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教而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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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教而後改
一炷香後。
杜少卿偷偷摸摸，溜出那座青石堆砌的小院，轉過幽深的巷弄，知沒有外人留意，才敢昂首挺胸返至了紫荷居。
時天色尚早，家中唯三位師侄極為勤苦，從不懈怠，已去了青洛小鋪照料買賣，師娘和諸位師姐或在歇息，或在修行。
他與築基七層的掌櫃廝混一宿，仍神清氣爽，並無幾分疲累，便招來那把木制掃帚，清掃院裏的落葉浮塵。
“沙、沙、沙”聲，令人聽聞後，舒心而得意，耳邊，連半句呵斥都沒有。
不幾，雜務完事。
院裏各房，仍清清靜靜……
他也不急著去正屋，向師娘回稟要務，直直進了西廂房，誠摯道：“昨夜之事，多謝夫人寬宏，為夫感激不盡。”
那道俏麗身影盤坐榻上，似在閉目修煉，語聲落下半晌，淡淡應道：“休要，打擾，妾身修行。”
杜少卿暗奇：我這貪心婆娘，素來遇有小事就喜折騰，今日這般安寧，大異往昔啊！
他步至榻前，弓腰哈背，湊耳道：“連月來，夫人緊著煉制靈器，極是辛勞，弟子已有許久，未曾相助師父修煉？”
陸安晴靜靜盤坐，未註目看去，身前之人是何等模樣，似乎都躍然於眼簾，心中不由哀嘆：被強送一位小修道侶，怎就如此……混賴，哪有世間修士的一絲風骨！
她嘴角微翹，使手悄悄尋去，輕斥道：“家中，豈可胡言亂語，與師娘和大師姐聽聞，妾身顏面何在？”
杜少卿連連點頭，突地吸了口涼氣，笑瞇瞇道：“夫人無需查探，她要去館中應差，……並未過耗。”
陸安晴把玩一二，搖首道：“方道友境界，尚高過妾身，豈是等閑？夫君不可貪圖一時之歡，倘若虧損了血氣，反會耽誤築基大事。”
杜少卿稱讚不已，自家道侶既然沒有為此生出閑氣，那便無妨。
他摟過佳人，大嘴堵去糾纏一番，小敗即退。
出了西廂房後，也不入隔壁便宜師姐那，亂獻殷勤。
他直直穿過庭院，摸進了東廂房，立時喜道：“今日怎有了空暇修行？”
那道紅衣倩影鬢發尚未梳理，穩穩盤坐床裏，嬌聲道：“卿兒，身為夫婿，卻夜不歸宿，非是良人呢。”
杜少卿立於桌旁，幹笑兩聲，大師姐難得用心修煉，不敢久擾，陪笑道：“晚膳時，小弟會領師娘去方掌櫃小院一聚，師姐可願同往？”
武紅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師姐為杜家大夫人呢，我去作甚？”
杜少卿面色如常，傳音道：“與方掌櫃熟絡後，咱們換取紫露補陰丸，再不用四處苦求，若有更好的滋補血氣之物，她總不會忘了咱們。”
武紅衣懶去搭理，閉目道：“沒良心的，又來絮叨呢。”
杜少卿暗嘆口氣，輕手輕腳出了東廂房，轉至正屋，恭敬求見師娘。
杜柔尚未起身，閑躺雕花大床裏，卷著的錦被，描繪出一幅曼妙的曲線。
聞知來意，她立時捂額，小聲道：“卿兒，待你家二媳婦歸來，廳裏那張圓桌，恐又不足用呢。”
杜少卿暗道有理，躬低了身，悄悄應道：“師娘放心，弟子定會再備一張大桌，且方師姐那紫陽館掌櫃的身份，極惹人關註，不會常來咱們紫荷居。”
