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夕

容寰宇回來時，雲顥已經休息了。他坐在床邊，手裏是雲顥留的字條：“我想見你，等我醒來，好不好？”

這樣的語氣，讓容寰宇又氣又恨。他想起那日也是受這語氣的蠱惑，才讓他被醫師紮了針。

今日，你又想要做什麽？

是……要告別嗎？

容寰宇左手輕輕落在雲顥的臉頰上，慢慢摩挲著。

其實他以為他今天就要走，所以才聽了夢丞盛的，跟著夢怨去看那些仍然不願回去的魂魄。他在賭，賭雲顥不會不告而別。

可沒有不告而別又怎樣呢？還是要走的，不是嗎？

他的手慢慢下滑，停在了雲顥的咽喉上。此時，他只要一用力，手指彎曲，就能將雲顥永遠的留在這裏，留在自己身邊了。

他定定地看著雲顥，雲顥的臉色依然蒼白，就連那被他吻過多次的薄唇也不見得幾分顏色。

一滴淚毫無征兆的流出再滑落，滴在雲顥唇上，慢慢地滲進了唇縫裏。

雲顥，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想殺了你，真的想殺了你。

又一滴淚落下，容寰宇松開了扼著雲顥咽喉的手，他淚眼模糊地看著雲顥，然後俯身輕輕吻了上去，不帶任何情欲，片刻便分離開來。

他閉上眼睛，不再看雲顥。

雲顥，你贏了！我好像真的不會再失控了。

既然下不了手，那就放手吧！

容寰宇沒有離開，他在窗前站立許久，直到傍晚時分雲顥醒來。

“你等很久了吧。”雲顥從床上坐起來，容寰宇本來想去扶他，但終究沒有把腿邁出去。

“不久，我也才回來。”

“你該叫醒我的，你現在是族長，事務繁多……”

“雲顥！”容寰宇強勢的打斷了他，“你知道，我不想做族長的。”

“……對不起！”雲顥手指攥緊了被子。

容寰宇看著被攥緊的地方，淡聲道：如果你讓我等你醒來是說‘對不起’，那就不必了。”

“我……”雲顥沈默片刻，才繼續道：“我要走了。”

雖然早有準備，但容寰宇依然感覺自己的心被重錘狠狠錘了一下，他將手背在身後緊握成拳，淡聲道：“嗯。”

雲顥垂著頭，“離家數日，再不回去，父親會擔心的。”

“我知道。”

“你……我聽大長老說，你對族中事……”

“雲顥。”容寰宇紅著眼打斷了他，“我不想聽這些。沒來這裏前，你分明有那麽多話跟我說的，為何現在只有魘族只有族長了呢？”

“我……”

“你放心，族長之位是你用命給我搏來的，我會好好做的。但是你以為這就是給我安定之所？甚至想讓我把這裏當著歸屬！對不起……”容寰宇哽咽了一下，語氣堅定地道：“雲顥，我做不到。我的歸屬只會是你。”

“容塵……”

“我不怪你！……我本就命屬孤星，怎能怪你？”

“不是……”

“雲顥，你想說什麽不是？還有什麽不是？我的祖父祖母我的父親小叔，都因我而死，你也差點因我而死。怎麽不是？”容寰宇整個身子都發了顫。

“容塵，你冷靜。”雲顥從床上下來，可還沒站起來，就聽見容寰宇道：“我很冷靜，雲顥！”

容寰宇背過身去，緩慢而有力的道：“往後，你在人間，我在魘族，我們，我們永不相見！”

雲顥一下跌坐回床上，臉色更加慘白，連唇上的血色都沒了。

容寰宇說完後就閉上了眼睛，他仿佛又回到了落入黑域界的那一日。茫茫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如何從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走出去。

直到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在叫他，他猛地睜開眼睛，將自己拉回了現實中。

雲顥來到他的身邊，與他並肩站立著，窗戶正對著那片花圃，暮色之下讓那些姹紫嫣紅多更添一分朦朧之美。

“真美。”

“的確很美。”容寰宇看著遠處的花圃，頓了頓才繼續道：“才來那日，你說出去後，也要弄一個花圃。你說不止春蘭秋菊，你要種出一個四季來。我答應你我們一起種。”

雲顥沒有說話。

他們之間，一貫都是雲顥話更多一些，今日卻換了角色，雲顥變得沈默少言了。

沒有聽到雲顥的回應，容寰宇又道：“我會跟夢丞盛要些花種子，你帶回去種上，就當……就當是我跟你一起種的。”

“……好。”

容寰宇緩了緩情緒，才扭頭看向雲顥，“是否還有關於你離開後的事需要現在考慮的？”

雲顥似乎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茫然的看著他搖了搖頭。

有微風從窗戶吹進來，吹動了雲顥披散著的長發，容寰宇轉身去拿了外衣過來給雲顥披上，雲顥沒有躲開，他便又熟練的為他把長發理了出來，指尖眷戀的從發絲劃過。

靜默片刻，他回到原來的位置，道：“那麽，現在說離開前的事。雲顥，你之前答應我傷好後告訴我祭壇裏發生的事。”

“其實……”

“不要騙我，也不要瞞我。說的是全部，那麽就是全部。”

雲顥長呼一口氣，“好，全部。”

就要知道真相，容寰宇緊了緊手指，平靜的道：“坐下說吧。晚飯馬上也要送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