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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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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三日後,魔界眾人全部扛著鋤頭、背簍前往一個方向,傾邪也喜滋滋的在其中,那扛著農具昂首闊步的樣子瞧著讓人忍俊不禁,玉皎塵攜紀懷卿上前問道:“魔尊這是做什麽去?”

傾邪一看到二人便放下農具止步,行了一禮後樂呵呵道:“靈尊和紀神官有所不知,近幾日魔界的地瓜都熟的差不多了,我們這是要去收呢,前幾日剛收了一批,這不,正要去收另一塊地呢。”

玉皎塵頷首不語,倒是紀懷卿有些好奇:“魔尊為何單單對地瓜情有獨鐘?何不也種植些別的?”

傾邪扛起鋤頭,三人一路走著一路閑聊:“起先也不是沒種過,但魔界與人界條件不一樣,在人界長得好的果蔬糧食,到了魔界連個嫩芽也不生,一個塞一個的嬌貴,只有地瓜好養活,後來慢慢地就只種地瓜了。”

二人在種地這方面的心得幾近於無,因此一路上大多都是在聽傾邪滔滔不絕的說,正如玉皎塵三句話不離“小神官”一樣,傾邪三句話不離他的地瓜,末了還說等他二人離開魔界時,一定要裝上幾箱讓二人帶走。

玉皎塵見魔尊說的興致高昂,便欣然應允。快要年節了,可以送回靈界,讓廚宮給小神官做點心吃。

幾人走了不一會兒就到了魔界種地瓜的地方,傾邪讓他二人自便,於是自己拎著鋤頭下地了。紀懷卿看著手中無甚反應的五色石,覺得百無聊賴,內心卻止不住的想到底是哪裏出了差錯,為何魔界連半分五色石的蹤跡都無。

魔族眾人都在揮著鋤頭忙碌著,倒顯得兩人像是游手好閑之徒。紀懷卿垂著手,興味索然的揉捏著玉皎塵袖袍下的指尖,毫無目的的四處看著,一雙清冷眼眸如同藏了山河明月,既有遼闊的清雋又有高懸的孤傲。

玉皎塵看著小神官一雙美目四下瞧望,覺得莫名動人,剛想要開口逗他兩句,便見他眼神變了些許。從漫不經心到聚焦在某處,且浮上了一絲迷惑。

玉皎塵問道:“怎麽了?”

紀懷卿不舍得松開玉皎塵的指尖,便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前方:“此處土壤的顏色,怎麽與別處不太一樣?”

玉皎塵聞言看去,發現確實如此。種植地瓜的地方,土壤是醬棕色的,而魔界大部分地方,都是貂紫色的路,這兩種顏色名稱雖然大相徑庭,但實際卻是十分相近的,不仔細觀察根本瞧不出來。

玉皎塵蹲下身,指尖捏了一點土壤放在鼻尖聞了聞,紀懷卿跟著蹲下來,與他腦袋湊在一起,天真道:“可聞出什麽來了?”

玉皎塵輕輕搖了搖頭,紀懷卿見此好奇心被勾上來了,也學著他捏了一點土細細聞著,兩人明明一個靈尊一個神官,此刻倒像是衣著顯貴、蹲在田間地頭偷瓜的富家公子,這場景頗有些滑稽。

紀懷卿嗅的認真,沒察覺身前何時籠上了一道陰影,二人擡起頭,見傾邪一臉狐疑的站在一旁,歪著腦袋問道:“……靈尊和紀神官這是……做什麽呢?”

紀懷卿掩唇輕咳了兩聲,佯裝無事道:“噢,不曾見過,便近距離看看。”邊說著邊站起身,狠狠捏了一下正在忍笑的玉皎塵的指尖。

傾邪的表情有些古怪,心說神界之人見識都這般短淺麽?連生在土裏的地瓜都不曾見過,著實有些可憐了。

玉皎塵則若無其事的問道:“魔尊要多長時間才能將這片地瓜全部收完?”

