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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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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意外

“姑娘,小心!!”

只見程力縱身撲來。

溫白被程力粗壯有力的臂膀護住,摔倒枕著個肉墊,絲毫沒覺著疼。

但身體無傷,心卻拔涼拔涼。

方才程力那一下,不僅引得阿實一掌打歪,自己手中的紅光也錯向遠處長塌刺去,登時長塌連著後面的骨墻,一並碎為齏粉。

溫白崩潰不已,望向程叔古銅色的面頰,痛心疾首的捂住胸口,滿眼淚光瑩瑩,半晌擠不出一句話來。

我的致命一擊啊.....我的高光時刻啊......我在這個世界首殺啊......嘶.....心好痛.....

但她還無處說理去。

一路上來,程力的人設她算是徹底了解,長處很長,短處很短。

長處顯而易見,便是善良樸實,毫無心眼。

短處也很明顯,人傻無腦,行動前全然不懂觀察情形,在他腦袋裏,絕對沒有‘思慮再三’四個大字。

若溫白話說一分,藏三分,蒼翎和東青能理解四分。換做北宸,連套話帶揣摩加腦補能理解出五分,到程力這裏,卻只能理解其中的一分,多得連零點一分都不可能滲透。

阿實不可置信看向程力:“你是如何找到此處的?”

程力的性格,有人問話,下意識便答。

他摸著腦殼,絲毫不覺這是什麽足令人不解的事:“在進入結界時,俺走在隊伍最末,看見姑娘一人往另一方向去了。俺尾隨其後,無論怎麽叫,溫姑娘也似沒聽見般毫不搭理。俺想上去拉人,卻怎麽追也追不上。”

“俺雖不知是怎麽回事,但也沒法丟下姑娘一人。所以一直在後頭跟著姑娘.....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俺周邊起了白茫茫一片霧氣,回過神來,姑娘隱在霧氣中,不見了.....”

“再然後,俺四處尋找,那白霧奇怪,不消片刻又散了。沒走幾步,俺就看見了這個用頭骨築成的屋子,心下奇怪,這才透過高窗看下來,便看見了方才那幕。”

阿實似是自言自語:“不可能.....為何霧境沒能.....”

旋即他明白過來,嘴角露出一絲狠毒的笑容:“我的霧境能隨闖入者修為強弱而變。故強者反而更不易從中脫身。既然它沒能攔得住你,只能說明你不過是塵垢枇糠罷了。”

以程力的文化程度,當然聽不懂‘塵垢枇糠’是什麽意思,但他看得出阿實眉眼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也就知道定不是什麽好詞,極為不悅得將兩條濃眉擰在一起。

阿實轉而望向崩塌之處,警惕地半瞇起僅剩那只左眼:“想不到你年紀輕輕,修為已至此。長塌便罷了,骨墻乃我法力所築,你竟能一掌將其搗毀化為無形.....方才真實好險,這位兄弟誤打誤撞,看來反而是救了我的命。”

程力聞言,一步向前,擋在溫白跟前,同時從胸口抽出彎刀:“敢傷害她,除非從我屍體上.....”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從中為界,被一擊劈成兩半,血湧如泉,在溫白臉上綻放出妖艷罌粟。

溫白雙眼空洞,唇色慘白,竟是連呼吸也忘卻了。

阿實極為享受般,閉上左眼,右眼框中黑霧飛速轉動起來,仿佛是團興奮至極的鬼魅:“聽見了嗎.....血肉撕裂的聲音.....雖然這顆頭骨連作我骨屋中的階踏都不夠......但精壯身軀被斬開的聲音還真....著實不賴啊.....”

程力兩半身軀轟然倒下,五臟六腑撒了一地,不是哪塊是肝,哪塊是肺,全部血腥粘稠混作一團。

阿實步步朝溫白逼近。

溫白失神落魄般盯著面前的血跡和屍骨,沒有任何反應。

“喀嚓”

阿實感覺腳底踩到不知什麽物件,他心情欠佳,煩躁不已,將東西一腳踢開。

溫白似被突然拉回心神一般,眼裏終於出現光亮。

她將撞停在自己腳邊的東西拿起:正是‘初八’送給程力那尾用草編織的錦鯉。

織縫中藏有絲絲觸目驚心的紅。

是啊。

如果此刻她放棄了,那麽他的死又算什麽?

溫白腦袋飛速轉動。

依據原著的設定,北宸極其擅長封印和破印,就算眼下陷困,多半只是時間問題。雖祖師曾斷言阿實修為或許在北宸之上,但只是當時的北宸,她明白,北宸此人實力,師祖那幾日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還有靈力被方才必殺一擊耗費得近乎枯竭,眼下也需要時間回覆。

那麽當務之急,依舊是想辦法拖延時間。

溫白吸了口氣,開口:“阿實,你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阿實冷笑一聲,抓起溫白長發,拉扯頭皮將她拎到自己面前:“呵,小丫頭,別給我耍心思。我說要三更殺了你,閻王來也留不得你到五更天。”

還不夠麽。

阿實的身影漸漸與溫白記憶中原文某個角色性格逐漸重合。

溫白直視阿實可怖的面龐:“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金鳴。”

阿實如觸電般驀地松開手,連連退後幾步:“你為何會知道這個名字.....你究竟是誰?”

溫白不答反問:“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何你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嗎?那右眼.....究竟.....”