杜柔無語，輕揮雪藕般的纖細玉臂，攆人道：“罷了，罷了，卿兒只要顧得過來，勿讓家中亂作一團、擾人清靜即可。”
杜少卿臉色訕訕，正要告退，腦中忽地一閃：用度之事，若在席間提出，師娘金口一開，怕要……壞事？
這，早有前車之鑒！
初來坊市落腳時，門中人丁單薄，攏共五人，僅有三名築基修士，隨意花銷倒無所謂。
如今，熱熱鬧鬧十餘口人，內中築基修士就有九人，且不缺築基後期、中期修士，師娘到時大手一揮，要將用度憑添一倍、兩倍，單薄的家底那撐得住？
三兩年就得破產，返回窘迫的局面，指日可期！
他飛快斟酌，緩緩言道：“弟子想為師娘和諸位師姐，添些用度，不知是否……”
杜柔霎時來了幾絲精神，擁被而坐，悄聲問道：“卿兒可是有了計較？”
杜少卿暗驚，嗅著暖暖梅香，畏畏縮縮道：“暗格內存下的家底，需留待往後師娘醫治舊傷，萬不能挪用，咱們權且將每月用度，添上一成，不知可是妥當？”
“卿兒太過小氣呢！”
杜柔頓失了興致，縮入錦被，兩只鳳眼註目錦帳，尋思道：“紅衣她們，皆是你自家媳婦，豈能太過虧待？一成，三兩百塊靈石而已，於築基修士並無大用，當增五成……”
杜少卿暗自叫苦，盯著腳尖，吶吶道：“師娘所言有理，弟子也曾做此想，無奈賺取靈石好是艱難，憑空增添五成用度，每年就得多出近20萬靈石的花銷，家中怕要入不敷出啊。”
杜柔耳聽絮絮叨叨，嘆息道：“哎，頭痛，卿兒看著辦吧。”
“是，弟子告退！”
杜少卿如遇大赦，恭恭敬敬退出了正屋，細心閉好了房門。
他望向院中各處的窗門，頗有慶幸：“好在事先與師娘提及，若於廳中當眾商議，七嘴八舌，真要百口莫辯！”
昨夜向方掌櫃稍作討教：
即使貴為大宗親傳，想要安穩修行，還需為宗門效力，獲取善功來換足量的用度；若覺著宗門交辦的事務繁瑣、兇險，那就另辟蹊徑，自尋賺取靈石的門路……
如方憐容的道侶半道亡故，在宗內失了互為奧援的幫手，她便毅然下山，到紫陽館應差，多得一份薪俸。
以此，可令親傳們體會宗門的一片苦心：修行不易，沒有強盛可靠的宗門庇護，會是何等艱難？維系宗門，上上下下，當協心同力！
陸安晴她們雖是自己道侶，毫無章程，就送上大筆靈石，太過……豪奢。
何況，修士壽元悠長、心性莫測，三五年或會領情，數十年數百年後，習之以為常，稍遇變故，反倒易生出麻煩……
數月前那般，眾人齊心倒騰靈藥、埋伏築基後期修士，再來慷慨分潤，就極妙！
尋思間，他步至了西廂房，視線在窗格外掃過。
那俏麗身影已去了坊市，借地火石室，繼續煉制靈器，過有一月之久，也不知靈器是否有成。
那幽雅身影盤坐榻上，盛顏皎若朝霞，仍在閉目修行，只柳眉淺顰，失了幾許恬淡。
“便宜師姐的火候，真是富裕！”
杜少卿大為羨慕，也不入內作擾，去了木梯前，扶梯上至三樓。
茶室內，空空如也，三師姐當隨陸師姐去了坊市，旁觀靈器的煉制……
他進了那間簡陋的閨房，笑著問道：“夫人已修煉完畢？”
一道豐挺身影，閑立窗欄前，淡然道：“稍緩火候而已。”
杜少卿步了上前，攬著身側佳人，悄聲道：“往後，咱們獲取紫露補陰丸，會更為容易。”
“哦？”
孫淩瑤微有動容，奇道：“紫露補陰丸，於我等女修大有妙用，何出此言？”
杜少卿暗有得意，大手緩緩游移，湊耳道：“紫陽館方掌櫃，將是為夫的道侶。”
孫淩瑤半晌無語，使手恨恨掐去，鄙夷道：“你這……小修！”
