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關燈
第一百三十一章

陸南星只是笑, 還未出聲,阿碩在一旁拼命地擺了擺手,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家姑娘怎能嫁給猴……子那樣多……呃……容易水土不服, 會生病, 生病。”她見馬力麻瞪大了眼睛,趕忙絞盡腦汁自圓其說。

“多謝先生擡愛,我雖十分迫切地想去你們國家游歷, 但守著這片故土的心自始至終都未曾減少半分。”陸南星朝著馬力麻行了個禮, 含笑的目光無聲脧過吐了吐舌頭的阿碩,不著痕跡地瞪了她一眼。

三人正在說著話, 陸南星一眼瞧見馬力麻的翻譯帶著一名傳教士找上門來, 手裏還拿著一封像是聖旨的錦軸, 單手行禮,“聖使, 大金國南大王以皇帝的名義邀請您前往大都。”

馬力麻與陸南星對視後, 接過錦軸看著上面的兩種文字, 徑直交給了陸南星, “漢字我還不認識幾個,還有另一種文字也不認識,陸將軍你看看。”

陸南星頗意外他竟然如此坦誠, 放著身旁雇傭的翻譯不用, 竟然直接交給了她。

她大方接過,指著上面的字體解釋, “這種是女真文字, 我也不認識。漢字體現的意思是要與您商談在泉州開阜通商的相關事宜, 希望您能幫忙牽頭集結各國的番商一同前往大都相聚。以及正式邀請您參加皇太子冊封大典,還說會有國書奉上, 以便於您回國交給國主,從此兩國邦交。”

馬力麻欣賞的目光看向她,並未接過那卷聖旨,而是問道:“為何金國皇帝健在,王爺卻可以擅擬聖旨,中原王朝難道是王爺的權利比皇帝大?”他見陸南星笑著搖頭,為表明自己是個中國通,學著文人那般捋著絡腮胡子,搖頭晃腦地說道:“我喜歡你們的文化,也了解過很多歷朝歷代的故事。你們的大宋皇帝是個很厲害的畫手,卻不是個好皇帝。他的後代還殺了你們著名的將領,這樣不好。”

陸南星臉上的笑意漸收,接著他的話繼續說道:“約摸一千五百年前的《戰國策》裏曾有這麽一句話: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意思是人們應當牢記過去的經驗教訓,作為未來行事的借鑒。我們漢人的長處:好學、隱忍善於謀定後動。然凡事皆有利有弊,擅長謀略的後果便是結黨營私,深陷權錢的欲望中腐蝕了朝綱。完顏皇族的女真人禦級不過百年,從團結一心的游牧民族演變為如今的貴族子弟不會騎馬射箭,不也深受漢家文化糟粕的影響甚深麽?”

馬力麻仿佛身在議事廳每月舉辦的辯論會當中,哈哈笑道:“陸將軍如何保證你們的大帥,日後不會成為第二個金國皇帝這般?”

陸南星自信地笑道:“我敢打這個包票,他永遠不會。皆因他自幼成長在民不聊生、深受朝廷盤剝的窮苦人家,又歷經家破人亡,這段記憶永不會在他心中磨滅。其二,他帶著兄弟們勇敢起義,夙興夜寐從不敢懈怠一日,自然也會格外珍惜用無數將士們的鮮血換來的太平盛世。至於他的子孫後代,那就要看他日後如何教養,以及有沒有那個命遇見合格的帝師了。”

馬力麻搖搖頭,“陸將軍還不若說,你會幫忙你們的大帥努力經營新的政權,這樣我才能心安些。畢竟漢家皇帝幾百年來,皆只用朝貢的形式與鄰國結交,這並不是一種公平的交往。但這件事好像幾百年來從未說通過,我想,只有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陸南星驚訝他竟然能一針見血地總結歷朝歷代自詡□□,從未重視世界上其他國家發展的觀念。不得不說,這也是兩百多年後另一個朝代亡國的緣由之一。

“我懂先生的意思,大帥也深知與鄰國交好利大於弊,故而急迫地在未統一之前就在月港和泉州開阜通商,這足以表明了我們的誠意。”陸南星揚了揚手中的錦軸,“若金國皇帝意識到這個問題,也不會百年後才亡羊補牢般地,再得知您與太平軍合作無間後,才來搶奪這份人情。更何況,這其中到底是暗算還是誠心,並不好下定論。”

馬力麻重重點頭,“我想起你們漢人的一句話,‘來者不善。’”他將錦軸接過拿在手裏,四處看了看,竟然送到阿碩面前,“這位女士,能否幫我拿去燒掉。”

陸南星攔住,照舊接了過來,“這玩意大有用處,您聽我仔細道來。”

到了晚間,送走了馬力麻,陸南星靠在椅背內籲了一口氣,留戀地環顧這間她住了將近一載的廳堂,懶洋洋地說道:“阿碩,咱們又要離開了。下次再回來,還不知是何時。”

阿碩在陪著小七練字,聞言兩個人同時擡頭,小七率先問道:“陸姐姐,咱們要去哪裏?”

