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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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後來她無知覺地睡去。

那一夜折騰得狠, 就連做夢都在翻翻覆覆尋歡作樂。

夢見他在耳側低啞沈喘,要她擡高點。

靡靡也荒唐,她被誘騙著, 竟下意識照做。

大腦投射在夢裏的軀體反應印象一茬接一茬,弄得她醒過來時又累又熱, 恍若進行了一場不肯停歇的馬拉松長跑。

幾步之外的窗簾將整個房間捂得透不出一絲光亮, 她迷迷糊糊地轉醒,睜眼望著虛無黑暗, 估摸不準此刻的時間。

她習慣性叫了一聲孟聿崢。

語氣是難得的嗲膩,混著剛睡醒的惺忪,聽著像吃了蜜餞似的,又糯又甜。

可惜某人沒那艷福,她等了半晌, 發現沒人應她。

浴室沒聲響,整個房間也靜悄悄的, 她慢慢爬起身, 確認了他已不在這房間。

鉆進浴室洗了個澡, 將昨晚睡夢中的熱汗沖淋, 再出來的時候,渾身透著輕松自在。

手機在樓下, 她剛走出房間便聞到一股異常的香味, 那香味兒直往鼻裏鉆,她循過去, 果然看見小廚房裏一道晃動的身影。

孟聿崢雖是個狂妄之徒, 卻有一個不同於這圈子的習慣:沒大少爺架子, 凡事愛親力親為。

哪怕餓死也不肯請保姆,這因是他工作應酬常年滿世界飛, 今兒在國內,說不準明天就到了大洋彼岸,忙得一年回不去幾次家裏,請了保姆也沒用,幹脆就這麽瞎湊合算了。

現下這是歸要搬進來後,孟大少爺才開始學著料理廚藝。以前絕對是沒這份心思的,他日子過得極其隨便散漫,連睡覺都是草草了事的人,更不用說費時間精力去研究這嘴巴上的事。

孟聿崢廚藝算不上精妙,可歸要國外幾年什麽難吃的沒吃過,只要是吃不死人的東西她都能忍得下口。只是她能忍,孟聿崢這個從小吃著宮廷禦菜式樣的公子哥卻受不了,經常沒吃兩口,擡頭一瞧這姑娘滿臉太平吃得特香的樣兒,可憐兮兮,像是沒吃過什麽好東西似的,他總是一陣心疼,二話沒說便撂了筷子抓著人上外邊吃去。

今天還算成功。

做了個不知名的粥,裏面浮著蝦與蘭花蟹,看得歸要呆了呆,探頭探腦地嘗了兩口後,忍不住問道:“誰教你的這些?”

怪好吃的。

孟聿崢對自己的黑暗料理沒什麽胃口,本就打算扔了這一鍋,誰知道竟得到她的認可。歸要餓得慌也不講究,拿著勺子便又吃兩口。

孟聿崢啞口無言,只能守在她身邊凝神瞧著她,看她認認真真地挑著螃蟹,是真打算吃那東西。他動了動唇,突然特別想問她,國外那幾年到底怎麽過來的?

離開之前怎麽也算是被歸遠山養在錦衣玉食堆裏的姑娘,曾經同他一起上飯局時,雖不多講究,但多少都沾著點挑剔的驕矜習性,怎麽出國幾年,反倒變得如此葷素不忌?

倒也沒有說他做的那玩意兒難吃。

他思索了一下,還是沒能問出口。

歸要的眼睛在他那欲言又止的情緒裏晃蕩一圈後,沒多問,繼續喝著手裏的粥。

過了一會兒,她還是決定主動提起,慢慢眨著眼睛,冥想片刻:“我們學校附近有條唐人街,裏面很多中餐廳,味道還行,但架不住七年的時間總吃那些,我同室友也去過其他地方,可吃來吃去,總覺得不對味兒。”

“後來想想,覺得大概是因為——我已經在我的祖國吃過最合口的美食,再去別的地方吃這樣的東西,就會覺得差點意思。”

不是因為老板做得不好,而是因為她沒在中國。

少了那點該有的氛圍和煙火氣,怎麽吃都覺得不對胃。

所以回來後,她吃什麽都順口。

還是那句話,一輩子的中國胃,改不了了。

孟聿崢抓著她的手,聽著她的自述,嘴角有淡淡的笑,什麽都不說,只時不時貼在唇邊輕吻。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手背,她放下勺子,傾身過去同他對視。

叮當一聲。

瓷制餐具輕微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揚起笑,那乖甜模樣一瞬之間恍似當年,手掌撫上他的臉,道:“孟老板這手藝,要是去國外開個中餐廳,保管生意紅紅火火,中國的留學生都得去。”

姑娘話裏有明顯的揶揄,孟聿崢被她逗得笑了幾聲,尾音低低盤旋在二人之間,透出幾分無奈。

也有她調弄口吻故意逗他開心的一天。

孟聿崢捧著她的下顎,揉了兩三下,又沒忍住輕輕咬了咬:“歸老師下午沒課?”