杜少卿嘴角微抖，把玩渾圓處，笑著作邀：“夫人數月未曾踏出紫荷居院門，去鋪中轉轉，如何？”
“可。”
孫淩瑤拍歪那只大手，理好裊霧百花寶衣，轉身就往房門而去。
杜少卿笑了笑，牽著佳人一路出了紫荷居，傳音言來：“前次到平康坊市，半途曾遇了樁小麻煩，事主應允三日內給出交代，陸師姐去了坊市煉制靈器，鋪中僅有三位師侄在，怕是難以令人忌憚，故而打擾夫人靜修……”
孫淩瑤聽過，顧盼紫霞別院內的園林景致，輕聲道：“啰裏啰唆。”
杜少卿再不多言，陪著佳人，在嘈雜的坊市主街一路閑逛，竟未花耗半塊靈石。
極為稱心。
晃至青洛小鋪時。
三位師侄好是悠閑，正聚在櫃前低語笑談，合計著閉上鋪門。
趙洛柳眼尖，瞟到兩人並肩行來，嬌笑道：“兩位師姐，孫師叔和夫君來啦。”
孫淩瑤顧及身份，與三位弟子略作頷首，抖脫那只大手，去了後院。
杜少卿望著空空蕩蕩的鐵木架，心情更好，“三位夫人，不足一個半時辰，就換出了貨品？”
陸晚雪展顏笑道：“夫君這些時日未來鋪中，不知情形，咱們的貨品作價，較草市低有五分，老主顧們甚是喜愛，出手極快。”
杜少卿心中有數，周師侄從常山劍宗帶回了20萬靈石的煉器材料，底氣略足，可支撐半月，自也無需多做費心，傳音道：“這門營生，利潤已有四成，足矣！局勢不定何時就能緩和，要價太高，得罪了主顧們，影響了貨品周轉，反而不美。”
周青芷安坐櫃後，收起那支小楷，輕笑問道：“夫君可要瞧瞧明細唉？”
杜少卿歪靠櫃前，接過簿冊翻了十餘頁，暗讚不已：周師侄字跡，極是秀美，絕無塗改之處，令人賞心悅目。
遂遞回冊子，問道：“德杏林的上官掌櫃，可曾來此拜會？”
陸晚雪與他同往平康坊市游歷，知曉內裏因果，搖首道：“夫君交代後，我等便時時留意，並未見到上官掌櫃，且今日，妾身與兩位師妹，多等了半個時辰。”
杜少卿點頭，溫聲道：“辛苦三位夫人，還請先回家中修行，鋪中有為夫和孫師姐來看顧。”
趙洛柳緊靠他身側，眼眸中水光隱隱，悄問道：“師叔，時辰尚早，可需弟子在此侍候唉。”
杜少卿心中霎時一蕩，數月來，為照料境界高深的便宜師姐，每日裏腰酸腿痛，總覺頗為疲累，沒有多少餘力，再顧及三位任勞任怨的師侄。
實無法面面俱到。
真是疏忽……
他大手探去，摟著妖嬈的纖腰，湊耳道：“趙師侄，本師叔許久未來鋪中，還不速速備好清茶？”
“師叔稍候唉。”
趙洛柳臉色微紅，輕應一聲，埋首去了後院。
陸晚雪耳聽兩人嘀嘀咕咕，轉身就走，留下一串笑語，“師弟，我且先回紫荷居。”
杜少卿微楞，待要挽留，那道紫衣身影已出了鋪門，迅疾消失於街中來來往往的修士後。
他眼中一閃，忙拉住避走的搖曳身影，低笑道：“此前你我各奔東西，回了坊市後，還未促膝長談。”
周青芷輕笑，湊耳道：“郁師姐境界……極高，夫君尚未築基，整日眼窩深陷、雙腿軟顫，哪有空閑唉。”
“有這般不堪？”
杜少卿暗驚，閉好兩間鋪門，擁著好是細心的師侄，往後院而去，“夫人氣府、身竅穩固，當置辦一柄合意的靈劍，你我尋空去常山劍閣瞧瞧？”
周青芷揮袖掩於身前，笑著言來：“大師姐早有準備，贈了妾身一柄三階上品靈劍唉。”
杜少卿恍然，去年暗算空泉山主屈雨泊，事後分贓，陸師侄要去兩件三階上品靈器，倒是派上了用場。
他想了想，微有擔憂：“夫人築基未滿一年，就馭使三階上品靈劍，或會有些吃力，也太過……張揚了些？”
