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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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因為能見度實在太低, 而且很冷,饒是趕進度的白涼都不得不向天氣妥協,跟劇組說等天再亮一點再出發。

這樣一來, 今天的拍攝任務就變得更緊張了,桃樹跟梅樹不一樣, 不能淩霜傲雪,可能一場風雪就能將嬌弱的桃花都打落, 所以戲份無論如何都不能往後推了。

白涼看著灰沈沈的天空,眉頭微微皺著,始終舒展不開。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大衣, 站在四合院走廊的屋檐下, 潮濕陰冷的天光從院子四四方方的上空照進來,讓人生出一種逼仄的感覺。

跟白涼的愁眉苦臉不同,郁浩然跟周齊鳴神色如常, 這會還在正廳裏拿著劇本對戲, 時不時有說有笑的,仿佛外面的壞天氣並不能影響到他們的心情。

白涼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形,他眉頭還皺著, 副導演誇獎郁浩然演得傳神都沒讓他感到欣慰一點,他狐疑地望著周齊鳴,周齊鳴也大大方方地讓他看著,好像一切都是他多慮了而已。

看著郁浩然天真爛漫的樣子,白涼終於忍不住提點他:“學長, 今天是你的重頭戲,現在為止天氣都沒有變好的預兆,所以今天的拍攝時間會被壓縮得很緊張,我希望一會到了片場,你能不受其他事情影響,爭取一次過。”

換做以前,郁浩然被白涼提點時總是惶惶不安的,因為他在白涼這裏實在吃了太多NG,雖然很多時候確實是他自己的原因造成的,但今天他卻很有把握,聽了白涼的叮囑,他心有成竹的回答道:“放心吧白導,我今天一定能演好的。”

白涼進組以來難得見他這麽自信的樣子,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高傲的影大校草。

還沒等白涼琢磨初這其中的緣由,劇務組一個小年輕就跑進來喊道:“天亮了,天亮了!”

因為趕著去片場,劇組頓時忙得人仰馬翻,白涼再沒有時間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也收拾好東西,跟著劇組往片場趕。

去到桃花林時,天光乍破,那道穿過層層烏雲的光照射在大地上,或多或少驅散了陰暗,終於使人心情好很多。

白涼佇立在山頂上,劇組的人忙著搬運道具布置片場,他就看著那道光,然後舉起手機拍了下來,發送給遙遠的沈珩。

這昭示著他很快就可以完成劇組的拍攝,回到沈珩身邊。

如郁浩然所說,今天的拍攝進展得十分順利,順利得白涼都有點不可置信,直到最後一個鏡頭結束,白涼都還沈浸在郁浩然絕望的嘶喊聲中,沒有回神。

副導演見戲份演完了,作為導演的白涼卻走了神,於是自己做主喊了cut,宣布這一條順利過了。

郁浩然身上只穿了一套保暖內衣和一條長袍,長袍已經被桃樹上的水露打濕,風一吹凍得他瑟瑟發抖。

他的小助理早就拿著一條厚厚的毛巾在片場外面等著,生怕自己的藝人凍出病來,可惜還沒來得及上前噓寒問暖,手中就突然一空,毛巾不翼而飛。

小助理茫然了一下,感覺眼前快步走過一個身影,定睛一看,不是周齊鳴是誰?而周齊鳴手中不知什麽時候,拿著原本在他手裏的毛巾。

郁浩然終於聽到副導演的指示,抱著瑟瑟發抖的身體要往片場外面走,剛才全身心投入到演戲中的時候倒沒有感覺有多冷,停下來之後才後知後覺自己手腳都要凍僵了。

他還沒走幾步,迎面走來一個人,下一秒他就被一條大毛巾團團包起來,腦袋也被一只大手輕輕揉了一下,是熟悉的感覺。

郁浩然凍得發紫的嘴唇忍不住向上一彎,他從毛巾裏探出頭,沖著一臉擔憂的周齊鳴狡黠一笑,但是這個笑容沒維持多久,他就突然打了個噴嚏。

小助理被這聲噴嚏驚醒,這才察覺自己的失職,拿著裝了熱水的水壺小跑上前,塞到郁浩然手裏。

郁浩然的手早就被凍僵了,哪裏有力氣扭開壺蓋,周齊鳴很自然地從他手裏拿走水壺,替他擰開蓋子。

小助理懊惱地拍著自己的腦袋,再看向自己跟著的藝人和周影帝時,只覺得自己眼花了,不然他怎麽感覺自己藝人跟周影帝中間冒著粉紅色的泡泡呢?

