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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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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

“老伯,你不是說他只是一時被魘住了,不會不醒來嗎?可是為什麽這都三天了,還不醒?”

昏暗的臥房裏,雲顥狂躁不安的對屋內的老者問道。

那老者平靜的道:“小兄弟,他會醒的,只是早晚而已。倒是你腿上的傷,真沒事嗎?”

雲顥看都沒多看一眼自己的腿,只道:“死不了。”

三天前從山洞醒來的時候,他淚流滿面。緩了許久,才明白過來,除了從山上摔下來是真實發生的事,其餘都只是夢。

在幽篁裏他用寸心殺了容寰宇是夢,與小六對質是夢,雲渺白寒醒了並討論婚事都只是一場夢。

他五味陳雜,是夢。沒有誰醒過來,可是也幸好是夢,那染紅了整個幽篁裏的明艷鮮紅不是真的,容寰宇沒事。

容塵沒事。

在夢裏,時間過了近半個月。而現實裏到底過了多久他卻不知。只覺得肚子餓得很是厲害,腿上傷口的血一直在往外滲,他並不是很在意,反正那傷口死不了人。他只是隨便處理了一下,一心惦念著還要與容寰宇匯合。

待他昏昏沈沈在路邊地裏挖了幾個紅薯填飽肚子,趕到桃源村老伯家裏的時候,卻看見容寰宇躺在床上,之前昏睡的老伯反而醒著。

那一刻他是慌亂的,是害怕的。他差一點沒有站穩,直接撲倒了床邊。夢境給他留下的後怕讓他坐在床頭守了三天,一步也不敢離開。

忽然,容寰宇狹長的眼縫滑出一滴淚。雲顥一驚,輕聲喚道:“容塵,容塵……”語氣溫柔卻又急切,他太害怕了,害怕容寰宇醒不來。

雲顥伸出手指,一邊為容寰宇拭去眼角的淚珠,一邊道:“容塵,你怎麽哭了?是做夢了嗎,夢見什麽了?既然是噩夢就快醒來呀。”

驀地,正在流淚的眼睛倏地睜開,嘴裏喊道:“雲顥,你在哪裏?”

“……容塵,我在。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雲顥先是一楞,隨即激動得一雙手在容寰宇身上一陣亂摸。

容寰宇盯著近在咫尺的臉,楞楞的看了好久,像是不相信眼前所見一般。

雲顥擔憂的問道:“容塵,你怎麽了?告訴我。”

“雲顥……?”容寰宇慢慢的吐出兩個字,仿佛不相信眼前是真實的一般。

“嗯,我……”雲顥話沒說完,便被一雙手臂勾住,他被緊緊的按進了結實的懷抱裏。

“嘶~”他咧了一下嘴巴,容塵這力氣也太大了些吧。

雲顥並沒有意識到兩個男人這樣抱著有什麽尷尬,事實上在見到容寰宇的時候他就想這麽做了,盡管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許是那錐心之痛,痛得刻骨銘心,痛得他只有這樣抱著容寰宇才能緩解。

雲顥依著別扭的姿勢忍著腿疼任由容寰宇抱著,一只手輕輕的拍著對方的後背,淺聲道:“沒事了沒事了,是做夢是做夢……”

兩人就這樣抱著,誰都沒留意到旁邊的老伯什麽時候離開的。

“沒事了,沒事了……”小時候雲渺生病的時候,雲顥便是這樣哄她睡覺的。

忽然,本來抱著自己的手倏地推開他,本就是半彎腰的姿勢,又有腿傷,這一推使得雲顥直接向後倒去。

盡管他及時腰上用力,還是坐在了地上,腿上一陣涼意,不用看就知道腿又滲血了。撕裂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氣。雲顥牙關緊咬將痛呼聲吞進了肚子。。

待那痛意淡了點,雲顥才從地上站起身。床上的罪魁禍首正冷著臉看著他,全然沒有一絲剛醒時的驚慌與落魄,好像方才那個抱著雲顥的人是雲顥幻想出來的一樣。

雲顥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容塵,你怎麽了?”

“你對我做了什麽?”容寰宇的聲音很冷,跟他臉上的神色一樣。

雲顥神色一僵,遲疑道:“我,對你,做了什麽?”

容寰宇微微側首,他不敢看雲顥的眼睛,身側的手五指蜷縮成拳。剛才的擁抱安定了他慌亂的心,溫聲安慰更平靜了他顫抖的身體。

可是,夢裏師父的話言猶在耳。

他不能……

雲顥短暫的怔楞之後,一抹戲謔的笑容隨即爬上嘴角。他道:“我能對你做什麽?不是你把我拉過去抱在懷裏的嗎?怎麽……這是打算始亂終棄了?”

“……”

見容寰宇沒有反應,他往前湊了湊,笑的更厲害了,“哎呀,這屋裏燭光也不亮,怎麽把耳朵都烤紅了。”

忽然,猝不及防的一掌推來,雲顥毫無防備之下再次摔在了地上,腿上的傷徹底崩開。這一次他沒有爬起來,只是呆呆地望著床上的人,然而,那人卻根本沒有看他。

如果方才他還能自欺欺人的說容寰宇是剛醒過來神識不明,那麽此刻他十分清楚,容寰宇的確很不願意他的靠近。

不願意靠近麽?

