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周一，各部門例行領導晨會，張漢生問管越。
“機場那個項目怎麽回事？”如管越所料，他會末了搭幾句，就是習慣。
“SK中了，報價九千。”
“攔標價多少？百聯沒去嗎？”
“攔標一億三千多，百聯也去了，但是技術分偏低。另外，其餘外省幾家像是SK找來陪標的。”管越猜測道。
“呵呵，SK啊，初生牛犢，拿去就拿去吧，反正機場又不止這一個項目，還有別的分支，你盯緊點。另外，銀泰那個項目，溝通好了嗎？”
“約好晚上一起見面詳談。”
張漢生點頭，側頭對行政主管說道：“我中午飛首都，去見千華的老總，你安排下。”
————
散會後，管越靠在辦公椅上，望著天花板沒怎麽動彈。
夏歡敲門進來，說是百聯劉部長找她。辦公椅上的人頓時收起倦態，起身迎接百聯劉部長。正是那日開標時的中年女人，她走進來，與管越熱絡握手。
“管主管早啊，年輕就是好，不管什麽時候都神采奕奕。”
管越回她一笑，“劉部長過獎，不知今日來什麽事？”
“噢，是有一事，想與管主管商量，機場那個項目，我覺得存在很多疑點，想質疑SK，所以特此過來聊聊。”女人說的相當誠懇，只是面上話好聽叫商量，實則是在拉同夥吧。
管越心中了然，“怎麽質疑？”
“我懷疑他們買通了專家評委。”
這話一出，管越詫異不已，驚訝的不是事情本質，而是這百聯人居然會以此為由質疑。實話，業界有個潛規則，買評委，但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基本屬於當作平常事一般，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管越額了兩聲，“好像不是很妥呢。”
“如何不妥？不瞞你，我在T3這個項目上，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心血啊，SK臨門一腳，我能忍，百聯各位領導也忍不了啊。”
管越腹誹，百聯領導都是群上了年紀的，實則幹事的不多，此次機場T3項目，第一次流標，多多少少就和他們有關，因為想分杯羹的多，何況百聯這種耗盡心思要插一手的。但質疑評委這事，不是自斷後路麽。怕是氣急攻心，昏了頭，如此餿點子，實在讓人汗顏。
思量片刻，管越道：“既然質疑買通評委，劉部長是有證據了？”
“證據當然有，這種事，不說破而已，你我都知道，SK外來人，眼下江市本地資源都不夠分了，他們這種外來還搶，豈不是不給我們活路？管主管明白人，應該曉得，百聯和盛元坐鎮江市建築業，自然太平，若是有旁人插一腳，那……”女人笑了笑，不言而喻。
管越看著她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按照代理機構的排名，百聯這次排在了第三候選，若是把第一SK拉下馬，就順到第二位盛元了。”劉萍說著握上管越的雙手，溫和笑，“盛元屆時只需和百聯合作就行，以張總和我家領導的交情，定是雙贏。”
退居三位，讓她？
說實話，這可不是盛元的作風，也不是管越的作風。
手上，管越不著痕跡抽過。
“劉部長，講道理，我們對這個項目，沒什麽大興趣，當初預算價與控制價差那麽多時，就覺得有貓膩。至於質疑，更不妥。”
劉萍不悅，感覺管越有點不識相。
“怎麽？是哪裏不妥，買通評委是事實啊。”
管越聽罷心想，這位大姐，說的跟您沒買過一樣，他們哪家公司沒幹過這事，基本都是在拿錢砸錢，至於把柄不把柄，那也是心知肚明。
