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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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你出汗了,我給你擦一下,”施意解釋道,不自覺地移開視線,把手中的毛巾遞過去,“那你自己擦?”

路延接過毛巾:“今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施意經過狀態調整已經慢慢適應路延妻子的身份,她倒了杯溫水給路延,迎上他的目光,溫吞地冒出一句,“你不用這麽客氣,況且學長那會替你擋酒了,我們理應去幫忙。”

“我知道你不好意思直呼別人大名,但是陸朝說他喜歡別人喊他名字,他覺得自己名字好聽。”路延面不改色地說,接過施意遞過來的水,修長的手指有意避開肢體接觸。

施意沒多想,回他:“我知道了。”

“我去洗澡了,你早點休息,”路延的臉色已經恢覆正常,卻不似平常般清冷淡然,眼眸漆黑,染了幾分欲色。

施意點頭,隨後走向房間。

“等會,”路延忽地出聲,“你明天早上想吃什麽?我看你今天早上喝粥胃口不是很好。”

施意轉身看他,神情認真:“明天早上我弄早餐吧,你連著做很久早餐了。”

“我做習慣了,你想吃什麽?”

“你不用擔心,我不是自己做,是去附近買早餐,我聽學生說有一家的早點味道很好,”施意以為路延是擔心自己做的不好吃,“還有,你平時做飯不用特意多放辣椒,清淡的我也喜歡吃。”

“我不是迎合你的口味,我的確喜歡吃辣。”

“嗯。”施意看他笑著,不像是勉強。

施意睜眼時還不到六點,她躺會床上瞇了半天沒再睡著,起床去昨天穿過的大衣洗了,然後才出門去買早餐。

這時七點十五,早餐店前排了許多人,施意走過去站在隊伍後側,把手伸進大衣口袋取暖。由於並不清楚路延的口味,她買了蟹黃包、燒麥、油條,還順帶買了兩杯熱乎乎的豆漿。

這家早點店在一中附近,路程不遠,她是走路來的。

途中施意看見校門口有幾位老人圍在一起,她不是愛看熱鬧的人,平靜地收回視線往前走,但聽見女生哭泣的聲音,便又走了過去。

有幾位老人在好心安慰女生,女生說完謝謝便低頭繼續哭。

見狀幾位老人也沒辦法,各自散去。

施意走過去,發現自己認識這名女生。

她去一中後便教語文,一直帶高二一班與三班,並不隨學生上高三,而女生是高三一班的,恰好是教過的學生。

“周楚月?”施意喊出聲。

女生慌忙擦著眼淚,帶著哭腔喊了句:“施老師好。”

“是要去學校自習嗎?”施意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沒帶紙,小跑著去買了包紙巾遞過去。

周楚月:“謝謝施老師,我今天不去學校自習了。”

一中每年寒暑假都有大部分學生自覺來校自習,因此一年四季可以說校門基本都開著。施意看了眼校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不清楚周楚月是什麽情況,她溫聲詢問:“你吃早餐了嗎?沒吃的話,老師這有。”

周楚月確實沒吃早餐,她猶豫著看向施意:“謝謝施老師,我不餓。”

施意聞言也沒戳穿周楚月,轉而說:“老師不小心買多了,你餓的話可以吃一點,正好避免浪費糧食。”

周楚月接過豆漿,拿了兩個蟹黃包。

“怎麽在這哭呢?方便告訴老師嗎?”施意很有耐心地問。

周楚月動作一停,忍不住又哭:“上學期期末考試我沒考好,大年初二開始我就天天來學校自習,今天本來想休息一天,結果我媽媽說我只知道偷懶,我氣不過跟她吵起來了。”

施意還沒說話,周楚月猛地站了起來:“我哪裏偷懶了,我偏不學,回家睡覺去。”

施意連忙穩住她:“不要沖動,我知道你很委屈,但一味地與家人反著來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你與你媽媽好好溝通,爭取下次考好,用成績證明給她看。”

“沒辦法考好了,我昨天寫完的語文試卷都被她撕了,同學都寫完了,我連覆印都覆印不了。”周楚月兩手一攤,豆漿險些倒掉。

施意斂著眉,思考兩秒:“哪張試卷?我幫你去拿。”

