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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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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翌日, 陸南星起身後,命許招娣將早飯端至屋內。

阿碩聽說賀雲昨兒辦差有驚無險,歡喜之下哼著小曲收拾著床榻上的被褥, 聽到自家姑娘的命令, 不解地扭頭問道:“姑娘不是說,和大家一起吃飯更有食欲麽?怎得又變了。”

陸南星洗過臉,坐在鏡前打發著困意, 索性拿起木梳通著一頭烏發, 闔目說道:“如今我是林老爺,自然要裝模作樣地拿出派頭來, 這才顯得我家底雄厚。”她擡眸, 看向鏡中陌生醜陋的面容, 再次想到了蕭祈安的面具……一時間,竟然覺得他的更順眼些, 心中有些不服氣地問道:“阿碩, 你覺得我的面具好看, 還是蕭祈安的?”話一出口, 才驚覺露餡了。

阿碩被她問住了,“許是他的臉看久……”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兩眼放光地轉身問道:“姑娘, 你說蕭祈安易容?!”

陸南星只得承認, “此事我也是偶然發現,目前應該只有他身邊的人知曉。”

“那他真容?”阿碩迫切地問。

陸南星搖搖頭, “不知。”畫像上過於勇猛淩厲, 不知是否蕭祈晏刻意為之。

阿碩眼珠轉來轉去, 求證道:“那也就是說,賀三哥知曉?”

沈慈恩帶著小七隨著許招娣一同進屋, 順嘴笑問:“賀公子知曉何事?”

阿碩見她也是一身公子打扮,在濃眉大眼的映襯下,通身的書卷氣。前兒進城後,還得到了幾個小娘子拋花的青睞,內心深處的自卑感又湧上了心頭。聞言只幹笑了兩聲,眼尖地幫許招娣布置飯菜,不再多話。

陸南星則不動聲色地打著圓場,“說賀雲自從拿起小本本隨時記錄趣事,練就的無事不曉,都快成為包打聽了。”

沈慈恩莞爾一笑,“大帥看人眼光值得圈點,樊二哥當得忠勇二字。賀公子勤奮好學,悟性極高,日後也是不可多得的能人。”

陸南星直接落座,舀了一勺粥,故意撅嘴問道:“那我呢?”

沈慈恩如今與她情同姐妹,親昵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自然是百年不遇的奇女子,這事大帥比我清楚。”

小七也附和道:“我六叔知道!”

陸南星故意伸手油膩地勾了下她的下頜,“我不需要他清楚,我只要你清楚。”

沈慈恩笑罵著拍落她的手,“我還未適應你這幅尊榮,莫要在孩子面前對我動手動腳,看起來像登徒子,教壞了小孩子。”

小七見她陸姐姐絲毫不在意六叔對她的看法,心中有些失落。

阿碩去端水,拉開門後,就看到賀雲站在門口側耳傾聽,嘴角還漾著一抹呆傻的笑意。

他看到阿碩冷著臉出來,急忙換了個表情,尷尬地伸手欲接過銅盆,“我去罷。”

阿碩垂眸拉遠距離,“這本就是下人的差事,怎能讓賀管家去做。”說罷快步往樓梯處走去,明顯不願多說。

賀雲不知她為何情緒不佳,待目光轉回半敞的門時,見陸沈二人齊刷刷地看向他,立即拱手行禮,“回稟老爺,馬車備好。”小人與白先生在樓下等。

陸南星頷首,和許招娣說了句,“你和阿碩好生歇會,我們先去四處看看,過會子讓人給你們送好吃的。”又摸了摸正在吃飯的小七,下了樓。她又扔給老板幾塊碎銀子,讓他找人去當地的糕點鋪買些小零嘴送到上房去。

待走出客棧,就知曉白束將平日裏常配的劍摘下,換成了環腰軟劍,而他青衫落拓做文士打扮,站在檐下招來了許多小娘子青睞的目光。

泉州府的民風興許受到夷人的影響,比起內陸則開放許多。

只是近來一兩載因夷人與倭人鬧事,朝廷嚴令關閉交易,如若不然,怕是街道上都會出現佛郎機和滿剌加人。

“白先生,隨我等上車。”陸南星不忍心地看著他一副恨不得將自己封閉的表情。

想當初,他只是一名不谙世事的少年,卻適逢巨變成為暗子營中的一員。忘卻自己的身份,甚至白日裏行走在街上都要掩人耳目。漸漸地與無邊的黑夜融為一體,再次走到陽光下,會顯得渾身局促,不適應別人投來的目光,而這一切並不是說改變就能轉變的,總是需要時間。

白束上車後,身子微彎,在陸南星耳邊低語道:“少主,有人跟蹤咱們。”

陸南星搖著折扇笑道:“賣官之前,總是要調查清楚身家,對家的日常操作罷了,由他去,咱們不要露出馬腳。”

賀雲緊張地看著兩個竊竊私語的男人,心道:“這兩個人的距離如此之近,若真實地告知大哥,不知會有什麽後果。”