傾邪想了想道:“一兩日足矣。”

玉皎塵頷首,與紀懷卿對視一眼,面上換成了和善可親的笑容:“我與小神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魔尊意下如何?”

傾邪為玉皎塵這般客氣的言語感到肝顫,小心斟酌道:“兩位只要別動我種瓜的地,都好說。”說罷便等著他接下來如何開口。但見兩人的神色,卻無來由的覺得不妙。

紀懷卿面無表情,玉皎塵笑意漸深。

傾邪幹笑了兩聲,忐忑道:“呵呵……不、不會這麽巧吧。”

紀懷卿不忍,上前拍了拍傾邪的肩,語氣淡漠的安慰道:“魔尊果然好眼色。”

傾邪的笑僵在臉上,動不了了。

翌日,傾邪提心吊膽的坐在大殿中,看著自己對面的兩人品茶,終究是他先憋不住開口道:“靈尊非得刨了我那片地麽?”傾邪滿腹委屈,欲哭無淚:“我魔界能種糧食的地方不多,就這塊地算是收成不錯的,能不能打個商量……”

紀懷卿面帶同情,玉皎塵倒是自若如常:“此事確實對不住魔界,但事關五色石,不可疏忽,魔界土質向來是貂紫色,唯有該處不同,所以必須深挖下去一探究竟,我二人為表歉意,願以黃金萬兩作為補償,魔尊覺得如何?”

傾邪下一秒就要哭天喊地的表情當即頓住了:黃金萬兩?這可比他那些地瓜值錢多了,倒是不虧反賺,可……傾邪小心的瞄了一眼玉皎塵和紀懷卿,心道這兩人別是拿個幌子哄他的。

玉皎塵一眼便看透了傾邪的心思,說道:“小神官在這呢,他身上就帶著銀兩,還能誆魔尊不成。”

傾邪聞言立馬滿眼期待的註視著紀懷卿,就等著他開口發話了。

紀懷卿卻是一楞,咳了一聲,壓低了嗓音側首道:“我哪來的黃金萬兩給他!”

玉皎塵端起茶杯,吹了吹茶葉,借此掩去嘴形低聲道:“先借我家小神官的彩禮用一用,回頭等琴青給你補上。”

那邊傾邪還在盼望著自己應聲,因此紀懷卿不好發怒,只是憤憤道:“那是我好不容易才攢的,你怎的不讓彧夙將靈界的錢袋送來!”

玉皎塵飲了一口茶,對著傾邪頷首一禮,就著放下茶杯的動作小聲道:“遲則生變啊。”

紀懷卿語塞,理智在腦海中掙紮了一會兒,最終輸給了玉皎塵,他剜了一眼身旁的人,清了清嗓子,對傾邪說道:“靈尊說的對。”

“嗨呀……”傾邪大喜過望,激動的站起身,好不容易控制住了自己手舞足蹈的欲望,兩手握拳放在身前,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那、那何時……”

紀懷卿一直是個對金銀細軟沒什麽概念的人,畢竟他以前也不曾為此發愁過,結果今日讓他一下子拿出萬兩黃金,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官頭一回知道了什麽叫做“肉疼”。

他動作遲緩的從袖中摸出可存萬物的無邊囊,嘗試著以一種慢條斯理的氣度倒出金子,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極快的瞪了一下玉皎塵,眼中滿是憤憤——這可是我廢了好大力氣才攢下的!你就這般敗家!

玉皎塵仿佛對小神官幽怨的眼神渾然不覺,在一旁自顧自的飲茶,紀懷卿心知再看他也無用了,便狠了狠心,從無邊囊中倒出六個箱子,整整齊齊的摞在大殿內,紀懷卿強忍著那顆顫顫巍巍的心,故作豁達道:“魔尊應得的,請收好。”

傾邪笑的嘴角都快咧到太陽穴了,僅存的理智制止了他沒有立即當著二人的面開箱清點,雙手激動到無處安放:“紀神官太客氣了哈哈哈,客氣了。”

紀懷卿暗自深吸一口氣,借以緩解內心的抽痛之感,玉皎塵則一副疏朗模樣:“魔尊客套了,那是否可以安排人動手了?”