同在江市做生意，大家不會撕的很難看，盛元盡管不待見SK，但也沒想過要質疑拉下馬，百聯此番先動手，管越覺得可以理解，動機簡單，就沖T3項目。
可盛元不是，他們不想攪渾水，T3項目更是可有可無。
“您怕是糊塗了，質疑評委，百聯以後不混了嗎？投標這塊，不和評委打好關系，還斷他們財路？若真要質疑，不如質疑串標，外省那幾家，您有數吧。”管越提議道。
劉萍考慮了會兒，覺得不無道理。這個項目，去年開始著手，她是直接找的業主單位，以為穩妥，所以沒在評委那下功夫。可萬萬沒想到當時的專家評委與業主不和，爭執下作流標處理。
第二次，她依然沒找評委，還是業主單位給的定心丸，畢竟流水的評委，鐵打的業主，對方信誓旦旦，保證拿下。
SK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他們都始料未及，甚至還有點小瞧。
“管主管說的，未嘗不可一試。”劉萍臉上神情斂了點，沒有先前洶洶之勢，更多則是盤算如何找到證據。
“既然如此，我先不打擾管主管工作了，回見。”說完劉萍起身出門。
沒幾秒，夏歡從門外又探頭進來，“管老師，和銀泰的晚飯訂在哪裏？”
“萬達城……額不，訂私房菜吧。”忙昏了頭，約銀泰的人到萬達吃飯，不是搞事情嘛。
“噢，得令，我這就去辦。”夏歡走了，門被關上，辦公室裏又只剩下管越一人，她照舊工作，忙碌。
等到下班點，約人吃飯，帶上擬好的招標文件。
共40頁A4紙，管越裝訂好遞給對面那位先生，正是銀泰這次負責采購的人。男人戴著眼鏡，斯文相。
“我估算了下，大概攔標價控制在九千萬左右就好。”管越說。
男人大致翻了翻文件，笑，“管主管辦事我很放心，穩妥。人還這麽漂亮，真是難得啊。”
一貫來，管越不太愛別人誇自己，總覺得別有所圖，虛偽。面上應著，淺笑道：“擡舉了，我只是規矩工作而已。”
“恩，規矩，這年頭像管主管這樣規矩的人不多啦。”男人說罷打量著管越，眼神炙熱。
管越別開眼，舉杯，“我敬方總一杯吧，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管越稍不留神一口悶完杯子裏的紅酒，頓時上勁，她甩甩頭。
“哎呦，怎麽一下喝完了，我再給你倒點，早聽聞管主管女中豪傑，沒想到這麽猛啊。”男人邊說邊給管越再斟酒。
管越嘴角冷笑，片刻即逝。
“也不知道我的代言人是哪位，怎麽各位每個見到我都說久仰大名這類話。”管越有些自嘲。
“嗐，都是實話，說明你盛名遠傳，有名氣。”
管越聽了只能附和笑笑，大約今晚的菜不是太好吃吧，她興致忽然低落，卻未表於面。
對面男人沒怎麽看出來，一個勁和她攀談各種事，聊來聊去不小心說漏嘴。
“SK也找過我們，聽說是新換的市場部頭子，我給擱置了，畢竟外來司，你知道的，哪有本地可靠。”
管越靜默片刻，想來說道：“實力還是不容小覷。”
“什麽？哈哈，管主管這話真是令我意外，盛元應該不會忌憚這種洋貨吧，就算請個精英做主帥，也於事無補啊。”
管越笑笑，沒說話。
————
送走銀泰那位方總，管越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想叫嘀嘀，她今天沒開車來，加上喝了些酒，暈暈的。
大約是有點晚了吧，又是偏僻地，嘀嘀叫了很久，也沒有人接單，出租車更沒有。百無聊賴，管越順手點根煙，邊抽邊等。
夏季陣陣夜風，吹得女人耳邊碎發淩亂。她是長發，一般在外面都是紮起來的，方便工作，每天早上出門，梳的一絲不茍，等到回家，頭發就像被炸了，亂亂的。
管越擡手別在耳後，嘴上深吸一口香煙，過肺，吐出。
“嘀嘀。”不遠處開來一輛打著近光燈的車。
管越以為自己擋路，後退了幾步，車子卻沒有預料中的直接開走，而是停了下來，車窗半降。