周青芷強忍笑意，籠於長袖裏的右手掐訣，馭出一道溫潤的紫光。
“夫君無需煩心，師父賜下的這枚紫陽珠，為三階中品靈器，足夠妾身用之禦敵。”
“紫陽珠？”
杜少卿微覺耳熟，不由皺眉思索，腦海中有無數畫面，紛紛劃閃。
當年，他與陸孫兩位師姐出平康坊市，不慎露了身家，曾被8名築基修士尾隨，陸師姐借磬絕香焚鼎的妙用，截走數件寶物，又妙施靈符偷襲，殲滅其中5名來敵……
內裏所獲，當有此物。
他想知來由，突地失聲而笑：“幾位夫人多有家底，原是好事，倒令為夫頗有些無所適從，哈哈……”
周青芷聞言莞爾，挽著他手臂，步至院墻邊，靜賞那片奇花異草，低語道：“散修，本就修行不易，遑論精進修為，突破大境？我等姐妹，若非得遇師弟相助，要築得道基，定會嘗盡人情冷暖唉。”
杜少卿默然，身側師侄總是言笑晏晏，這般，必是思及了不為他所知的往事，莫非是那築基後期的亡父？
溫聲勸道：“我等既然結為道侶，合該攜手同進，昔事已去，何必多做掛懷？”
青洛小鋪五女，姿容甚佳，沒有他這無名小修援手，只要豁得出顏面，當不會缺了用度。
坊市裏，多有練氣九層、練氣境圓滿的女修，為往後築得大道著想，將自身元陰謹慎換出。
早年，他修習符道時，困於氣海內明黃元液不足，大師姐、二師姐曾隱晦相勸，他斟酌一番，覺著這法子極不安穩，從不敢應聲……
“夫君所言甚是。”
周青芷甜甜一笑，靠在他懷裏，久久無語。
杜少卿暗嘆，大嘴尋去品嘗了半晌，讚嘆不已。
“趁著有閑，咱們到你家孫師叔閨房小聚，為夫尚有要事商議？”
“可！”
兩人相擁，進了正屋右首房。
那道豐挺身影盤坐榻上，註目而去，淡淡道：“你這小修，休想打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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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
杜少卿偷偷摸摸，溜出那座青石堆砌的小院，轉過幽深的巷弄，知沒有外人留意，才敢昂首挺胸返至了紫荷居。
時天色尚早，家中唯三位師侄極為勤苦，從不懈怠，已去了青洛小鋪照料買賣，師娘和諸位師姐或在歇息，或在修行。
他與築基七層的掌櫃廝混一宿，仍神清氣爽，並無幾分疲累，便招來那把木制掃帚，清掃院裏的落葉浮塵。
“沙、沙、沙”聲，令人聽聞後，舒心而得意，耳邊，連半句呵斥都沒有。
不幾，雜務完事。
院裏各房，仍清清靜靜……
他也不急著去正屋，向師娘回稟要務，直直進了西廂房，誠摯道：“昨夜之事，多謝夫人寬宏，為夫感激不盡。”
那道俏麗身影盤坐榻上，似在閉目修煉，語聲落下半晌，淡淡應道：“休要，打擾，妾身修行。”
杜少卿暗奇：我這貪心婆娘，素來遇有小事就喜折騰，今日這般安寧，大異往昔啊！
他步至榻前，弓腰哈背，湊耳道：“連月來，夫人緊著煉制靈器，極是辛勞，弟子已有許久，未曾相助師父修煉？”
陸安晴靜靜盤坐，未註目看去，身前之人是何等模樣，似乎都躍然於眼簾，心中不由哀嘆：被強送一位小修道侶，怎就如此……混賴，哪有世間修士的一絲風骨！
她嘴角微翹，使手悄悄尋去，輕斥道：“家中，豈可胡言亂語，與師娘和大師姐聽聞，妾身顏面何在？”
杜少卿連連點頭，突地吸了口涼氣，笑瞇瞇道：“夫人無需查探，她要去館中應差，……並未過耗。”
