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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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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

這些曾經的記憶太過深刻,沸水中的氣泡一樣,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剛醒來的陸枔耳朵裏亂跳。

昭示著陸枔根本沒有放下這段關系,一切不過都是掩飾罷了。

上學時間緊,陸枔揉了揉眼睛,穿好衣服翻身戴眼鏡,沒空再去想昨晚。

雖然今天是一整天的運動賽事,不上課,不過早讀是保留的。

丁霖不是一個很嚴肅的班主任,但是一個嚴格的老師,六點半要保證全班開始精神昂揚地讀書。

陸枔不喜歡被催促,也就是不喜歡遲到,在能力範圍內的約定時間,她只會提早不會晚到。

小時候上補習班和奶奶一起坐公交車,有班次發車時間,奶奶那個時候便告訴她,寧可自己多等一會,因為公交車不會等人,不要因此而錯過了正事。

小小年紀,爸爸經常出差,媽媽在外地上班,陸枔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的時間更長,小學在鎮上,奶奶接送,放學就會買好吃的零食。

那個時候流行筆尾戴個王冠,筆身有點金屬漆質感的自動鉛筆,不記得是多少錢了,應該是大幾塊,對於幼小的陸枔來說,這是奢侈的存在。

然而現在,陸枔打開筆袋,表面躺著一塊一支的大容量黑筆,沈底的是貴點的筆,是高一買的到高三還沒用完的顏色筆。

長大,大概也就是物欲的降低吧。陸枔覆習的時候翻到高一書上的筆記,五顏六色的,看的她也是頭疼萬分,恨不得回到高一爆揍自己一頓,幸好這種風格持續不久,很快就是黑紅筆,最多加一抹藍色的簡約風了。

陸枔翻開文言文課本,擡頭看了眼黑板上課代表寫的早讀的頁碼。

打開,停頓,嘆氣。

登泰山記,四個大字,倒映在陸枔的眼裏。

怎麽又是這篇,還要默寫,要不打個小抄吧。

陸枔胡亂想著,不怪她反應強烈,這篇文言文是高一學的,陸枔的記憶力不算差,背書什麽都不算難事,但是高一這一篇文章花了她很長的時間,仍然喜提重默,同樣痛苦的是王向檸,兩人對這篇的印象深刻到幾年不能忘。

蒼山負雪,明燭天南。

寫得如此完美,卻有一些難以入腦的詞句,羅列不出來是因為不查閱已經不記得了!

桐城派姚鼐,陸枔和王向檸高一時最“恨”的文人一枚~

早讀結束,班裏有的人去參加項目,陸枔運動細胞不好,再加上一直貧血,沒參加什麽活動,安靜自習。

中午吃飯見面,陸枔抓著王向檸就是一通吐槽。

“本人又是默得一塌糊塗啊,姚鼐你害人不淺。。。”

“我們班默春江花月夜,我也倒下。”

“這篇還蠻好背的吧?”

“是啊,如果不是今早突襲任務的話。”

陸枔笑出聲,驀然,她想起了宋一帆默寫的樣子。

今天還沒看見他,再說吧。

陸枔一天盡量避免了宋一帆的一切,她不覺得此時是一個很好延續所謂暗戀的時機。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

陸枔吃完午飯去語文組交改過的作文,也順便去看看自己的默寫情況,進門就碰到宋一帆面朝門口站著。

如果是十六歲的陸枔,大概已經僵硬住了,現在陸枔問心無愧,看了一眼便走向自己的老師。

“文素老師,這是我改好的作文,你看下吧。”陸枔說完,小心翼翼地問,“順便問問老師批完默寫了嗎?”

文老師四十來歲,很溫柔,看了看作文沒什麽問題,“默寫大家都不太好,這篇文章我也納悶,是很難背嗎?”

“是的。”陸枔欲哭無淚,拖著點聲音說。

她感覺到宋一帆的目光此刻落在她的身上,裝作不知道,陸枔只是盯著老師。

“一會喊課代表來拿吧,現在還剩十幾本沒批完,明天加強一下,後天再默一次。”