“李斯遠？”管越驚訝車裏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機場那個項目怎麽回事？”如管越所料，他會末了搭幾句，就是習慣。
“SK中了，報價九千。”
“攔標價多少？百聯沒去嗎？”
“攔標一億三千多，百聯也去了，但是技術分偏低。另外，其餘外省幾家像是SK找來陪標的。”管越猜測道。
“呵呵，SK啊，初生牛犢，拿去就拿去吧，反正機場又不止這一個項目，還有別的分支，你盯緊點。另外，銀泰那個項目，溝通好了嗎？”
“約好晚上一起見面詳談。”
張漢生點頭，側頭對行政主管說道：“我中午飛首都，去見千華的老總，你安排下。”
————
散會後，管越靠在辦公椅上，望著天花板沒怎麽動彈。
夏歡敲門進來，說是百聯劉部長找她。辦公椅上的人頓時收起倦態，起身迎接百聯劉部長。正是那日開標時的中年女人，她走進來，與管越熱絡握手。
“管主管早啊，年輕就是好，不管什麽時候都神采奕奕。”
管越回她一笑，“劉部長過獎，不知今日來什麽事？”
“噢，是有一事，想與管主管商量，機場那個項目，我覺得存在很多疑點，想質疑SK，所以特此過來聊聊。”女人說的相當誠懇，只是面上話好聽叫商量，實則是在拉同夥吧。
管越心中了然，“怎麽質疑？”
“我懷疑他們買通了專家評委。”
這話一出，管越詫異不已，驚訝的不是事情本質，而是這百聯人居然會以此為由質疑。實話，業界有個潛規則，買評委，但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基本屬於當作平常事一般，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管越額了兩聲，“好像不是很妥呢。”
“如何不妥？不瞞你，我在T3這個項目上，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心血啊，SK臨門一腳，我能忍，百聯各位領導也忍不了啊。”
管越腹誹，百聯領導都是群上了年紀的，實則幹事的不多，此次機場T3項目，第一次流標，多多少少就和他們有關，因為想分杯羹的多，何況百聯這種耗盡心思要插一手的。但質疑評委這事，不是自斷後路麽。怕是氣急攻心，昏了頭，如此餿點子，實在讓人汗顏。
思量片刻，管越道：“既然質疑買通評委，劉部長是有證據了？”
“證據當然有，這種事，不說破而已，你我都知道，SK外來人，眼下江市本地資源都不夠分了，他們這種外來還搶，豈不是不給我們活路？管主管明白人，應該曉得，百聯和盛元坐鎮江市建築業，自然太平，若是有旁人插一腳，那……”女人笑了笑，不言而喻。
管越看著她沒說話，像是在思考。
“按照代理機構的排名，百聯這次排在了第三候選，若是把第一SK拉下馬，就順到第二位盛元了。”劉萍說著握上管越的雙手，溫和笑，“盛元屆時只需和百聯合作就行，以張總和我家領導的交情，定是雙贏。”
退居三位，讓她？
說實話，這可不是盛元的作風，也不是管越的作風。
手上，管越不著痕跡抽過。
“劉部長，講道理，我們對這個項目，沒什麽大興趣，當初預算價與控制價差那麽多時，就覺得有貓膩。至於質疑，更不妥。”
劉萍不悅，感覺管越有點不識相。
“怎麽？是哪裏不妥，買通評委是事實啊。”
管越聽罷心想，這位大姐，說的跟您沒買過一樣，他們哪家公司沒幹過這事，基本都是在拿錢砸錢，至於把柄不把柄，那也是心知肚明。
同在江市做生意，大家不會撕的很難看，盛元盡管不待見SK，但也沒想過要質疑拉下馬，百聯此番先動手，管越覺得可以理解，動機簡單，就沖T3項目。