陸安晴把玩一二，搖首道：“方道友境界，尚高過妾身，豈是等閑？夫君不可貪圖一時之歡，倘若虧損了血氣，反會耽誤築基大事。”
杜少卿稱讚不已，自家道侶既然沒有為此生出閑氣，那便無妨。
他摟過佳人，大嘴堵去糾纏一番，小敗即退。
出了西廂房後，也不入隔壁便宜師姐那，亂獻殷勤。
他直直穿過庭院，摸進了東廂房，立時喜道：“今日怎有了空暇修行？”
那道紅衣倩影鬢發尚未梳理，穩穩盤坐床裏，嬌聲道：“卿兒，身為夫婿，卻夜不歸宿，非是良人呢。”
杜少卿立於桌旁，幹笑兩聲，大師姐難得用心修煉，不敢久擾，陪笑道：“晚膳時，小弟會領師娘去方掌櫃小院一聚，師姐可願同往？”
武紅衣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師姐為杜家大夫人呢，我去作甚？”
杜少卿面色如常，傳音道：“與方掌櫃熟絡後，咱們換取紫露補陰丸，再不用四處苦求，若有更好的滋補血氣之物，她總不會忘了咱們。”
武紅衣懶去搭理，閉目道：“沒良心的，又來絮叨呢。”
杜少卿暗嘆口氣，輕手輕腳出了東廂房，轉至正屋，恭敬求見師娘。
杜柔尚未起身，閑躺雕花大床裏，卷著的錦被，描繪出一幅曼妙的曲線。
聞知來意，她立時捂額，小聲道：“卿兒，待你家二媳婦歸來，廳裏那張圓桌，恐又不足用呢。”
杜少卿暗道有理，躬低了身，悄悄應道：“師娘放心，弟子定會再備一張大桌，且方師姐那紫陽館掌櫃的身份，極惹人關註，不會常來咱們紫荷居。”
杜柔無語，輕揮雪藕般的纖細玉臂，攆人道：“罷了，罷了，卿兒只要顧得過來，勿讓家中亂作一團、擾人清靜即可。”
杜少卿臉色訕訕，正要告退，腦中忽地一閃：用度之事，若在席間提出，師娘金口一開，怕要……壞事？
這，早有前車之鑒！
初來坊市落腳時，門中人丁單薄，攏共五人，僅有三名築基修士，隨意花銷倒無所謂。
如今，熱熱鬧鬧十餘口人，內中築基修士就有九人，且不缺築基後期、中期修士，師娘到時大手一揮，要將用度憑添一倍、兩倍，單薄的家底那撐得住？
三兩年就得破產，返回窘迫的局面，指日可期！
他飛快斟酌，緩緩言道：“弟子想為師娘和諸位師姐，添些用度，不知是否……”
杜柔霎時來了幾絲精神，擁被而坐，悄聲問道：“卿兒可是有了計較？”
杜少卿暗驚，嗅著暖暖梅香，畏畏縮縮道：“暗格內存下的家底，需留待往後師娘醫治舊傷，萬不能挪用，咱們權且將每月用度，添上一成，不知可是妥當？”
“卿兒太過小氣呢！”
杜柔頓失了興致，縮入錦被，兩只鳳眼註目錦帳，尋思道：“紅衣她們，皆是你自家媳婦，豈能太過虧待？一成，三兩百塊靈石而已，於築基修士並無大用，當增五成……”
杜少卿暗自叫苦，盯著腳尖，吶吶道：“師娘所言有理，弟子也曾做此想，無奈賺取靈石好是艱難，憑空增添五成用度，每年就得多出近20萬靈石的花銷，家中怕要入不敷出啊。”
杜柔耳聽絮絮叨叨，嘆息道：“哎，頭痛，卿兒看著辦吧。”
“是，弟子告退！”
杜少卿如遇大赦，恭恭敬敬退出了正屋，細心閉好了房門。
他望向院中各處的窗門，頗有慶幸：“好在事先與師娘提及，若於廳中當眾商議，七嘴八舌，真要百口莫辯！”
昨夜向方掌櫃稍作討教：
即使貴為大宗親傳，想要安穩修行，還需為宗門效力，獲取善功來換足量的用度；若覺著宗門交辦的事務繁瑣、兇險，那就另辟蹊徑，自尋賺取靈石的門路……
