

“那個……你們倆等會兒再商量,我先把事情說完,”池醉露出一個挑事的笑容,邊說邊從通訊器裏拿出兩三個布團,“這是我和薄冰悉心研發出的秘密武器,喏,試試看。”

“這,嘔……是啥?”郝運疑惑。

“塞衣服裏面的,像這樣。”池醉把布團塞進胸口,做了個示範,看的郝運目瞪狗呆。

“牛、嘔,批!”

“那是,”池醉哥倆好地拍拍郝運的肩膀,“這事兒就交給你和白會長了,如果做的好,我和薄冰也會省力些……總之,你們加油!”

“嗯嗯!嘔~”郝運感動得熱淚盈眶,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義。

白漸看著他那一副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的蠢樣,簡直心梗。

但不管怎樣,他必須跟在郝運身邊,否則這家夥還不知道能做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來。

白漸左思右想,終究還是決定應下:“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們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我最後還是要再問一句,我們確定能出去吧?”

薄冰點頭:“這點不用擔心,只要我們能出去,你們肯定也能出去。”

“好,那就麻煩你們了。”白漸摸摸郝運的頭,目光溫柔。

他覺得自己真該慶幸,遇到的是這樣兩個人。

但凡池薄二人有一點壞心思,他和郝運都將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可就是這萬中無一的幾率,偏偏讓他身邊這個傻貨碰上了。

難怪別人說“傻人有傻福”,居然是這麽個道理……

白漸輕笑一聲,卻又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郝運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他這樣的性格,能活著離開‘神明游戲’嗎?

從內部收到的消息來看,他已經保護不了對方多久了。

白漸的眼神慢慢落在前面的池醉和薄冰身上。

他此刻只由衷地希望——

這兩個人……

會是真正的變數……

和幻境外的安德魯城堡一樣,時間依舊過得飛快,轉眼間,夜幕已裹挾著月色降臨。

池醉和薄冰離開了郝運的房間,一路直奔麗茲的住處,準備赴昨晚的約定。

同樣的時間點,他們翻窗而過,踩上柔軟的地毯,進入了熟悉的公主房。

而房間內,麗茲正坐在書桌前靜靜等候,她穿著與昨天一模一樣的睡衣,一頭金發也仍散漫的垂在腰間。

看到他們時,那張蒼白的臉上並沒有出現過多的情緒。

“坐吧。”

池醉毫不客氣地坐了下去,同時問她:“今天你想聽什麽故事?”

麗茲沒有擡頭,只是拿著筆在童話書上寫寫弄弄:“不想聽故事。”

“那你想做什麽?”

“我想請你們幫我一個忙,”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命令的口吻,“教我,該怎麽覆仇。”

“這個問題有點大了,”池醉思考半晌,表現的有些苦惱,“不如你把問題縮小點,向誰覆仇?大仇還是小仇?你能為此付出什麽?”

“什麽都可以,你們會幫我的吧。”麗茲停筆,擡眸,漂亮的瞳孔裏是一片虛無,整個人似乎又恢覆成了第一次見面的狀態。

然而,她得到的答案再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這一次,說話的人不是池醉,而是薄冰。

他同樣用一種很平靜的口吻回答道:“不,這是你自己的事,與我們無關。”

話音落下的一剎那,氣氛降至冰點。

但奇跡般地,被拒絕後,麗茲並沒有生氣。

她只是很固執地問了句:“為什麽?”

薄冰淡淡道:“因為借助別人的力量覆仇是沒有意義的,你覺得自己不夠強大嗎?”

被他用這樣一種深遠的目光凝視著,直擊靈魂,麗茲突然笑了笑,露出潔白的貝齒:“不,我只是覺得很欣慰,為什麽我以前從來聽不到這樣的答案呢?”

“很簡單啊,美麗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卻萬裏挑一,”池醉也笑了笑,“不過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是庸人居多,一輩子能遇見一個有趣的靈魂,已經很幸運了。”

他又賤兮兮地補了句:“何況你還一下子遇見了兩個。”

麗茲:“……”

她瞬間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模樣,像極了拔吊無情的渣男:“你今天要講什麽故事,快講。”

活脫脫一個小大人。

池醉驚奇臉:“你不是不想聽嗎?”

“現在想了。”

“好吧,”池醉笑著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我可就開始嘍,今天給你講個不一樣的……”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夫妻,他們生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龍鳳胎,兒子一生下來就很健壯,女兒卻先天不足,生下來便體弱多病,於是夫妻倆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女兒,完全忘了他們還有一個兒子……”

“後來,兒子長大了,在成人那天離開了家門,準備徹底擺脫那個冰冷的家,出去闖蕩。當時他已經拿到了一所很好的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並且靠打工攢夠了學費……”

“但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就在去學校報道的前一天,他的名額被人頂替了,於是他沒學可上,無家可歸,像一條流浪狗那樣在異國他鄉的街頭晃蕩,因為語言不通,他找不到工作,沒錢,也沒吃的,好幾次餓到痙攣……為了活下去,他打破自尊,去翻垃圾桶,去吃別人不要的東西,日子也就這樣過下來了,甚至終於有人看他可憐,給了他一份能填飽肚子的工作,然而……”

“別說了,”薄冰仿佛預感到了什麽,握住池醉的手,打斷了他。

池醉卻反握住他,朝他笑了笑,道:“沒事。”

怎麽會沒事呢?