“自然自然……”傾邪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咱們現在就過去,我立馬著人挖地!”

玉皎塵起身,走到紀懷卿面前伸出一只手,邀請著說道:“紀神官,咱們走吧?”

紀懷卿繃著臉,盯著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掌,心裏恨不得咬上十遍八遍以此洩憤,幻想之後才拉著玉皎塵的手借力站起,兩人並肩向外走去。

傾邪站在二人身後疑惑的皺了皺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三人到達那片地之後,傾邪快速安排了人在此待令。玉皎塵看了看眼前因收地瓜而略微有些松軟的土壤,慵懶的開口道:“挖吧,若有異常,及時稟告。”

傾邪聞言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立即開始動手,挖地沒那麽多講究,鋤頭法術一起上,動作要快不少。傾邪在一旁指揮著,本以為收了黃金之後他能好受一些,沒成想真的看著自己照顧了上千年的地被刨的那一刻,他心裏還是有些不是滋味兒。

魔尊拼命的擠眼睛,試圖擠出兩滴酸澀的淚來表示不舍,半晌後發現此舉實在是徒勞,只好悻悻作罷。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好在無人註意。

玉皎塵故意帶著紀懷卿站的稍微遠了點,只因小神官還在憋著氣。玉皎塵忍俊不禁,見四下無人註意他們,便微微歪著腦袋打趣道:“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麽?”

紀懷卿氣鼓鼓的:“什麽?”

玉皎塵:“見過人界吹糖人的手藝沒有?”

紀懷卿即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笑我像吹了氣的糖人!”

玉皎塵莞爾:“唔……方才還差一點,此時這般氣模樣再相似不過了。”

紀懷卿氣到失語,半晌後才恨聲道:“若是我攢不夠彩禮,靈尊就等著煢煢孑立,形影相吊吧!”說罷又覺得不解氣,補充威脅道:“總之我不會同意你無名無分就入主我萬星宮的!”

玉皎塵瞧著小神官這幅勁兒勁兒的、卻又礙於人前不好發作的模樣實在喜歡的不行,便越發想招惹他:“那我便去仙界鬧,到處喧嚷掌管銀河的紀神官是個薄情寡義、騙身騙心的負心漢,與我好了半年多,整日哄著說要娶我,到頭來卻連宮門都不讓我進,靈界眾仙皆可作證。”

紀懷卿簡直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你!你……”他咬牙切齒了半天,自己的手氣到微微發抖,片刻後才憋出一句:“若不是我肯要你,你現在還孑然一身呢!”

玉皎塵忍著笑倒打一耙:“怎麽能是我沒人要呢,分明是命中註定等了你九萬年,如今卻是你不讓我入萬星宮的大門,還不許我喊冤叫屈了?”

“命中註定”四個字說的正中紀懷卿的心意,他被玉皎塵這般言論攪糊塗了,一時半會兒竟無言反駁。自己默默地氣了半晌,終於妥協道:“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彩禮不能少,你如今花我的錢也是在花你自己的錢,這次便算了,畢竟魔尊的這片地確實無辜,但以後斷不可像今日這般大手大腳的揮霍。”

玉皎塵訝異的看了一眼紀懷卿,心裏想著小神官這是跟誰學的,還挺會哄人的。

關鍵是自己很受用。

兩個人在這竊竊私語了好一會兒,傾邪都沒上前來打擾,魔尊是個有眼力見兒的,見靈尊和紀神官雖然聲音小,但是有說有笑的,便知自己應該識趣一些。畢竟神界的錢可不是這麽好賺的。