如方憐容的道侶半道亡故，在宗內失了互為奧援的幫手，她便毅然下山，到紫陽館應差，多得一份薪俸。
以此，可令親傳們體會宗門的一片苦心：修行不易，沒有強盛可靠的宗門庇護，會是何等艱難？維系宗門，上上下下，當協心同力！
陸安晴她們雖是自己道侶，毫無章程，就送上大筆靈石，太過……豪奢。
何況，修士壽元悠長、心性莫測，三五年或會領情，數十年數百年後，習之以為常，稍遇變故，反倒易生出麻煩……
數月前那般，眾人齊心倒騰靈藥、埋伏築基後期修士，再來慷慨分潤，就極妙！
尋思間，他步至了西廂房，視線在窗格外掃過。
那俏麗身影已去了坊市，借地火石室，繼續煉制靈器，過有一月之久，也不知靈器是否有成。
那幽雅身影盤坐榻上，盛顏皎若朝霞，仍在閉目修行，只柳眉淺顰，失了幾許恬淡。
“便宜師姐的火候，真是富裕！”
杜少卿大為羨慕，也不入內作擾，去了木梯前，扶梯上至三樓。
茶室內，空空如也，三師姐當隨陸師姐去了坊市，旁觀靈器的煉制……
他進了那間簡陋的閨房，笑著問道：“夫人已修煉完畢？”
一道豐挺身影，閑立窗欄前，淡然道：“稍緩火候而已。”
杜少卿步了上前，攬著身側佳人，悄聲道：“往後，咱們獲取紫露補陰丸，會更為容易。”
“哦？”
孫淩瑤微有動容，奇道：“紫露補陰丸，於我等女修大有妙用，何出此言？”
杜少卿暗有得意，大手緩緩游移，湊耳道：“紫陽館方掌櫃，將是為夫的道侶。”
孫淩瑤半晌無語，使手恨恨掐去，鄙夷道：“你這……小修！”
杜少卿嘴角微抖，把玩渾圓處，笑著作邀：“夫人數月未曾踏出紫荷居院門，去鋪中轉轉，如何？”
“可。”
孫淩瑤拍歪那只大手，理好裊霧百花寶衣，轉身就往房門而去。
杜少卿笑了笑，牽著佳人一路出了紫荷居，傳音言來：“前次到平康坊市，半途曾遇了樁小麻煩，事主應允三日內給出交代，陸師姐去了坊市煉制靈器，鋪中僅有三位師侄在，怕是難以令人忌憚，故而打擾夫人靜修……”
孫淩瑤聽過，顧盼紫霞別院內的園林景致，輕聲道：“啰裏啰唆。”
杜少卿再不多言，陪著佳人，在嘈雜的坊市主街一路閑逛，竟未花耗半塊靈石。
極為稱心。
晃至青洛小鋪時。
三位師侄好是悠閑，正聚在櫃前低語笑談，合計著閉上鋪門。
趙洛柳眼尖，瞟到兩人並肩行來，嬌笑道：“兩位師姐，孫師叔和夫君來啦。”
孫淩瑤顧及身份，與三位弟子略作頷首，抖脫那只大手，去了後院。
杜少卿望著空空蕩蕩的鐵木架，心情更好，“三位夫人，不足一個半時辰，就換出了貨品？”
陸晚雪展顏笑道：“夫君這些時日未來鋪中，不知情形，咱們的貨品作價，較草市低有五分，老主顧們甚是喜愛，出手極快。”
杜少卿心中有數，周師侄從常山劍宗帶回了20萬靈石的煉器材料，底氣略足，可支撐半月，自也無需多做費心，傳音道：“這門營生，利潤已有四成，足矣！局勢不定何時就能緩和，要價太高，得罪了主顧們，影響了貨品周轉，反而不美。”
周青芷安坐櫃後，收起那支小楷，輕笑問道：“夫君可要瞧瞧明細唉？”
杜少卿歪靠櫃前，接過簿冊翻了十餘頁，暗讚不已：周師侄字跡，極是秀美，絕無塗改之處，令人賞心悅目。
遂遞回冊子，問道：“德杏林的上官掌櫃，可曾來此拜會？”
陸晚雪與他同往平康坊市游歷，知曉內裏因果，搖首道：“夫君交代後，我等便時時留意，並未見到上官掌櫃，且今日，妾身與兩位師妹，多等了半個時辰。”
杜少卿點頭，溫聲道：“辛苦三位夫人，還請先回家中修行，鋪中有為夫和孫師姐來看顧。”
