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

林拾音在心裏咬著這個字眼, 沒忍住瞄了一瞄韓雲笙, 眼裏攜了點笑意。

在外人面前韓雲笙自然是兇的, 她那大師姐名頭時時刻刻都帶上一股危險的味道。

只不過, 情人眼裏出西施，林拾音看到的, 總是一只齜牙咧嘴卻毫無殺傷力的小獸。

“嗯。”林拾音擺出認真傾聽的模樣，心裏卻想著這些有的沒的。

一心二用, 林拾音可以做得很好。

韓雲笙只瞥一眼就發現林拾音有點走神, 女朋友誰還不了解麽？

林拾音沒有走神的狀態, 韓雲笙可記得清楚，眼眸裏乘著溫柔的水流, 溫柔之下似乎又隨時潛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猶如捕食的野獸，興味盎然有之，獨占欲也有之。

可不像現在這般, 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笑意，眼中的色彩卻少了一點味道。

韓雲笙壞心一起, 學著飛快地伸手, 輕敲了一下林拾音的額頭, 做完後煞有其事地擺出臨時老師的威嚴，道：“拾音，別走神。”

林拾音被她這一下弄得哭笑不得，她理會到韓雲笙這一下是故意作為的，林拾音之前不也敲過韓雲笙額頭嗎？沒想到這時候就這麽被輕輕松松報覆回來了。

可心裏這想法轉瞬即逝, 林拾音還是很快端正了態度。

本來她們該先一步考慮驅除魔氣一事，然而韓雲笙所要尋的她的師父韓林深仍在閉關當中，沒有可信人，韓雲笙不敢輕舉妄動。

只能夠暫時按捺著焦急靜觀其變。

韓雲笙在這段等待的時間裏，甚至在比劍過程中都不敢動用一絲一毫的靈力，沒人知道林拾音這截取的做法能擋住魔氣多久。

林拾音與韓雲笙心意相通，看出她提出回禮是比劍未嘗沒有提前做好準備的意思。兩人間除卻女朋友關系以外，還有另一層關系——同為互換身體這樣異狀的受害者。

林拾音若是在某些危險關頭突然與韓雲笙交換了身體，在魔氣威脅下，她不能動用靈力，那所能夠使用的音攻術法便基本廢掉了。

此刻唯一能為傍身之法的無疑是韓雲笙親手傳授的劍法最為合適。

而讓林拾音學習韓雲笙這般的劍法，而非順著她的天賦來，其原因在這習劍為的是在失去靈力庇護後防護己身，兇猛殘暴的劍法更能夠讓修士警惕，因而行為上出現漏洞，以便逃脫。

韓雲笙見林拾音認真了起來，自己也很快出現了授課模式。

她帶過這麽多師弟師妹們，授課此事其實是伸手拈來，這時候就講得相當順暢。

“兇……指的不是表情兇狠，而是氣勢兇狠。”韓雲笙說著，緩緩抽回自己的木劍，往前揮去——這一下，快而猛，她分明沒有露出多可怕的神情，這揮出來的一劍卻帶著無可匹敵的勢氣。

仿佛空氣在這一瞬間都被這毫無尖利程度可言的木劍生生撕裂，林拾音楞了一下，半秒以後才反應過來這只是產生的錯覺而已。

“……很厲害。”

林拾音確認韓雲笙平時用劍並不是這樣的，她平時用劍時沒有花哨的姿態，甚至連氣勢也都不算多厚重，可偏就是有力拔千鈞之勢。

韓雲笙現在這般用劍，想來也是顧及了不好動用靈力這種情況，也算是用心良苦。

韓雲笙漏出一點笑：“只是我掩飾的這種終究只能算是劍法，而不是真實用出來的劍招。”

“它充其量用來唬人——我有試過它的效果，師弟師妹的反應都相當精彩，她們多都是見血過的，居然還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韓雲笙的話狡黠得很，“所以說，用來嚇退一些修真者，讓他們心懷忌憚進而退卻，可以取到很好的成效。”

好吧……林拾音心道，她又見著了雲笙的另外一面，意外的惡趣味，這點倒是與她有幾分相似。

“我會好好學的。”林拾音放軟了聲音道。

她不吝於將所有的耐心給予韓雲笙，因為這是站在她心尖尖上的人。

且，心尖尖現在正在做的還是為她考慮的事情。

韓雲笙很滿意，林拾音學得快，又聽話，是她這個冒牌老師教過的最好的一個“學生”了。

將林拾音這種善解人意的小姐姐與那些總不聽話，沈迷八卦的師弟師妹們相比，拾音簡直就是天仙本仙！

她看著林拾音在她的示意下以最標準的姿勢揮出那劍，僅憑著劍風就掃蕩下最近的一棵樹上的幾片葉子，頗為自豪。

林拾音揮完這一劍，將腳收回站立，就見著韓雲笙眼睛裏仿佛裝著亮閃閃的星星，而她的眼睛，就是一條黑色的星河，純凈而透徹。

然後，她便見著這條美麗的星河湊了過來，很近很近，臉頰邊上傳來溫溫的觸感。

韓雲笙沒把持住這種歡喜和自豪，吧唧一下親林拾音臉上了。

“啊……”