她很快反應過來他問這話的目的,得意地搖搖頭。

孟聿崢哼笑,無視她的小人得志:“不巧,我今兒忙夠嗆,明天飛柏林,去個四五天。這幾天給你發視頻,要知道接,明白麽?”

歸要乖乖地點了點頭。

孟聿崢的忙那就是真的忙,不同於她對學生那樣的操心,他這時時刻刻站在安全一線的人,若有個什麽動蕩,便就是大事。

幸得歸要被派去擬制期末考卷,沒功夫舍不得他同他膩膩歪歪。

孟聿崢走後她反而忙了起來,同課題組幾個老師研究了幾個夜,才定下了初版試卷。

其實這任務原是由院裏幾個資歷深的老師負責,她一個初來乍到的老師,怎麽看都不夠格。是原思成教授惜才,也擡舉她,有鍛煉的機會,從不落下她。

是看重,也是負擔。

出題這件事情上歸要還算盡心盡力,奈何這種事情新老師能參與實在太過微妙,大家面上待她客氣,時間長了,背地裏也忍不住開始討論起她是否為京中某位大人物的小蜜。

而這種談論,她聽過一次。

那次是她負責將原版試卷交稿,去了一趟主任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辦公室兩個老師在議論她。

明明都是不常呆在辦公室的人,那天卻破天荒地坐在窗邊,聊他人八卦聊上了頭。

說她靠關系上位;

說她哄得那大佬高興,大佬什麽都肯給她;

還說人家這種家裏都會安排未婚妻聯姻,哪管她如今這樣橫行霸道占盡便宜?

歸要聽著那些話,覺得實在荒謬,想著這些謠言怎麽就演變成了如今這樣子?這要何時是個頭?

所以那天她沒敲門,面若無事地走進去。

那兩個老師看見她後表情五顏六色特別好看,剛剛還大笑闊論,此刻卻突然噤下聲來悄然看她,小心翼翼觀察她神色變化,有無動怒。

這背後少不得是因為怕得罪她身後的人。

她也知道,卻一聲不吭,只漠然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臨出門前,忽然頓足一番,轉過身對那兩位老師開口:“我跟他,不是情人。”

她說得溫溫和和,沒一點兒炫耀的意思,倒像是在矯正一個錯誤認知與扭曲觀念。

她笑了下,說:“等以後我倆結婚,請二位老師吃喜糖。”

窗邊兩位老師面面相覷,神色微恙。

都是要臉的體面人,今後也是要繼續做同事的,歸要這番話,算是保全了大家的顏面。

她不愛同外人談論自己的私生活,那是她唯一一次解釋自己與孟聿崢的關系。

此後那風言風語再怎麽傳,她都不在意了。

比起那些無關緊要的八卦謠言,或許孟聿崢的心臟更重要。

兩個人分別得不算太久,每晚也都抽空視頻聯系,那幾天他們都是連著麥,她在這邊呼呼大睡,他對著電腦處理國內的事務。

她喜歡聽他工作開會時淡淡溫磁的平和聲音,以及國際通話時一口標準的倫敦腔,那聲音不吵耳朵,音量適中,就著睡覺正好。

她愛他這樣的腔調,在打電話的時候對他提過一次。當時他很是敷衍地哦了一聲,沒掛心上,後來才知道,好幾次她與他打電話的時候,其實孟聿崢都是要沖底下人發火的,是顧忌著電話那邊的歸要才沒能發作。

金揚說起來的時候覺得很有意思,boss這人雷霆手段果斷淩厲,底下一幫人都怵他,如今就因為姑娘想睡覺不能打擾,楞是收了脾氣,給自己憋得肝疼。

那天是周末。

歸要前一天晚上還問他什麽時候回國,他那邊突然來了事務,通話中斷,她也沒能得到答案。

以至於後來金揚聯系她的時候,她還以為他人在柏林,與她隔了十萬八千裏。

電話裏,金揚的口氣尤其為難:“歸老師,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孟總這老不按時吃飯,幾天沒好好休息了,實在是傷身。”