“附中去年期末考試的試卷。”

施意讓周楚月等一會,自己去學校附近的覆印店,同時麻煩林虹幫她要一份電子版,沒兩分鐘便拿著試卷走了出來。

“謝謝施老師。”周楚月乖乖道謝,以前高二時她就很喜歡施意,講課有趣不說,人漂亮還溫柔。況且哭了半個小時,她也沒力氣哭了。

施意好聲好氣地勸道:“現在試卷有了,別哭了,跟你媽媽講清楚。”

“那我現在回家好了,反正我今天出門也沒背書包。老師再見。”周楚月眼睛通紅,與施意說再見。

施意有點不放心,便也站著等。

過了一會,沒等來車,等來了路延,他穿著黑色大衣,系著深藍色圍巾,身形高瘦挺拔,遠遠看上去神色淡然。

施意下意識地看了眼手上的早餐,疾步向他走去:“有個學生與家裏鬧了點矛盾,早餐還熱著,你先回家吃。”

“還沒解決?”路延語氣漫不經心,接過早餐,盯著她泛紅的鼻尖和耳尖,隨手取下圍巾給她。

“我不用,你自己戴吧,”施意笑了笑,回答他的問題,“現在在等車,還沒等到。”

“我回家開車,你等會,”路延提著早餐,“圍巾你戴著,等會容易感冒。”

施意回頭看周楚月還在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還是沒說出口,轉頭聽到路延這話,扯了扯嘴角,拿著圍巾:“那麻煩你去開一下車。”

路延單手拿著早餐,另一只手強勢地把圍巾往施意脖子處圍了兩圈。

施意把周楚月喊到另一個方便停車的路口處,便安靜地等著路延。

周楚月想起自己聽過的八卦,說是施意已婚,她小聲地問:“老師,這是你老公嗎?”

老公?

施意咳嗽兩聲,輕輕地嗯了一聲。

大概過了一分鐘,路延開著車過來了。

施意擔心周楚月不自在,與她一起坐在後排,顯然她是想太多。

“師丈您好,我是施老師的學生。”周楚月脆生生地說。

施意頭皮一緊,莞爾一笑:“你喊叔叔就好。”

路延順著後視鏡向後看,慢悠悠地說:“喊叔叔就行。”

“你與施老師真是郎才女貌,”周楚月很自來熟地讚美。

“謝謝。”

周楚月覺得這叔叔雖然笑著,可那眼睛卻是始終盯著施老師,她這電燈泡好像亮得過分。

施意確定周楚月回家後才重新上車,回家後迅速去看桌上的早餐,果不其然,它已經冷掉。

路延不太在意,徑直拿起其中一個蟹黃包吃起來:“味道挺好的。”

他把還熱著的豆漿推到施意面前,拿著剩下的進了廚房,過了好幾會才出來。

兩個人面對面吃著早餐,施意本想對今早的事情表示歉意,但路延仿佛料到她要說什麽,先一步說沒事。

“陸朝他們過幾天去爬山,我看時間一中還沒開學,你想不想去?”路延擡眼看她。

施意思考一會說:“我體力不是很好。”

“我只問你想不想去?爬不動了我可以拉你。”路延指尖若有若無地敲著桌沿,看她嘴角旁沾著點早點屑,隨手扯了張遞過去。

距離上班還有幾天時間,與其在家悶著,還不如出門鍛煉,施意想著也就應下:“我去。”

傍晚鐘鈺打來電話,約她明天吃飯。

施意坐在沙發上,站起身又記起路延出門了,便坐回去:“我不確定有沒有時間。”

“不是還沒上班嗎?”鐘鈺理直氣壯。

施意摩挲著手中的玻璃杯,緊抿著唇:“現在每天的飯都是路延做,原本我是負責洗碗拖地,可好多次他都直接做了,我問他,他說順手而已。我在想要不要趁最近有空,也給他做幾次飯?”

鐘鈺聽得直樂,洗碗拖地的話要是順手,來個人順手也幫她做了,她笑道:“你不是說你做飯不好吃嗎?”