陸南星打量著如今個子躥了將近一頭的半大小子,“我要去的地方,為了安全起見,怕是不能帶著你。”

小七扔下筆,跑過來拉著她的手搖晃著,“為何不能帶我?我師父說我膽大心細,還將聯絡小叫花的任務交給了我,我都完成的很好。陸姐姐,你到底要去哪裏?是要與我六叔匯合麽?”

“我將你送至你六叔那裏,可好?你許姐姐和山哥都在。”陸南星到被他提醒了,雖說蕭祈安帶著率軍北伐,但他身邊不乏強兵猛將,保護一個孩子自然不成問題。

小七搖搖頭,“我答應六叔,要保護你。如今差事沒辦完,我不回去!”

陸南星被他一臉認真的小表情逗笑了,揉了揉他的頭發,“我要去大都,你也知曉那地方最危險,若你有什麽閃失,我這輩子也不敢見你六叔。”

小七聽到大都兩個字,眼睛都亮了,搖晃著她哀求道:“陸姐姐你不知道,我日夜想念師父,甚至……甚至超過了想念六叔,你可別告訴他。求你了,就帶我去罷。我識得路,大都城我也熟,我還與那幫小叫花稱兄道弟,到時候姐姐想打聽什麽消息,我保證完成任務!”說罷,學著他師父平時的樣子,也朝著她鄭重拱手。

陸南星見他執著的樣子,頗有白束的影子,只得應了,“不過,我有個條件。今夜,你我分別寫一封信給你六叔,怎樣?”

小七自然高興地應允,“我又學了好多字,六叔看了肯定高興。”

陸南星見阿碩眸中有著濃濃的擔憂,低聲安撫,“怕什麽,幸好他讓薩兀珠陪著我一同南下,明日咱們三個易容,還怕誰認出來不成?”

阿碩轉念一想,唇角漾起一抹調皮的笑意,學著她的口吻調侃道:“他還派了親衛軍的人暗中跟隨,還怕誰敢來找茬?”

陸南星才不跟她計較,挑眉看了看箱籠,“我去寫信,交給你了,大總管。”二人相視一笑,默契地各幹各的。

轉日吃過早飯,小七摸著自己的‘臉’跟著幾名馬力麻收留的小教徒一同上了馬車。

阿碩則和自家姑娘騎著馬,裝扮成馬力麻的翻譯,夥同前來送信的朝廷官員,跟隨著大部隊乘船一路前往碼頭,準備乘船走水路上京。

昨晚寫的信,則以八百裏加急率先送往了兗州的先鋒軍。

為保險起見,按照陸南星的安排,一行人登上了馬力麻的商船。

陸南星身著番商服飾,亦步亦趨地跟在馬力麻身後,面見了幾次金朝使節。聽聞原本一百多人的隊伍,歷經千辛萬難來到月港時只剩下了十個人時,不由得心中冷笑。

若非蕭祈安故意安排這十個人來到月港,‘試探’馬力麻的人品如何,怕是這兩名使節早被不知不覺地消滅在南下的路上。

“先生,聖使要你前去陪同使節宴飲。”阿碩推開艙門,如此謹慎行事,也是為去大都做鋪墊。

陸南星不耐煩地起身,翻了翻白眼。這幾名使節除了為首的是女真人之外,其餘皆為漢人,他們以為登上了馬力麻的商船,性命無憂,就開始以宴請的名義醉生夢死,幻想著回京後受到擢升。暫且讓他們多活幾日,一路充當免了盤查的路引,也算是沒白提供吃喝給這幫酒囊飯袋,讓馬力麻對朝廷有了更深的負面印象,對太平軍來說自然是好事一樁,簡直就是一舉兩得。

她整理了衣衫後,在阿碩的陪同下來到了主艙,卻發現薩兀珠也跟著忙前忙後地端盤子。

陸南星與阿碩交換了目光後,不便抓住她詢問,只得將疑問壓下,先入內將馬力麻請了出來,這才與使節們寒暄落座。

馬力麻用夷語笑著對著使節們說了句,“這幫蛀蟲才開船幾日,就喝了我一箱的葡萄酒,到了大都我的酒就要被他們都喝光了。”

“賈先生,聖使這是何意?”為首的女真人看向陸南星,用生硬的漢語問道。

陸南星示意眾人飲茶,笑得人畜無害,“聖使說,自從聽聞皇帝陛下肯召見他,這幾日歡喜的夜不能寐,不知該如何招待幾位貴客,才能表達他的激動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