白涼心不在焉地聽著副導演和攝像師誇郁浩然演技的話,眼角瞥到周齊鳴和郁浩然親密無間的樣子,便借著導演慰問演員的正當理由過去。

郁浩然已經坐到自己休息用的椅子上,身上裏三層外三層地裹著各種各樣的衣服,手裏捧著一杯熱水慢吞吞地喝著,而周齊鳴就坐在他邊上,跟他有說有笑的。

見白涼走過來,郁浩然條件反射地緊張了一下,幾乎就要站起身,周齊鳴卻輕輕地摁住了他,用眼神示意他歇著。

白涼也見到了他起身的動作,跟他擺了擺手說:“學長你坐,我過來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就來看看你。”

郁浩然點了點頭,放心地陷回他周身的衣物裏取暖。

白涼笑道:“剛才學長表現得非常不錯,副導演一直在我旁邊誇你,我也覺得你的表現很驚艷,這麽冷的天真是辛苦你了。”

郁浩然感激地看了周齊鳴一眼,對上周齊鳴充滿笑意的眼神後,他被凍得蒼白的臉突然一紅,羞赧道:“不辛苦,這都是我的本分,今天這場戲演得這麽好,還要多虧周老師昨晚對我的指點,我還應該感謝周老師才對。”

白涼順著這話看了周齊鳴一眼,周齊鳴眼睛浮現出笑紋,說道:“是小郁自己領悟能力強。”

後面還有甘菁菁的鏡頭,因為不是什麽重要的戲份,白涼就把導演的工作暫時交給了副導演。

郁浩然今天沒有戲了,考慮到他濕了身體,怕他著涼,白涼大手一揮讓他下山到車上去休息,然後以工作的借口,找周齊鳴到人少的地方談話。

這個小土坡上種滿了桃樹,雖然說經過一天一夜的風吹雨打,桃花飄落了許多,泥土上鋪了一層粉色的花瓣,但枝頭上依舊掛著不少堅韌的花朵,即使已經在風中搖搖欲墜了,但也驕傲地面對著寒風。

不遠處是火熱朝天的劇組,下一場戲拍的是甘菁菁,穿著小洋裝的甘菁菁站在桃樹下,風把她燙卷的頭發吹得飄起來,她也沒有一點畏縮。

甘菁菁的進步確實很大,所以白涼才放心把她的鏡頭交給副導演,周齊鳴見此時白涼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還不忘關註甘菁菁的演技,便出聲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沈默。

“菁菁這段時間變了很多,這點戲份應該難不住她的。”

白涼點了點頭:“對她的演技我還是很放心的。”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周齊鳴,接著又說道:“郁學長的演技也是一夜之間突飛猛漲,明明剛開始的時候束手束腳的,吃NG吃到我都要懷疑自己的眼光的,差點就動了換人的心思……不過他今天這場戲爆發力實在太強,我又有點慶幸當初沒有換掉他了。”

白涼說著若有所思地看向周齊鳴,突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想必其中有不少周老師的功勞吧?”

周齊鳴謙虛地笑了笑說:“功勞算不上,我其實也沒做什麽,是小郁他悟性高。”

白涼對此倒是讚同的:“他確實是個做演員的好苗子,不然我當初也不會大費周章地把他簽進OR,苦心孤詣地培養他,想必周老師也能理解我的想法。”

周齊鳴笑道:“自然理解,我們都不希望好苗子被玷汙被埋沒了。”

白涼點點頭:“既然周老師也是這樣想的,那我有個問題就直截了當地問了,希望周老師不要見怪。”

“哦?”周齊鳴饒有興致地問道,“是什麽問題?”

白涼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也帶上了上位者的嚴肅,他用昨天那審視的眼神看著周齊鳴,語氣中帶著質問的口吻:“您對郁浩然抱著什麽樣的態度?”

周齊鳴倒是不意外白涼這樣問他,就如他能看出郁浩然眼裏對他的愛慕一樣,白涼能洞察出他的想法也不是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事情。

他坦然地應道:“一開始只是為了嘗試一下新鮮感,所以跟他提出了假戲真做的建議,一來這樣能幫助他迅速入戲,二來也能成全他的暗戀,對於他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失,不過現在我覺得,這樣繼續下去也不是什麽壞事,只要他還有一天喜歡我,我就能配合他,當他最完美的戀人,除非他先厭倦我。”

白涼顯然對這種說辭很不滿意,雖然他自己對愛情也是半知不解,但他從沈珩那裏學到的皮毛告訴他,這並不是真正的兩情相悅。

周齊鳴看出白涼的不讚同,嘆了口氣說:“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小涼,我並非什麽聖人,拋去演員的光環,我也只是個普通又自私的男人。結束一段沒有結果的苦戀,將感情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談何容易,如果我跟你說我現在就愛小郁愛到死去活來,你會信嗎?我已經不年輕了,也不像你們這些年輕人一樣說愛就愛,海誓山盟信手拈來,我能做到最好的就是把人生剩下的時間都賠上去,或許哪一天我就學會怎麽去愛別人了。”

白涼也說過“拋去演員的光環”那句話,所以他一時半會找不到可以反駁周齊鳴的地方。

周齊鳴又跟他說:“你相信沈珩對你的愛一開始是純粹的嗎?或許他對你,也如同現在的我對小郁那樣呢?”