金鳴是原著中最喪心病狂的反派,且沒有之一。

原因無他。別的反派之所以成為反派,總有些那樣這樣的緣由,雖做的是壞事,但一半是身不由己,一半是情有可原。

但金鳴這人,似乎生來性格缺陷,對世間充滿濃烈恨意。

他以折磨殺伐生靈為樂,沈溺於獵物的痛苦和恐懼中,並以此作趣。

且原著裏,並未交代此人的前世今生,他就好像為了推動劇情一般,是一個從石頭縫中突然蹦出來的反派角色,無父無母,無朋無友。

因此當阿實說起自己的身世時,溫白並未把他同此人聯系在一起。

原文中原身並未去‘犁坡村’,以女主視角來看,文中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一個叫‘阿實’的角色。

初讓溫白疑心的,便是右眼和骨屋。

但這些設定在文中均是寥寥幾筆匆匆帶過,溫白又怕是自己給記混了,東搭西勾弄錯了對象。

讓溫白決心一試的,是他揪住自己頭發的一剎那。

虐戀女主即便全文到頭有一半時間都在受虐,但受虐也得受得淒美,就連吐血也得講究角度和姿勢,不能毀壞女主柔美動人的形象。

因此揪頭發這種怎麽看都不雅觀的虐法全文只出現過一次,便是金鳴將女主囚禁起來淩虐的片段。

但將阿實身份識破的同時,又出現了一個新問題。

金鳴沒有過往。

或者說,原文沒有描述金鳴過往。

這無外乎兩種可能,一是這人真就是憑空生出來,可能是煞氣或者怨念凝結出的產物,確實沒心沒肺。

但還有一種可能,作者通篇沒說,不代表初始設定中沒有。

畢竟小說劇情是圍繞主線延展的,若是偏離主線太遠且述說起來篇幅龐雜,作者也極有肯能將故事放在番外。

但這個角色麽,惡意太重,太血腥,出場動輒血肉橫飛,滿屏馬賽克,放電視劇裏分分鐘被審核喀嚓一刀完全剪掉的程度。這麽不討喜的角色,當然沒有讀者會好奇他的過往。這個角色故事因此被束之高閣的可能,也不是沒有。

當時情況緊急,就算死馬溫白也得將它當做活馬拉起來提溜兩圈。

不過眼下看他反應,此番好像是讓自己瞎貓碰上死耗子——猜中了。

若放在平日,溫白定會兀自歡騰慶賀半天,但現在的溫白,完全沒這個心情。

金鳴轉過身去,背對她,肩頭簌簌顫抖,模樣似是在哭泣。

但溫白知道,金鳴絕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設。

果然,片刻後,低低的笑聲從不遠處傳來,音節跳動,一段一段蹦跶進溫白耳中。

“幹聽我說有什麽意思,你若想知道,不妨自己看看罷。”金鳴右眼框中那團黑霧從裏往外消散,拖出條長尾。

溫白四周黑暗如幔帳般,自上傾瀉而下。

不多時,她和金鳴二人籠罩在漆暗中,地上的鮮血和屍體被暗物所吞噬殆盡。

眨眼間,周圍覆又明亮。

視野裏出現一間簡陋的茅屋和柵欄圍成的院落,而兩人現在正站與院落中。

從外頭走進一對穿著磕磣的夫婦。

女人手中牽著個約莫三四歲的男童,男童一身衣服似是新裁做的,雖然用得是最粗糙的麻布,既不美觀,貼在身上還有些刺撓,但卻幹幹凈凈,與夫婦兩身上不同,還未打過一個補丁。

男人則一手扛把鋤頭,另一手挎著一簍剛采割下來的綠蔬,綠蔬上壓著把刃口處銹跡斑斑的鐮刀。

男孩剛進自家院子,松開母親的手,撒丫就往裏跑,卻不慎在屋前被凸起的石子絆倒在地,上牙磕破下唇,留下許多血。

女子見狀,慌張小跑過來,將男孩一把撈起,左看右看,心疼不已,確認除了嘴唇外沒有其他外傷後,這才放下心來。她一面進屋,一面哄著:“阿實乖,別哭,娘去給你拿藥”

溫白眼稍一跳:阿實居然不是個假名。

男子卻不像女子般戰戰兢兢,他拍著男孩的肩膀,笑嘻嘻道:“這有啥,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區區摔一跟頭算什麽事,怎麽可能因此掉珍珠,是吧,阿實?”

女子拿出一個陳舊的白瓷瓶,將男子那只布滿厚繭的手從男孩肩頭揮開:“一邊去,當爹的就是這般心大。這麽丁點的孩子,身上破了點皮子口子的,都得好生註意著。”

說罷,她打開瓶蓋,從瓶中用手指舀出一坨白膏,小心翼翼塗在男孩下唇。

男子:“我們家阿實又不像你娘家那些公子哥兒一樣細皮嫩肉的,耐造得緊,這點小傷算不得什麽。”

女子動作忽然停下,沈默著沒再接話,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男子心知自己方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錯了話,但也不想放下臉道歉,便有意裝作無事發生般,吹著口哨朝屋內走去。

一只腿剛踏進門檻,背後冷不丁卻被個已經豁了許多裂口的白瓷瓶蓋一砸。

隨即爭吵爆發。

男孩下唇被雪白的膏藥敷得冰冰涼涼,還有些癢,他不禁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藥膏的味道苦得令他直縮脖子。

看著面前爭吵愈發激烈的男人和女人,幼年阿實迷茫地睜大兩只靈動的琥珀色眼睛,喃喃自語:“阿實很乖,摔了一跤也沒有哭,為什麽爹娘又吵起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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