趙洛柳緊靠他身側，眼眸中水光隱隱，悄問道：“師叔，時辰尚早，可需弟子在此侍候唉。”
杜少卿心中霎時一蕩，數月來，為照料境界高深的便宜師姐，每日裏腰酸腿痛，總覺頗為疲累，沒有多少餘力，再顧及三位任勞任怨的師侄。
實無法面面俱到。
真是疏忽……
他大手探去，摟著妖嬈的纖腰，湊耳道：“趙師侄，本師叔許久未來鋪中，還不速速備好清茶？”
“師叔稍候唉。”
趙洛柳臉色微紅，輕應一聲，埋首去了後院。
陸晚雪耳聽兩人嘀嘀咕咕，轉身就走，留下一串笑語，“師弟，我且先回紫荷居。”
杜少卿微楞，待要挽留，那道紫衣身影已出了鋪門，迅疾消失於街中來來往往的修士後。
他眼中一閃，忙拉住避走的搖曳身影，低笑道：“此前你我各奔東西，回了坊市後，還未促膝長談。”
周青芷輕笑，湊耳道：“郁師姐境界……極高，夫君尚未築基，整日眼窩深陷、雙腿軟顫，哪有空閑唉。”
“有這般不堪？”
杜少卿暗驚，閉好兩間鋪門，擁著好是細心的師侄，往後院而去，“夫人氣府、身竅穩固，當置辦一柄合意的靈劍，你我尋空去常山劍閣瞧瞧？”
周青芷揮袖掩於身前，笑著言來：“大師姐早有準備，贈了妾身一柄三階上品靈劍唉。”
杜少卿恍然，去年暗算空泉山主屈雨泊，事後分贓，陸師侄要去兩件三階上品靈器，倒是派上了用場。
他想了想，微有擔憂：“夫人築基未滿一年，就馭使三階上品靈劍，或會有些吃力，也太過……張揚了些？”
周青芷強忍笑意，籠於長袖裏的右手掐訣，馭出一道溫潤的紫光。
“夫君無需煩心，師父賜下的這枚紫陽珠，為三階中品靈器，足夠妾身用之禦敵。”
“紫陽珠？”
杜少卿微覺耳熟，不由皺眉思索，腦海中有無數畫面，紛紛劃閃。
當年，他與陸孫兩位師姐出平康坊市，不慎露了身家，曾被8名築基修士尾隨，陸師姐借磬絕香焚鼎的妙用，截走數件寶物，又妙施靈符偷襲，殲滅其中5名來敵……
內裏所獲，當有此物。
他想知來由，突地失聲而笑：“幾位夫人多有家底，原是好事，倒令為夫頗有些無所適從，哈哈……”
周青芷聞言莞爾，挽著他手臂，步至院墻邊，靜賞那片奇花異草，低語道：“散修，本就修行不易，遑論精進修為，突破大境？我等姐妹，若非得遇師弟相助，要築得道基，定會嘗盡人情冷暖唉。”
杜少卿默然，身側師侄總是言笑晏晏，這般，必是思及了不為他所知的往事，莫非是那築基後期的亡父？
溫聲勸道：“我等既然結為道侶，合該攜手同進，昔事已去，何必多做掛懷？”
青洛小鋪五女，姿容甚佳，沒有他這無名小修援手，只要豁得出顏面，當不會缺了用度。
坊市裏，多有練氣九層、練氣境圓滿的女修，為往後築得大道著想，將自身元陰謹慎換出。
早年，他修習符道時，困於氣海內明黃元液不足，大師姐、二師姐曾隱晦相勸，他斟酌一番，覺著這法子極不安穩，從不敢應聲……
“夫君所言甚是。”
周青芷甜甜一笑，靠在他懷裏，久久無語。
杜少卿暗嘆，大嘴尋去品嘗了半晌，讚嘆不已。
“趁著有閑，咱們到你家孫師叔閨房小聚，為夫尚有要事商議？”
“可！”
兩人相擁，進了正屋右首房。
那道豐挺身影盤坐榻上，註目而去，淡淡道：“你這小修，休想打壞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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