林拾音回味著這個臉頰吻，由她主動和由韓雲笙主動帶給她的感覺是不同的，韓雲笙主動得……讓她感覺到了更多的熱情，就像是一團火一樣讓人心熱，也讓人心生喜悅。

韓雲笙正與林拾音身處一種情侶間獨有的粉紅氛圍裏邊，就有劍峰弟子來攪局了。

也不對，不算是攪局。

“大師、師姐好。”

一個軟乎乎，頭上還紮著小揪揪的小師妹噠噠噠地跑進來向韓雲笙問好，她該是有什麽關系特招進門的那種，年齡不夠分發的弟子服就顯得不大合身，肥袖子拖著，露出短短的和臉蛋一樣嬰兒肥的手指。

她天真純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面前定格在一暧昧氛圍的兩人，露出了有點好奇的小表情。

……犯規了，真的。

韓雲笙一邊被萌得不行，一邊又覺得尷尬。

她立刻知道這小師妹該是來通知她師父出關一事的——只是，她記得她當初招呼的分明是另一個年紀大點的師弟，而不是這麽個說著軟軟的話的小家夥。

韓雲笙側目往外看去，果不其然看見個鬼鬼祟祟、偷偷探頭的師弟。

韓雲笙心道該是她與林拾音此刻狀態太不適合被打擾，才叫了個小師妹過來代為傳達。

這樣一來她就算是尷尬也不好生出什麽別的厭煩的心思。

師弟還是挺聰明的。

韓雲笙整整衣服，從戒指納物袋中拿出來一小袋糖果，每一個糖果都晶瑩剔透得很，像是一顆顆圓溜的水晶球，不像凡俗界的糖那樣多含著雜質，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小師妹盯著水晶糖果滿臉渴望，可還是軟聲軟氣地覆述完一場段話：“韓道君出關啦，清寧撕兄讓我來轉告師姐。”

韓雲笙揉揉小師妹的頭，然後她的手上這時又覆上了另一只手，韓雲笙擡眼一看，正是拾音。

她小心側開小師妹圓溜溜的眼睛飛快地瞪了林拾音一眼，將那袋糖果遞到小師妹手心裏。

下一刻，林拾音也依葫蘆畫瓢地同樣提出來一袋糖，她拿出來的糖各種顏色都有，做成花的形象，同樣的遞給小師妹拿著。

“師、師姐為什麽要給我糖呀？”小師妹疑惑問林拾音，她沒見過這個師姐呀。

林拾音笑了一下，這一笑讓還不太會分辨美醜標準的小師妹也不由得小嘴長得開開的。

“你們大師姐是我的人……唔，就像你娘娘和你耶耶*的關系，所以一份糖給你雙份的。”

“懂了！”小師妹兩眼亮晶晶道。

隨後，她喊林拾音：“耶耶師姐！”

“噗……”韓雲笙被這童言稚語逗笑了，有點揶揄地看向林拾音，似乎在嘲笑她，你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呀。

“我們走吧，別讓你師父等急了。”林拾音沒有慍怒的意思。

“好了，乖囡囡。”韓雲笙再戳戳小師妹的臉蛋，“拿著糖，回去找你師兄吧。”

心情好了點的韓雲笙打發完師妹，偏過頭問林拾音：“你也要去見我師父？”

“對，”林拾音很快回答了，“我與你相伴著去的，卻沒有照顧好你，按理說，我也該去請罪的。”

“……啊。”韓雲笙啊了一聲，算是默認了林拾音的說法。

這去見出關的師父的路途中，氣氛又有點沈悶了，仿佛方才的那點甜蜜，與見到可愛小師妹的喜悅感覺被現在正刮著的一場風給吹滅了。

韓雲笙愉快過了，又不得不直面這個現實。

韓雲笙覺得自己正走在一條坎坷的路上，她擁有了一個幫手與戀人，可也正在焦急地期待著有更多親密的人伸出手來幫助她。

韓雲笙不是貪心的人，她只是再清楚不過，唯有她一人，是打不破這可怕的黑暗的。

她需要信任與幫助，更多更多的信任與幫助。

韓雲笙不能使用靈力，就讓抵達的時間延緩了不少。可再躲避，再緩慢，也總有邁到終途的一天。

韓雲笙與林拾音看見了韓林深。

他頭戴著高冠，隨身攜著把劍，安靜地坐在那裏。他仿佛與劍、與這自然融為了一體，韓雲笙就算境界沒達到這樣深厚的地步，卻也能憑借著對師父的熟悉體味到一點不同的地方。

師父……的境界又進了一步。

韓林深緩緩擡眼，看向他面前這兩人，一個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一個是他徒弟尋的道侶。

韓雲笙對上了韓林深的眼神，然後。

她直直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作者有話要說：  *娘娘、耶耶：也就是媽媽和爸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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