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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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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日

這裏的冬天是濕冷的,陸枔晚自習的時候常常給自己墊上暖寶寶的鞋墊,哪怕開了空調,四肢仍然冰涼,反而有時候腦袋被熱的不太清醒。

陸枔有一點點輕微的潔癖,總是會洗很多次手,來確保拿筆的時候合手,不過到了高三陸枔癥狀減輕,洗手的冰水,總是凍得陸枔連門都不想出。

高一的冬日好像沒有這麽寒冷。

這是陸枔確認心意後,喜歡宋一帆的第一個冬天,去洗手間的路上要經過六班,自從有一次洗手後回來看到宋一帆在教室門口聊天的笑容,陸枔很長時間不能忘記。

於是她總是裝作去洗手,每個課間都跑向衛生間,然後只在門口打開水龍頭沖一沖,那個時候的冬天冷嗎?

陸枔真的不記得了,如果真的很冷,她怎麽堅持住一天跑這麽多次呢?

是全球變暖的原因,天氣惡劣,一年比一年冷,不是因為當時宋一帆的存在,能讓她忘記寒冷。

陸枔是這樣欺騙自己的。

王向檸起初還陪著陸枔一起走走,後面發現她的用意後,白了她一眼然後拒絕了。

在王向檸眼裏,她和戀愛腦沒兩樣。

“他肯定知道你的目的,又不是傻子,誰看不出來。他那些朋友看你走過眼睛都盯在你身上了。”王向檸開口阻止。

“不會吧,我不是挺小心翼翼的嗎,哎我又不想和他講話。”陸枔頓了頓。

“我就想每天能看見他。”

宋一帆就是一輪暖陽的存在,這是陸枔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什麽叫做小說男主在現實裏的存在,沒有形容的那麽帥,卻絕對擁有無法讓人挪開視線的少年感。

“你想見他晚上和他一塊走唄,不比你一直洗手好啊?”王向檸慫恿陸枔幹脆勇敢一點,別藏著掖著。

晚自習下課把陸枔推到隔壁班,陸枔看了好久教室裏沒他的影子,正準備走。

低頭發現地上落了一本作業本,她彎腰拾起來,看了下名字,張楚煬,打算給他們班的同學。

這時候,一個身影跑了出來,宋一帆在門口看見陸枔也楞了一下,但他們兩這個時候的關系,宋一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於是跟著朋友跑下樓梯了。

陸枔還沒反應過來宋一帆的離去,呆呆站在原地,看到有個同學出來,這個人也是宋一帆身邊的兄弟,陸枔便把本子給了他。

“你應該直接給宋一帆啊?!他今天跑了你明天假裝去還本子,不就能和他說上話了嗎?”王向檸聽完這段事扶額。

可是陸枔知道,她總是這樣保持疏遠的距離,因為她也害怕,宋一帆其實並不是和她想象中的那般。總是無憂無慮,每天開開心心,沒有那麽多的煩惱。

陽光又樂觀,沒有什麽事情能打敗他。

真正的宋一帆對於陸枔來說很重要嗎?他現在就是一個很理想的暗戀對象,陸枔可以根據每一件小事為他添上新的美好。

其實她沒敢撿起這本本子。

光合作用的人身上又光合作用的光芒,電子波的人臉上必然流露出電子波的光芒。

陸枔最喜歡宋一帆的地方,其實就是她最想要自己能擁有的東西,少點胡思亂想,擁有很強的適應能力。

還有天天開心。

高一的學習生活不算特別累,雖然要學九門課,但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側重,再加上作業題目不難,這是陸枔高中階段比較快樂的存在。

加上每天都有看宋一帆的動力,這段日子在歡聲笑語裏度過。

人生總是起起落落,如果有段時間過的特別順心,接下來就會水逆。

陸枔的月考成績不盡人意,數學前五個選擇題錯了四個,堪堪擦邊及格,她盯著小分單,懷疑自己考試的時候是不是被魔鬼附身了,不然怎麽會出現這麽誇張的結果,心不在焉。

總排名沒眼看,陸枔此時有些焦慮,最近學校在籌備藝術節,他們班一首當你老了,創造了班歌比賽上最奇葩的存在,畢竟誰家好班級選這首做班歌?!不過聽說結果不是第一名,卻成為藝術節跨年晚會上的壓軸表演。

所以她們要抽出很多時間去排練,王向檸是文藝委員,最近也跟著忙上忙下。

吃完飯馬上就要回去趕作業,晚自習時間緊張,陸枔和王向檸剛回收完餐盤,擡頭就看見宋一帆正撩簾出門,旁邊跟著一個女生。

女生比宋一帆矮了不少,肉眼看是一米六出頭,紮著高高的馬尾辮,臉龐白皙,嘴唇紅潤,哪怕穿著校服也能看出,非常有白月光的感覺,校服褲裹著也能看出均勻細長的雙腿。

女孩笑意盈盈地跟著宋一帆,宋一帆也偏頭聽著她說些什麽,這一幕很美好,如果男生不是宋一帆的話,陸枔會願意多看幾眼。

陸枔很快轉開視線,只是拉著王向檸從他們前面穿過。

王向檸看了看宋一帆,有些擔憂地看著陸枔,見陸枔面無表情,趕緊跟上。

經過他們的時候,宋一帆看了眼陸枔,陸枔沒多停留,一點視線都沒有落在宋一帆身上。

鈴聲已經響起來許久,陸枔的作業本上只潦草寫了幾個字,這些熟悉的數學符號在她眼裏漸漸遠去。

酸澀的感覺,現在才慢慢泛上心頭。

陸枔心裏憋的有些難受,她又有什麽資格,什麽立場站在他身邊,她有什麽借口說自己的那一點點喜歡,她知道開不了口。

那個女生漂亮,可愛,兩個人的身高差也正是般配,而自己的肥胖,自己常常會發油的劉海,會爆痘的額頭,都是讓他自卑的存在。

陸枔第一次懷疑起這段喜歡的意義,她是不是過於在意他,從而心不在焉地影響了學習的狀態,是不是因為喜歡他,總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優秀,他站在頒獎臺上意氣風發的樣子,而她深陷題目的沼澤無力自拔。