陸枔答應下來,不經意地看向宋一帆,誰知他還盯著自己。

電光火石之間又是一個對視。

陸枔飛速逃離了辦公室。

別再給我幻想機會了。陸枔無聲哀嚎。

身後辦公室,宋一帆離開前和兩個班的語文老師說了些什麽,不過陸枔聽不到。

午休後的項目大多都是團隊賽,這麽多年最精彩的仍然是男女的四百米接力賽,還有老師組的趣味接力。

這個時候高三組也不被“軟禁”,隨心所欲,沒有項目也可以出來觀賽。陸枔抓著王向檸來往東操場走。

她們高中還是很大的,校門進來正面是一座鐘樓,左邊有塊校訓碑,右邊以此往後是高三到高一的教學樓,東邊過一條架在馬路上的天橋就可以到標準四百米操場,體育館游泳館之類的在東校區。西操場偏小,連接一個籃球場,主要用來升旗儀式和課間操,教學樓和操場間隔著行政樓,西操場再過去就是食堂,背靠宿舍樓。

陸枔拽著王向檸站在連著儀式臺的高處,觀眾席都是分給高一高二的班級,她兩站著一塊,正好碰到高三男子接力賽的開始。

分了四組比,陸枔留意聽著班級名,五班和二班正好被分在一組跑。

她對五班不算太有集體歸屬感,哪怕是兩個禮拜的缺席,陸枔從物化生實驗班轉來,一段痛苦的記憶。

希望二班跑第一,或者說,希望宋一帆跑第一。

槍聲響起,二班第一幾乎是毋庸置疑的存在,高二分班後,絕大部分體育生都是選擇了文科分到一個班去了,接力賽第一棒就已經甩開距離。

陸枔看著覺得沒什麽意思,實在有點碾壓,會讓游戲陡然生厭。直到第三棒的落後,應該是個普通男生頂的位置,又恰好十一班這棒的速度飛快,縮短了距離。

顯然同學們此刻才來了興趣,吶喊聲也是一浪高過一浪,廣播的稿子讀的群情激憤,仿佛自己置身跑場。

最後一棒,彎道轉直道,是宋一帆。

陸枔也緊張起來。

“你們班能不能贏啊。”

“沒問題吧,這一群體育生在還跑不過也太丟臉了。”

“追上來不少啊...”

王向檸看出陸枔的擔憂,挖苦道,“你去買瓶水一會送過去吧。”

“滾啊!!我已經不是高一的我了,這是不可能的。我又沒重蹈覆轍。”陸枔連連擺手。

宋一帆已經握住接力棒,眨眼間便沖了出去,劃破前方的空氣,穿著短褲,能看見大小腿肌肉的發力,擺臂狠狠往前跑。

這一刻,宋一帆的魅力才展示出來,這片賽道上,宋一帆的短跑不是優勢,卻依然跑得讓大家感嘆,這是他的舞臺。

陸枔腦子突然冒出來兩個字,頭狼。

隨著宋一帆的沖線,毫無懸念,二班總計時最短,接力賽的冠軍。

陸枔高一沒有見到過太多次宋一帆太多次跑步的樣子,可能是隔壁班,能見到的次數很多了,不需要再創造其他的機會。

陸枔下意識拉著王向檸走。

因為她知道,高一的時候她曾經假裝帶著礦泉水給自己喝,實際是和很多青春校園小說裏一樣,送給剛跑完步的少年。

也確實,宋一帆高一的威力不小,同屆,學姐都有女生傾慕他,再加上那麽多的朋友圍著,陸枔偃旗息鼓,拉著王向檸走了。

然而今天,宋一帆和隊友碰了碰拳慶祝勝利,隨後便拿了瓶水喝著,一個人站著看跑道裏的比賽,沒人圍繞他。

一個人背影在陸枔的眼裏再熟悉不過,曾經他的身邊站著很多人,並肩走著,但他的背影,陸枔只需要一眼就可以認出。他走著,會時不時和小孩一樣,突然來一個投籃的姿勢。

體育生的人設在後來被詬病很久,陸枔沒從他身上發現太濃厚的油膩沈澱感,可能也就是當時沈迷的原因,對一個男生的可憐和可愛開始,她就知道很多東西已經由不得她了。

陸枔偷笑,看來高二一事也算是趕走不少人了,或者大家也都有了新歡,或者是在追求中放棄了,不過大部分還是因為學業為主,再加上誰又能支撐三年呢?

宋一帆高一對外一直說自己不談戀愛,當然這番言辭放在體育生的人設上,就有了渣男風味。

不過宋一帆當年確實拒絕暧昧和追求挺明確的,不然陸枔是絕對會徹底跑路的,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欲斷不斷。

她怎麽又想他了。

陸枔看了眼王向檸,視線轉向遠方。

忍著啊,這是想幹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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