可你醒來第一句話分明是喊的我,為何此刻又……

“抱歉,剛才失禮了。”容寰宇依然沒有看他,只是抓起了床上的扇子。

雲顥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傷腿,嘴角浮上一抹苦澀,不是一個小傷口嗎?怎麽疼到心裏去了。

他單手撐著地,慢慢地站起來,看著容寰宇冷漠神色,微微一笑,道:“沒事,男人嘛,抱一下而已,不存在失禮的。”

然後他便不再說話了,原本有好多話要問的。比如夢見什麽了;比如接下來如何打算;比如說一說自己這些天的經歷;比如…不過沒機會了吧。

雲顥搖了搖頭,道:“你剛醒,休息一下,我…先出去。”

說完,他便拖著疼痛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老伯,”

院子裏一身清寒素衣的老者聞聲轉了過來,目光落在他腿上。

雲顥跟著低頭看了一眼,滿是泥汙的白色裙擺上,新的血漬十分耀眼,他故作驚訝又漫不經心的道:“怎麽又出血了?”

老者搖了搖頭,朝他走來,道:“小兄弟,三天了,你這腿再不治,是想廢了一身的輕功?”

輕功?平時自己都是刻意偽裝著,並未顯露出自己腳步輕靈之感,而這老伯竟然能夠看出來。雲顥冷眼掃了他一眼,原本以為他是詭夢的受害者,眼下看來只怕沒那麽簡單。

“小兄弟若是不介意,容老朽給你看看吧。”老人來到他身邊,看著他道。

“什麽?”

“老朽沒有別的本事,但岐黃之術還略有小成。”

雲顥狐疑的看著他,老者的表情太過平淡了,一副看淡生死,置身紅塵之外的樣子。可如何保證他不是只老狐貍呢?

盡管心中疑慮,雲顥還是往門檻上就勢一坐。一點不覺得有何不妥的直接掀起裙擺,褲腿上濕漉漉的染著一大片鮮紅。

他雙眼一閉,牙關一咬,將褲腿往上一拉,連帶著傷疤一起被扯下。

“嘶~”痛呼終究還是沒有控制住的從嘴角溢了出來。

“小兄弟,你這……唉,不知道的還以為不是你自己的腿。”

雲顥此刻痛得頭都偏向了一邊,卻還是忍著痛道:“左右都要痛,何必慢蹭蹭的。”

“你腿……”

聽見身後傳來熟悉而又清冷的聲音,雲顥連忙睜開眼睛,打斷他道:“就是一些刮蹭,沒事。”一邊說著,一邊翻下裙擺想要遮住傷口。

“是嗎?”老人走過來將裙擺一掀,右手捏住他的小腿,右手在膝蓋周圍按了按,道:“你是以為自己正過骨了,就好了是嗎?”

雲顥撇了一下嘴,無所謂的道:“不然呢?”

老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雲顥再次癟了下嘴,察覺到身後的目光,他扭頭看了過去。

容寰宇凝視著他的腿,似乎想要把那只傷腿吞進眼睛裏一般。

雲顥沒來由地瑟縮了一下,笑道:“沒事的,容塵,這點傷……啊……”膝蓋強烈的疼痛撞進他腦子,兩眼一黑,他的手胡亂地在空中一抓,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哢”的一聲,鉆心的痛使得他手攥得死緊。

直到腦中慢慢恢覆清明,雲顥才恍然驚覺自己眼眶發燙,眼角都濕潤了。

“你做什麽。”他忍不住對著老伯喊道。

老人悠悠的放開他的腿,道:“你之前沒有接好,要恢覆,自然只能斷開重新接。”

“斷開重新接?”雲顥不可置信的看著老人。

老伯沒有說話,轉身進了屋裏。

容寰宇站在原地,依然看著他的腿,雲顥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識的動了一下手,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抓著的是容寰宇的衣服。他連忙松開手,沒有擡頭,低聲道:“抱歉。剛才一時……”

“無妨。”容寰宇往後退了半步。

雲顥手指顫了一下,苦澀的笑了笑,沒再說話。

就在他準備放下褲腿離開時,老伯端著一個盆子來到他面前,蹲下身從盆子裏擰幹一方帕子,為他慢慢的擦去腿上的血漬。

溫暖的感覺傳來,竟然是熱水。雲顥的視線從水盆移到老伯身上。濃烈的愧疚感和感激之意將他包裹住。

“我自己來吧,老伯。”他伸出手朝著水盆而去。

“沒事,馬上就好了。”老伯將帕子在盆裏洗了一下,擰幹繼續。

隨著小腿白皙的皮膚露出,一道呲牙咧嘴的傷口出現了,那傷口外邊緣是一圈幹涸的血疤,裏面還在往外慢慢滲著血。

“果然如此……”老人道。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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