他指揮著手下該如何挖,往哪挖,原本平平整整的一塊地不多時就被刨的到處是深坑。“還真能挖出五色石不成?”傾邪暗自嘀咕著,他執掌魔界數千年,可從來沒見過這玩意兒的蹤跡。

魔界眾人手腳十分麻利,最深的一處已經挖到幾十餘米深的位置,地面上的土丘一個個的變大,遠處看像是一處處墳塋。而越往下挖土壤的顏色也越來越深,混合著濕潤的腥氣,占據了所有人的嗅覺。

忽然有人的聲音從底下傳來:“魔尊!挖到東西了!”

傾邪一個激靈:還真有東西在地底埋著?他兩三口啃完了手中剩下的一塊地瓜,跑到坑前向下看去,對下面的人喊道:“是什麽?”

底下的人拿著鋤頭敲了敲,那低沈的聲音帶著回響,像是深海中的水怪煩躁的咆哮。那人扯著嗓子大聲喊道:“像是青銅器!”

“嗯?”傾邪納悶了,他怎麽從來不知道這片地裏埋著個青銅器?但此時也不容思索,傾邪當即吩咐道:“使勁挖!把它擡上來!”

玉皎塵不知何時走到了傾邪旁邊,慢悠悠問道:“若我沒記錯,魔界歷任魔尊在死滅後,為防止屍身暴起,都是用青銅棺封屍下葬的?”

傾邪點點頭:“靈尊說的不錯,可我魔界有專門存放棺槨的地方,並非埋在地裏啊。”傾邪也深感不解:“畢竟魔界又沒有入土為安的說法……”

玉皎塵若有所思的看了看眼前的土坑,忽然道:“讓他們都上來吧,不必再挖了。”

“啊?噢……”傾邪雖不明白玉皎塵是何用意,卻也不敢反駁,當下就吩咐所有人回到地面,等著靈尊的下一個指令。

傾邪愁眉苦臉的看著自己的地瓜田,心道這靈尊不會霍霍到一半就不管了吧。然他剛要問玉皎塵的意思,卻見對方輕輕一揮袖,地面突然狂風四起,並迅速形成肉眼可見的風柱,旋轉著向前方席卷而去。

整個天空立刻飛沙走石,灰黃的泥沙被颶風裹挾而起,如同渾濁的河水向上倒灌,摻雜著枝葉、根系、石塊等一起升騰,陰沈沈的天幕一時間變得愈加愁雲慘淡,足足半刻鐘的時間,才緩緩平覆。

紀懷卿一直站在玉皎塵身後,用玉錦帶捂著口鼻,因此沒受什麽影響,但傾邪和一眾魔界之人就不一樣了,各個嗆的咳嗽不停,眼睛裏都揉了沙子。傾邪也沒能躲開,噴嚏一住不住的打,雙眼朦朦朧朧間看見紀神官拿著什麽東西擋著灰塵,便想著上前借用:“神官?紀神官、咳咳、借、借帕子一用……”然他瞇著眼睛,兩手剛向前探去,就被什麽東西拍開了。

紀懷卿不動聲色的退後一步,玉錦帶有靈性,“啪”的一聲拍開傾邪的手背,又立刻收回去,安安穩穩的待在紀懷卿袖中,不動了。

才不給你用。

傾邪迷了眼沒看清,並不知道自己被玉錦帶和紀懷卿給嫌棄了,還當自己是被方才那陣風的餘力帶起來的樹葉刮了手背,經此一打斷,倒也忘了問紀懷卿借帕子這茬兒了,站在原地就用袖子湊合著擦拭起來。

紀懷卿趁機跨到玉皎塵身側,與他一同看向被風翻開的前方。在深土下掩埋已久的晦暗重見天日,此時此刻玉皎塵和紀懷卿才看清地底下埋的到底是什麽。

是被藤蔓纏繞並排列起來的,魔棺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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