“家務一直是路延做,我也不好意思,”施意說,“他過年那會把工資卡都交給我了,他媽媽也給了我一張卡。”

“那你現在是什麽想法?你這樣說了,肯定是沒法還回去,你就老老實實收著,反正也不用。”鐘鈺不覺得這有什麽好煩的。

鐘鈺這樣說,趙蘭聽說這件事也很高興,施意選擇妥協:“行吧。”

出門的路延正坐在燒烤攤,看對面的陸朝有滋有味地吃著烤串。

陸朝頗有興趣地打量著路延這副模樣,緊皺著眉,雙手交叉靠在椅子上,全程一言不發,他邊吃烤肉,邊看熱鬧:“你喊我出來就為了在這坐一會?”

“你不是吃得很開心嗎?”路延懶懶道。

見路延說話帶刺,陸朝更有興趣了,笑吟吟地問:“你倆鬧矛盾了?跟我說說,我有經驗,說不定能幫你出出主意。”

“沒鬧矛盾。”路延頭也沒擡。

陸朝笑歸笑,還是沒太過分。他認識路延二十多年,印象裏路延幾乎每時每刻都是意氣風發、皮笑肉不笑的斯文模樣,上次這麽頹廢還是在大一暑假,他被路延喊出來喝酒。

那天似乎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陸朝學的金融,當時執拗地不去自家公司實習,轉頭找了一家證券交易所實習,十點多剛從公司走出來就接到路延的電話。

內容很簡單,絲毫不拖泥帶水。

“學校附近酒吧,過來玩。”

過來玩?

陸朝簡直懷疑對面的人是不是路延,因為路延極其潔身自好,煙酒不沾,現在居然說要去魚龍混雜的酒吧。

抱著好奇的態度陸朝趕了過去,看到路延一個人面無表情地坐在角落,桌上擺著五六個空酒瓶。

陸朝試探性地問:“你今天怎麽了?今天研究所沒任務,這麽閑,還有時間來這玩。”

路延報送前就常去南城大,入學後更是直接被有威望的老師帶在身邊,一放假便老師被推薦到南城物理研究所實習。

“無聊。”

路延難得態度這麽冷淡,陸朝認為他應該是有心事,沒多問。

接下來路延又喝了兩瓶。

陸朝搶下酒瓶:“你怎麽了?研究所出事了?”

路延語氣平靜:“沒有。”

陸朝不讓路延繼續喝,路延也不搶,叫服務員送了包煙來。

陸朝一看這架勢,選擇把酒放下,拿著煙。

路延拿到酒,停了一會才喝。

學業沒有問題,那就是感情問題,陸朝幫路延去拿還回來的傘時還沒有把這學妹記住,那年聖誕將近路延問送女生什麽禮物時,陸朝也沒放在心上,他知道路延有個表妹,後來是聖誕那天有個女生來換外套,這才去打聽。

問到班級名字後,陸朝找路延確認。

路延很爽快地承認了。

陸朝心裏有了底,於是問他:“是不是小學妹不搭理你了?”

路延往嘴裏灌酒,並不回答。

路延再次開口喊服務員時,陸朝直接把人拖走,怕出意外,兩人打的回家,一進門林虹也被路延這副樣子嚇到,急忙伸手扶人。

“不用扶,我很清醒。”路延當時是這麽說的。

但陸朝還是把他扶到房間,隱隱聽到路延說話,他湊過去聽到一句話。

“我這人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陸朝聽得雲裏霧裏,不知道路延為什麽突然這樣評價自己。

在他看來路延完全有自以為是的資本。

第二天陸朝問路延,他絕口不提醉酒的事,更別說耐心解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沒多久陸朝知道施意戀愛的事,去問路延:“你是因為這事喝酒?”

路延淡淡地說:“不是。”

陸朝只當是他嘴硬。

所以這回陸朝仍然當路延是嘴硬,他放下烤串,瞥了眼手表:“十點多了,你等會,我去打包點吃的給我老婆。”

走了兩步,陸朝回過頭:“你不要打包?”

“她晚上吃了飯,現在再吃容易積食。”

陸朝去打包了吃的,他老婆胃口和他一樣好。

陸朝開著車送路延回家,往一中那條路開時,聽見他說:“去鶴林路。”

“你不回家?”陸朝問。

“身上燒烤味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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