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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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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之道

“阿正,客房可收拾好了?”

雲顥自外面回來,剛推開門就聽見正堂裏雲懷的聲音,他頗為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天雲渺歸寧。

大禮那日,白寒便說歸寧時會陪著雲渺回來多住幾日。

於是,從昨天開始,雲懷就一直念叨。一會是打掃院子,一會是廚房儲備,一會是客房,一會是雲渺的房間。其實剛剛辦了喜事,到處都還掛著紅綢錦布,哪裏就需要收拾了?但是一想到那日雲懷那雙通紅通紅的眼睛,雲顥便什麽也沒有說了。又何止是父親,他自己這幾日也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雲顥進了正堂,道:“阿正你先去忙你的吧。”

雲懷瞪了他一眼,道:“一大早就跑去哪裏了?”

雲顥嘻嘻笑了幾聲,道:“給你找兒媳婦去了。”

“沒個正形,就哄我吧。”

“果然知子莫若父呀。”說完雲顥又哈哈一笑,找了個凳子坐下,斂了笑,正色道:“父親,女大當嫁,雲渺與白寒兩情相悅,是與心上人成親相守,是要白頭到老的。白家家境好且家世清白,雲渺會一直幸福的。”

雲懷沒好氣的繼續瞪眼,道:“廢話。”

“那你愁著這樣一張臉,明日雲渺回來看著,她能放心?”

“你懂什麽?再說了明天她們回來了,我自然就不是這樣了。”

“那可是你女兒雲渺,你以為瞞得過他?”雲顥看了一眼雲懷,自從雲渺出事之後,雲懷變了太多了。若換著以往,他一定還會再跟父親懟上幾句,可現在……

他放軟了語氣,“行了,別愁了。實在想了,就去白宅住一段時間,我想,伯父也是歡迎的。”

雲懷斜睨了他一眼,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樣子。

雲顥又道:“我挺好奇,你一介武夫,白伯父滿載經綸的學者,你們怎麽能成為好友了呢?”

“文武就不能有交情了?我還覺得你跟容公子……”說著雲懷忽然停了下來,看著雲顥道:“我還沒問你,容公子呢?”

“嗯?”

“以你們交情,又以他的周全禮節,雲渺成婚,他不可能不來,你是不是沒有告訴他?”

“……啊……對。”雲顥心道:人都不知道在哪,我怎麽告訴他?

“是不是你把人得罪了?”

“啊?……”得罪了嗎?可能吧。他一聲不吭招呼都沒打,大概是負氣走的吧。

雲懷道:“雲顥,你性格張揚。容公子呢,清冷成熟,溫和懂禮。你們年齡相當,年輕氣盛,若是一時情急說了什麽傷人的話,各退一步,就行了。”

雲顥張了張嘴,沒說出一個字來,自己在父親面前竟然接不上話了。

“人生能得一知己,實在不易。莫要因為一時的賭氣,毀了難得的情誼。”

雲顥想開口叫“停”,但是對上那雙關切的眼睛,他終是選擇了靜靜聽著。

他已經忘了雲懷有多久沒有語重心長的給他講一堆這樣的……歪理。

“朋友相處,跟夫妻相處之道是一樣的。矛盾肯定會有,所以總得有個人讓步才行。”

得!這歪理,朋友相交上綱到夫妻之道了。

雲顥轉了幾下眼珠,繼續聽這夫妻之道。

“臭小子,別心不在焉的樣子。”

雲顥嘿嘿一笑,試探著問:“要不說說你跟母親之間的相處,我就信你的。”

雲懷收回視線,沈默了很久。雲顥心裏打著鼓,這麽多年了,每一次提到母親,父親總不願意多言。

可從小沒有母親的他,又怎麽可能不想知道有關娘親的東西呢?

雲懷拿過桌子中央的水壺,給自己和雲顥各倒了一杯水。

平常雲懷喝茶無論一人飲還是有客在,他都不會斟滿,今天卻差點溢出杯來。他端著滿滿的茶杯,並不喝。眼睛像是看著茶水,又像是什麽都沒看,如此盯了半響。

他輕聲道:“我以前很愛喝酒,可是你母親不喜歡,我就戒掉了,這一戒就是二十一年。我以前喝茶總是杯子都不用,拎著茶壺就往嘴灌,沒少挨燙,可就是不長記性。你母親買了茶杯,教會我倒茶,從那以後我就沒被茶燙過了。”

雲懷說著淡淡地笑了一下,“若讓她看見我手上這一杯,又會說我了吧。……這二十一年我都按你說的做了,這一次,這一次就假裝沒看見可好?”

雲顥盯著桌上的杯子。他一直就很好奇也有猜測:從來大大咧咧、什麽都不講究的父親,為何總要帶著這一套茶具。果然,這是母親買給父親的。

雲懷仰頭將一杯茶盡數入喉,又笑道:“靈兒,酒不能喝,就只能以茶代酒了。”

靈兒?是母親的名諱嗎?母親一定很漂亮很溫柔吧。

這一夜,雲顥夢見了一位氣質極佳的女子。她站在層層迷霧裏面,雲顥看不太清,但卻能感受到她溫柔憐愛的眼神。

她跟他說:“我的顥兒長大了。”

雲顥問:“你,是母親嗎?”

那女子道:“是,原諒我沒有陪著你長大。”

雲顥搖了搖頭:“那你現在在哪?”

那女子道:“顥兒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我一直都看著你。”

雲顥道:“我去哪裏能見到你?”

可是卻沒有人回答他,眼前只剩下那一片濃霧,他大聲喊:“母親,母親……”沒有得到任何回答,連回聲都沒有。

他越喊越大聲,猛地睜開眼睛,聽了好半響窗外的風聲,他才明白方才那只是一個夢。

眼角是濕的,黑暗裏雲顥苦笑了一聲,擦都懶得擦了,任著眼淚充盈眼眶。

院外有貓叫聲,一遠一近相互呼應,一聲高過一聲,吵得雲顥更加睡不著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夢見母親了,但以前都是模糊的,只有一個輪廓,看不見摸不著也聽不見。

今晚是第一次,看見了人,還聽見了聲音。

他伸手從枕頭下面摸出醜石,黑暗的房間霎時有了光亮。

然後起床來到衣櫃前,從最上層拿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卻極為精致的小盒子,再小心謹慎的打開,自裏面取出一方手帕,輕輕展開。

絲巾帕子本是柔軟之物,雲顥卻像是捧著易碎的瓷器一樣,翼翼小心,仿佛力道重一點,這帕子就會立馬香消玉殞了。

這是一方極為素雅的方帕,只有一角繡著一枝花。寸心便是依著這花朵所做。

雲顥盯著這帕子看了許久許久,然後又才以剛才那般千萬珍重的方式將方帕放回盒子裏,再將盒子重新放回衣櫃裏。

父親說,這是母親留給他的。

從小到大對母親所有的想象與寄托,都在這小小的手帕上。

躺回床上,在一聲聲亢奮的貓叫聲裏,雲顥漸漸睡著了。晨起時,腿根一片黏濕。他早已成年,這不算稀奇。可這段時間未免太過頻繁了,而且昨晚睡得這麽晚,夢見的又是幾月不見的容寰宇,那這黏濕算個什麽事呢?

雲顥有些無語的起床打水清洗,直到早餐結束,他腦海裏都還在回味夢裏那句“容塵,你知道何為夫妻之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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