金揚那話音就是向她告狀:沒她約束著,Boss又開始不顧惜自己身體,回了國也不同她說,轉頭就鉆進公司處理那堆文山文海,誰勸都沒用。

心中悶悶的,說不上是什麽滋味。她默了一下,才說道:“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後,快速捯飭了兩下就出了門。

開車去他公司樓下的時候,順便在路上買了一份清淡養胃的茶點心。

他工作的地方她不常去,準確來說,除了那次來找歸祺,她就再沒來過這片光電園區。

現在不是下班高峰期,人不多,就是停車位找了好一會兒。

下車前她給孟聿崢去電,大致意思是她已經到他的公司樓下。

停車位置有些偏,她在園區繞了會兒,找了挺久他公司的位置。到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那棟大樓下的熟悉身影。

她腳步微滯。

一個企業的掌舵人,在入公司員工培訓的時候都是見過照片的。

此刻孟聿崢站的位置正在大門口中央,身姿顯目,手揣在褲帶裏閑暇又隨意。路過的員工紛紛向他問好,他倒是親切,個個都笑著回應,回應完了,一轉頭又跟著樓下那保安聊天聊地,健談得很。

那些員工也好奇,兩三個都步履放緩,捧著咖啡不斷回頭,盯著自家日理萬機神出鬼沒的Boss今兒發神一般在這兒當門神,其目的到底是什麽?

這一幕被歸要盡收眼底。

金揚沒在。

估計就是他自己得知消息後,專程跑下來的。

歸要明白到這一點後,方才一路湧上來的氣,頓時又洩了下去。

她又往前走了幾步,那邊男人心有靈犀一般往這邊瞧過來。

見到她,他登時來了神,笑意加深,直接邁步相迎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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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揚跑銷售部交代事宜的時候,市場部主管忽然舉著手機湊過來,擠眉弄眼地問道:“揚哥,老大是不是談戀愛了?”

金揚手上的動作一頓。

市場部這群人精,個個眼光毒辣手段了得,能這麽說,那必然是確定了才敢問的。

金揚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看見他們市場部的群裏這會兒炸開了鍋似的,消息一天接一條地瘋狂往上頂。

【大新聞!!老大在樓下私會女朋友呢!!】

【老子剛剛樓下買咖啡,看見老大在那兒等了半天,我故意蹲了會兒,結果你們猜,怎麽著?他等姑娘去了!就摟著一姑娘,光天化日卿卿我我,現在還在樓下呢!!】

【那姑娘特好看!!Boss這個老和尚,原來喜歡這樣的!!】

金揚:“……”

攔也攔不住了,這會兒怕是早傳了個遍。

這種八卦就跟毒瘤一樣,泛濫起來異常迅猛。

尤其傳播源頭還是市場部這幫無孔不入的精怪,全公司上下,就沒哪個部門有他們不認識的,那消息一傳十十傳百,轟轟烈烈地鬧進公關部、營銷部、人事部,甚至於——技術部。

歸祺那會兒正認真在崗幹活兒,看見身邊一幫大老爺們兒突然蜂擁而上,全圍在窗戶邊,像傻子似的往下探看。

他坐在椅子上轉啊轉,看笑話一樣,樂了:“你們這幹嘛呢?樓下有大爺大媽互毆啊?”

其中一人回頭道:“互毆個屁!你偶像在樓下談戀愛呢!趕緊的!”

歸祺楞了楞,接著腿一蹬,連滾帶爬地擠進人群裏。

從最後面擠到前排,歸祺就差沒貼在玻璃上,把那處瞪出個花兒來。

歸祺細眼看去。

這兒是六樓,說實話,臉是看不清的,就只能看清他偶像此刻正笑意盎然、不怎麽要臉地逗弄姑娘,男人身子微傾,牽著姑娘的手,揉著姑娘的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知羞臊地暧昧不清。

他輕嘖,壞笑。

小情侶,感情還挺好。

可看著看著,又忽然覺得這女人有那麽點兒熟悉。

好在身側的同事有黑科技,舉起一架單反無限放大,哢擦一聲,拍了一張正臉照,歸祺興沖沖地湊過去,看清那女人的臉後,卻如一道晴天霹靂,恍楞在原地。

“我靠!她她她她她……”歸祺驚愕得捂嘴大叫起來。

同事們也湊過去瞧了幾眼,瞧完後都笑起來,說老大眼光真不錯,這姑娘美啊,這麽模糊,還這麽水靈。

本人不知道得多好看。

歸祺卻倉皇退出人群,恍恍惚惚之間,腦海中閃過那張熟悉的臉,還有自己偶像孟聿崢纏住她情意綿綿的樣子。

荒誕無稽的感覺頓時沖上頭。

那女人……不就是他親姐麽?!

歸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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