白涼聽了這話,心裏沒來由一慌,但他下意識就回了一句不可能。

周齊鳴也不急著揭穿他的心虛,兩人就這樣在寒風中對峙著,誰也不退讓。

還是周齊鳴惦記著山下的郁浩然,先跟白涼說了聲告辭,白涼見他要走,下意識的喊住他,等他回頭了,面目不善地警告道:“如果你敢傷害學長的話,不管我們倆有多好的交情,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劇組拍完今天的戲份,趕在天黑前收工,下山時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下雪了,大家才後知後覺地註意到天空中漂浮著一小片一小片白白的東西。

Z省雖然位於南方,但也不是不可能下雪,何況這雪下得也不大,在北方待久的人再大的雪都見過,不應該為這點稍縱即逝的雪花感到驚喜才對,但可能是此情此景不同往昔,大家都沈浸在收工的喜悅中,所以連帶著看到雪都高興起來。

白涼卻沒來由覺得冷,有幾片細細的雪落到他的脖子裏,凍得他打了個顫,他裹緊身上的大衣,瑟縮著躲進了車的角落。

上了車,白涼凍僵的手還沒被暖氣吹得緩過來,就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他迫切想跟沈珩聊聊天,仿佛想從沈珩那裏找到可以反駁周齊鳴最後跟他說的那句話的信心。

他以前是很確定沈珩是愛著他的,但是他突然又想不起來,他的自信從何而來,沈珩又是什麽時候愛上他的,畢竟他也見過沈珩處理情婦時的果斷,明明那樣冷酷的沈珩,真的會愛一個人嗎?

解開手機鎖屏,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早上他打開的聊天界面上,但沈珩並沒有回覆他,這讓白涼更加不安了。

他用僵硬的手指在輸入法上敲來敲去,打了很多字又刪掉,重重覆覆好幾次,最後還是決定不問了。

就在他要放下手機時,他的手機響了一下,沈珩給他發了一張照片,是四合院的門口。

白涼的亂糟糟的心又規律地跳動起來,他來不及回覆沈珩什麽,趴到駕駛座後頭催促馬興開快點。

回到四合院時天完全暗了下來,小雪還在空中慢悠悠地飄著,落地就化成了一小灘水漬,攪不起任何波瀾。

白涼推開院門,前院的廚房裏熱氣騰騰,飯菜香飄了一個院子,白涼不像往日那樣興沖沖地跑進去問今晚吃什麽,而是義無反顧地往正廳的方向跑。

北房亮著燈,這次白涼沒等沈珩出來接他,而是直接跑了進去,大呼小叫地喊著沈珩的名字。

沈珩聽到他的聲音便起身出去,剛好跟一頭沖進來的白涼撞了個滿懷,白涼身上都是風雪的寒意,沈珩被他凍了一下,卻是下意識將他團團抱進自己溫暖的懷裏。

白涼不管不顧地爬到沈珩身上,四肢大大咧咧地纏著沈珩的身體,努力汲取他身上的溫暖,然後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滿是委屈地問道:“你怎麽又來了?”

沈珩把他的臉摁到自己懷裏,聞言笑道:“我看天氣預報說你這邊要下雪,怕你受不住南方的寒冷,就過來了。”

白涼聽了這話後就安心了下來,後知後覺自己竟然因為周齊鳴沒有根據的一句話而懷疑起沈珩對他的感情,就沈珩這樣擔憂他的程度,就算有一萬個人跟白涼說沈珩不愛他,白涼都不會信了。

他委屈極了,又氣自己意志不堅定,只能把這一切都歸於天氣太冷,他太想沈珩,抽抽搭搭地埋怨道:“這幾天真的好冷啊,你要是再不來,我真的會被冷死的。”

沈珩把他的手放進自己最貼身的那層衣服裏面,嘴上笑著說:“這不是來了嗎,你個小嬌氣包。”

劇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回來了,周齊鳴牽著郁浩然的手進來,一眼看到縮在沈珩懷裏,像只黏人的貓兒一樣的白涼,而沈珩縱容地由著白涼在他身上作妖。

白涼也註意到了周齊鳴的眼光,他瞥了周齊鳴一下,還在記恨周齊鳴跟他說的那句話,便輕輕地哼了一聲,又躲進沈珩的懷裏。

晚上沈珩伺候白涼洗了澡,兩人躺在床上將睡未睡,白涼想起周齊鳴說的話,翻到沈珩身上,從上方盯著沈珩看。

“你為什麽會愛我啊?”白涼突然問道。

沈珩只當他是在撒嬌,便笑著應道:“因為你可愛。”

白涼紅了臉,氣呼呼地說:“不是這個回答。”

沈珩思考了一下,好像答案有點多,又無從說起,可是見白涼一直盯著他看,仿佛真要聽一個標準答案,便不假思索地說道:“因為是你。”

白涼又偏執地問:“你認為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什麽?”

沈珩想起他母親留下的日記裏面那句讓他印象深刻的話。

“我把餘生的時間都留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老攻又來送溫暖了!

小黏黏:我不是懷疑老東西不愛我,我只是冷得有點意志薄弱,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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