薄冰握著他的手,怎麽都不願意松開。

池醉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講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以為自己的處境不會更糟的時候,又一次,毫無預兆地,他被送進了一個可怕的學校,那個學校裏都是吃人的怪物,怪物們都很強壯,都很有力,唯獨他,那麽瘦弱,那麽天真,被人打一拳就半天爬不起來,還會傻乎乎地相信怪物們的好意……”

“再後來……你猜怎麽著?”池醉的目光逐漸變得悠長。

麗茲攥緊筆:“他也變成怪物了嗎?”

“可以說是吧,學校裏每天都有新的屍體,一具具擡出去,然後活的人進來,他曾經看到過那些屍體的樣子——眼睛睜的大大的,裏面充滿恐懼,還有的被切掉了半個腦袋,腦漿就那樣凝固在臉上……他害怕了,畏縮了,他不想變成那些被白布蓋著的人,所以他變得越來越古怪,越來越不要命,而且他留起了長發,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樣子……”

“他知道,看上去越是柔弱的東西,就越容易讓人放松警惕,一切都是為了活下去……”

“好了,故事就講到這裏,今天的故事講完了,”池醉拍拍薄冰越握越緊的手,像是無聲的安慰,“剩下的明天再講。”

麗茲仿佛陷入沈思般,沒什麽異議。

池醉又指著那幾盆水仙花問她:“昨天的問題,現在可以回答了吧?你為什麽不喜歡這些水仙花?”

“因為它們太弱小了,我一天不給它們澆水,它們就會枯萎、幹死。”麗茲起身,走到窗邊,摘下一朵花瓣放在手心。

——白色的花瓣安靜地躺在五根瑩白的手指之間……

如此相似。

麗茲卻毫不留情地捏碎了那朵花瓣,喃喃自語道:“它們的命運,在我手裏。”

而我的命運呢?又在誰手裏?

池醉聽懂了她的這句未盡之語。

他同樣走到窗臺邊,惋惜道:“你不該這樣對它們,或許你說的對,沒有你它們會渴死,但……你知道嗎?它們是有毒的。”

看著麗茲難以置信的神情,池醉撿起地上那些碎裂的花瓣,把它們重新放進了花盆。

“年輕人,少讀點童話,多學點科學!省的胡思亂想,老是鉆進死胡同。”

麗茲沈默地坐回椅子,目光有些渙散,不知道在想什麽。

池醉卻自言自語般說個沒完:“你可別小瞧了這些花兒,再柔弱的東西都有屬於它自己的力量,如果你沒發現,那是因為你沒有用心去找……”

麗茲:“住嘴。”

池醉:“……”

“好吧好吧我不說了,”他一臉郁悶,“那今天就這樣結束?”

麗茲點點頭。

“那我們明天再來,”薄冰從椅子上站起,“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應該是我們呆在城堡的最後一天,後天我們就要離開了……作為臨別紀念,我想送你一個禮物。”

麗茲喃喃道:“臨別……禮物?”

她的神色有些迷茫。

“對,臨別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麗茲卻搖搖頭:“不,你們一定要走嗎?為什麽不能永遠留在這裏陪我呢?我很喜歡你們的故事,我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故事。”

“當然是因為,童話家只是我們的副業,我們有其他正經工作啊。”池醉一本正經地在那兒胡說八道。

薄冰白他一眼,語氣溫和地解釋:“因為我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就像你希望留住我們一樣,我們也想留住自己渴望的東西……”

麗茲聽懂了,但她依舊覺得失落,雖然她沒有將這種情緒宣之於口。

她只是抱著童話書,平靜地對池醉和薄冰說:“明天你們再來吧,講最後一個故事,講完後,我會讓你們離開。”

薄冰點點頭:“謝謝,也希望我的禮物不會讓你失望,麗茲——”

“——嘗試著去期待一下。”

這是薄冰第一次沒有稱呼她為麗茲小姐。

麗茲從中聽出了一種小心翼翼的鼓勵,她隱約感覺到,方才那種失落的孤獨正在遠去。

她問薄冰:“能告訴我,是什麽類型的禮物嗎?”

“可以,”薄冰頷首,開始描述,“這是一個能補全所有遺憾的禮物,如果我沒想錯的話,你收到它,應該會覺得快樂、幸福。”

“快樂、幸福嗎……”麗茲低下頭,“不會的。”

“話別說的這麽早,”池醉打開窗子,“明天收到的時候再說吧,嗯?”

說完,他就像昨天那樣,拉著猝不及防的薄冰跳下了窗臺。

“麗茲,886!”

徒留女孩一個人坐在房間裏,呆呆地看著手中的童話書。

她並不明白“886”是什麽意思,不過這不重要——

她不會讓他們離開的……

——他們將被留在這裏,永遠陪伴她。

友情提示:3月7日是麗茲用斧頭砍死所有人的日子~

這個副本快結束了,下個副本不出意外是‘木偶之歌’,‘孤單求生’這個俺有點不想寫了(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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