沈慈恩則好奇地看著賀雲精神緊張地看著陸姑娘,一副就像自己的物件馬上就要被搶走的擔憂,她沈思地垂眸。

陸南星分別逛了當地有名的玉器字畫商行,又大肆置辦了幾套價值不菲的蜀錦成衣,還給沈慈恩買了許多胭脂水粉。

一行人在監視下,悠哉地逛買逛買。

白束示意陸南星看告示上的緝拿告示。

上面的畫像粗糙,看輪廓和發型像是倭寇,名字卻叫元栩。若獻上此人人頭,賞銀五百兩。

陸南星嘴角揚起一抹嘲弄。

倭寇哪有那麽大的本事,無非是沿海百姓被朝廷勒令禁止通商,無奈之下想出的對策。風聲緊,他們就去琉球待上一段時日,待風聲松快些再暗中回家,改頭換面。

繁重賦稅強壓之下的百姓,只能鋌而走險地養活父母妻兒。逼急了,造反還不是早晚得事。

怕是這張圖上的人,只是首領隨便抓了自己的倭人手下,冒充他的身份罷了。官府這般做,也是做給不斷被驚擾的百姓看的。除非倭寇帶兵攻打泉州,若非如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死的也不是自家人。

如此這般晃晃悠悠逛了半日,直到白束說,盯梢的人分批向花不知的管家覆命,她才下令滿載而歸。

略作休息後,換了身新置辦的衣裳,帶著白束賀雲二人去往慶春樓。

說來也奇怪,馬車還未停穩,就見掌櫃的親自掀開簾子,一張佛爺似的圓臉,笑得時候五官都擠在了一處,“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林老爺盼來啦。”

陸南星收起扇子,擺出了架子,只“唔”了聲,“貴處可將包廂布置好了?”踩著小廝下了馬車,憑借記憶,走起了官步。

掌櫃見他還未買到候補就一副官派,心中嘲笑他過會子等著被宰,面上仍舊恭謹回道:“小人不敢怠慢,早就命人將天地一家春布置妥當。”

陸南星心中更加篤定這間酒樓是花不只的名下,順水推舟道:“可有好酒招待貴客?”撩袍邁入雕梁畫柱金碧輝煌的大廳,迎面一股脂粉香氣混合著檀香迎面撲來。

酒樓內的擺設中西合璧,待上到二樓瞬間隱秘起來,走廊正中間還掛了幅夷人時興的油畫,上面是一名只裹了一層白紗的金發女子。

陸南星見餘光瞧見身側的白束和賀雲紛紛扭頭躲避,心中好笑,咳嗽一聲,誇獎道:“這畫怕是夷人所做,頗有味道,老板眼光獨到。”

掌櫃見他眼界不俗,心中漸漸不敢怠慢,親自拉開最後一間的直菱門,笑道:“林老爺不愧出自百年世家,見多識廣。”將人讓進屋內後,又親自指著茶荷內的大紅袍說道,“小的見林老爺大方痛快,將輕易不舍得品鑒的體己茶拿出來,您嘗嘗口味可還使得。”

陸南星微微擡手,賀雲便將早已備好的錢袋交給了掌櫃,“我們老爺也喜歡與爽快的人打交道,這裏是三百兩銀子,掌櫃幫忙甄選花府大人的喜好,感激不盡。”

掌櫃笑嘻嘻地接過,連聲道謝,“好說,今晚小人親自伺候酒局,林老爺放心。”

陸南星趁勢問道:“助興……”

掌櫃立刻會意,拍了拍手,只見隱藏的山水畫木門逐漸拉開,有幾名身著和服的妙齡女子跪坐著微微彎腰行禮,操著生疏的口音說道:“奴給老爺請安。”

“倭國女子?”

“正是。”掌櫃低聲說了句,“尚未□□,花府大人好這口。”

陸南星掩下心中的厭惡,揮了揮手,隨後闔目靠在椅中,“我閉目養神會子,待花府大人到了,即刻通知。”

掌櫃見他對這幾位女伶毫無興趣,只得命她們將門再次拉上,退了出去。

賀雲與白束對視了眼,對即將到來的酒局很是擔憂。

若有女子近身,那豈不是會暴露陸南星的女子之身。雖說她從來都是穿著高領的衣衫,試圖遮住喉結部位。

陸南星卻一副悠哉地模樣,“白先生,今兒是否累著你了?”

白束見她暗中使了個眼色,便明白這沒來由的問話和……暧昧不清的口吻是何意。他強壓心中的緊張,語氣充滿了克制之下的歡喜,“東翁過慮了,白某只要跟著東翁便不覺得累。”

陸南星看了山水木門一眼,將手緩緩放在白束修長的手指上,感受到他猛然一顫,與他覆雜的目光對視,笑道:“為了你,我就算散盡家財,也要謀個一官半職。”

賀雲驚恐地看著相對而坐,飲茶的兩個人,下意識摸身上的

小本本,這才發現更換了衣裳後竟然忘帶了。

這這這……到底是演戲還是假戲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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