她看清這裏面的差距,好像越來越大,太多人喜歡他,那些她假借洗手去看他的日子裏,有很多女生出現過,看起來關系都比陸枔和宋一帆更加親近。

他們會靠著墻聊著天,會有女生送一些禮物,會有很多傳言說哪個女生喜歡他,還借著晚自習下課把他拉到角落表白被拒絕了。

如此風雲的人物,她不過只是小小的透明人而已。

從這天以後,陸枔刻意不再讓自己想起他,把自己的心力花在函數上,花在受力分析上,花在即將到來的跨年晚會上。

她還是時常能看到那個女生和宋一帆的並肩出現,她會在一樓班級門口等宋一帆從三樓經過,然後一起去吃飯,宋一帆的朋友自覺讓開。

後來陸枔知道那個女生叫楚婷,在她猛烈追求宋一帆的時候,□□昵稱改成了S,就是陸枔在宋一帆空間看到的那個“我也喜歡這首歌。”的作者。

陸枔小心翼翼不敢做的每件事,都有其他女生和宋一帆一起完成。其實她們都是勇敢的,大膽表達喜歡有什麽不對,只是陸枔太膽小了。

可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魅力,不奢求宋一帆喜歡她,甚至連成為朋友都沒有話題。宋一帆那麽多朋友,真的缺她這一個嗎?

距離是只隔著一堵墻而已,無法打破的是陸枔自卑的心墻。

這道橫亙在陸枔內心的阻隔,需要花很多時間治愈。

陸枔小學在鎮上,初中爸媽買學區房,把她送到最好的初中,可是她的基礎差,性格內向,說白了,和那些實驗中心小學來的不熟悉,也融入不進去。她害怕自己的穿著打扮帶著土味,害怕自己的一切與他人不同。

直到成績隨著初二初三努力上升,老師也註意到了陸枔。陸枔就是這樣一步一步靠著自己成為前三名。她初中哭過很多次,被老師錯怪,委屈把自己關在房間哭,在教室裏偷偷看著窗外掉眼淚。

然而中考失利,陸枔沒能考上最好的高中,出分那天陸枔就知道自己註定無緣那所高中,枕頭照單吸收了陸枔一晚上的淚水,於是陸枔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所高中做第一名。

不過認識王向檸,認識宋一帆,認識了高一七班的許多老師,同學,卻給剛開始的她許多治愈的瞬間。

算上小學的話,十二年的應試教育,都說是一場連綿不斷的陰雨,她們是陸枔這十二年的太陽,雖然只是短短照耀了一年。

高一的班主任,大家都叫小東,王向檸和陸枔也創造出了許多文學,比如——東哥膏腴之地。小東曾經以一篇傳世發言,漁船與軍艦——如果他們出的卷子是軍艦的話,我們學校出的卷子,只能算的上破爛的漁船。

高一的記憶太美好,以至陸枔從未忘記絲毫。

最後一次跨年晚會彩排結束,再次走上這個舞臺就是十二月最後一個周的周四了。陸枔沒怎麽再看見宋一帆,也不再會總是偶遇他。

還是和往常一樣,在同樣的位置,宋一帆撩簾出門,楚婷跟著,說道,“你就和我在一起唄?我真的很喜歡你啊。”

陸枔走路的步子一頓,心想今天又是演的哪出。

宋一帆和她錯開好多,站在樓梯兩側,搖了搖頭說,“我真的不談戀愛,怎麽你們都覺得我會談戀愛。”

“走吧,一會就要排隊去化妝準備演出了。”陸枔拉著王向檸,沒什麽反應。

宋一帆一直是拒絕了一切追求的,本以為這個女生是個例外,然而他還是禮貌地面對楚婷的追求,禮貌地拒絕了這一切。

陸枔以為自己的放下,在最根本問題明確後,其實還是會回想。陸枔不太會化妝,王向檸帶著化妝包幫她簡單塗了點顏色。陸枔很白,塗了層隔離就足夠了,抹了點口紅,將頭發散開來自然下垂。

又覺得頭發披著有些別扭,還是紮了個低馬尾。

兩人排著隊入座體育館。

陸枔一直很慶幸,最起碼只是隔壁班,連座位都被安排在了一起。

宋一帆今天穿著一身黑色的沖鋒衣外套,坐在座位的最後一排,在兩個班的最後和一個朋友並排。

陸枔偷偷看了一眼,心裏甜甜的,她覺得自己真的有病,對一個人如此反覆周折,覺得他影響自己的心情,又會因為他的一句解釋開心地笑,露出虎牙。

可是我還是喜歡他。

沒有辦法。

陸枔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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