可盛元不是，他們不想攪渾水，T3項目更是可有可無。
“您怕是糊塗了，質疑評委，百聯以後不混了嗎？投標這塊，不和評委打好關系，還斷他們財路？若真要質疑，不如質疑串標，外省那幾家，您有數吧。”管越提議道。
劉萍考慮了會兒，覺得不無道理。這個項目，去年開始著手，她是直接找的業主單位，以為穩妥，所以沒在評委那下功夫。可萬萬沒想到當時的專家評委與業主不和，爭執下作流標處理。
第二次，她依然沒找評委，還是業主單位給的定心丸，畢竟流水的評委，鐵打的業主，對方信誓旦旦，保證拿下。
SK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他們都始料未及，甚至還有點小瞧。
“管主管說的，未嘗不可一試。”劉萍臉上神情斂了點，沒有先前洶洶之勢，更多則是盤算如何找到證據。
“既然如此，我先不打擾管主管工作了，回見。”說完劉萍起身出門。
沒幾秒，夏歡從門外又探頭進來，“管老師，和銀泰的晚飯訂在哪裏？”
“萬達城……額不，訂私房菜吧。”忙昏了頭，約銀泰的人到萬達吃飯，不是搞事情嘛。
“噢，得令，我這就去辦。”夏歡走了，門被關上，辦公室裏又只剩下管越一人，她照舊工作，忙碌。
等到下班點，約人吃飯，帶上擬好的招標文件。
共40頁A4紙，管越裝訂好遞給對面那位先生，正是銀泰這次負責采購的人。男人戴著眼鏡，斯文相。
“我估算了下，大概攔標價控制在九千萬左右就好。”管越說。
男人大致翻了翻文件，笑，“管主管辦事我很放心，穩妥。人還這麽漂亮，真是難得啊。”
一貫來，管越不太愛別人誇自己，總覺得別有所圖，虛偽。面上應著，淺笑道：“擡舉了，我只是規矩工作而已。”
“恩，規矩，這年頭像管主管這樣規矩的人不多啦。”男人說罷打量著管越，眼神炙熱。
管越別開眼，舉杯，“我敬方總一杯吧，合作愉快。”
兩人碰杯，管越稍不留神一口悶完杯子裏的紅酒，頓時上勁，她甩甩頭。
“哎呦，怎麽一下喝完了，我再給你倒點，早聽聞管主管女中豪傑，沒想到這麽猛啊。”男人邊說邊給管越再斟酒。
管越嘴角冷笑，片刻即逝。
“也不知道我的代言人是哪位，怎麽各位每個見到我都說久仰大名這類話。”管越有些自嘲。
“嗐，都是實話，說明你盛名遠傳，有名氣。”
管越聽了只能附和笑笑，大約今晚的菜不是太好吃吧，她興致忽然低落，卻未表於面。
對面男人沒怎麽看出來，一個勁和她攀談各種事，聊來聊去不小心說漏嘴。
“SK也找過我們，聽說是新換的市場部頭子，我給擱置了，畢竟外來司，你知道的，哪有本地可靠。”
管越靜默片刻，想來說道：“實力還是不容小覷。”
“什麽？哈哈，管主管這話真是令我意外，盛元應該不會忌憚這種洋貨吧，就算請個精英做主帥，也於事無補啊。”
管越笑笑，沒說話。
————
送走銀泰那位方總，管越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想叫嘀嘀，她今天沒開車來，加上喝了些酒，暈暈的。
大約是有點晚了吧，又是偏僻地，嘀嘀叫了很久，也沒有人接單，出租車更沒有。百無聊賴，管越順手點根煙，邊抽邊等。
夏季陣陣夜風，吹得女人耳邊碎發淩亂。她是長發，一般在外面都是紮起來的，方便工作，每天早上出門，梳的一絲不茍，等到回家，頭發就像被炸了，亂亂的。
管越擡手別在耳後，嘴上深吸一口香煙，過肺，吐出。
“嘀嘀。”不遠處開來一輛打著近光燈的車。
管越以為自己擋路，後退了幾步，車子卻沒有預料中的直接開走，而是停了下來，車窗半降。
“李斯遠？”管越驚訝車裏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