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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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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篁裏

雖然賀州確實被容寰宇一掌打碎,但也只有他這一具屍體是碎的,收殮齊全並不算太難。找了一塊幹凈土地掩埋,雲顥又給他立了一塊木碑,“答應你的,做到了。”

容寰宇就這樣站在校場上,任著那大火越燒越大,將所有房屋燒盡。

他一直站著,一直看著,不知道心裏在想什麽。

雲顥沒有開口詢問,也沒有出言安慰。就靜靜地坐在旁邊陪著。

誰也沒有去管校練場上慢慢逃走的人。

火越燒越旺,整個山頂都升了溫,烤得雲顥漸漸地睡著了。

“不,不好意思啊。”

雲顥朦朦朧朧的感覺自己枕著的地方挺舒服,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竟然靠在容寰宇的肩頭。

剎那間,他被驚得所有的睡意都沒了。昨晚明明就是靠著石頭睡著的,怎麽就靠在了容寰宇肩膀上了?容寰宇又是什麽時候坐在他身邊的?

他顧不得多思考,連忙坐直身體,重覆道:“對不起,對不起啊。”

容寰宇垂下眼眸,從地上起來,淡聲道:“沒事。”

雲顥也跟著站了起來,見容寰宇臉色除了一夜未眠的頹廢,似乎情緒已經恢覆正常。

可雲顥的心情卻一點沒有變得輕松,只餘下滿滿的心疼。他想要問點什麽,卻又覺得無從問起。

雲顥暗暗嘆了一口氣,將視線挪開,落在校練場上。

這一看,他才發現,校場上除了他們二人,所有人都離開了,連同重傷的都不在了,屍體也沒了,只留下了滿地血跡。

他疑惑的看向容寰宇,問:“人呢?怎麽一個都沒了?都走了嗎?”

容寰宇回看著他,道:“嗯。”

雲顥道:“都走了?那……”

容寰宇打斷他道:“我沒殺他們。”

雲顥一楞,隨即道:“不是,我沒說是你殺了他們。我知道你不會的,我是說……”他頓了頓,又才道:“我就單純奇怪,那麽多人都沒在了,重傷的,以及那些屍體哪裏去了。”

容寰宇看著他,半響才問:“你知道?”

雲顥又楞了楞,懷疑自己是不是沒睡醒。怎麽接不上容寰宇的思路呢?而且,他為什麽又這樣直直的看著自己?

容寰宇收回視線,淡聲道:“我所傷的人,都不算重傷,之前他們打鬥時留下的屍體全部被我扔進火裏了。”

雲顥“哦”了一聲,隨即又道:“都走了?那……上面那老鐘,不是有秘密嗎?昨晚這麽多人都聽見了。雖然你也沒說是什麽,可也正是如此,肯定會尋上你,畢竟都能為此殘殺同門了。他們就這麽走了,這樣對你很不利,你……”

容寰宇道:“無妨,一下山,他們就會忘記關於這裏的一切的!”

雲顥瞪大眼睛,“……這麽神奇!這鐘……”見容寰宇的視線投來,他連忙解釋道:“我可不是對那秘密感興趣,就純粹是覺得神奇,感嘆一下,別多想!”

容寰宇唇角微微勾起,道:“我知道!”

雲顥再次楞住,容寰宇笑了?他居然笑了?

剛剛那話有什麽好笑的嗎?

都能自動消除記憶了,還不神奇呀?!

容寰宇道:“其實對於那鐘的秘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啊!”雲顥還沒從容寰宇的笑容裏醒過來,更不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了。

容寰宇繼續道:“師父就告訴了鐘亭是禁地,又給了我守鐘人的身份。只說此鐘有震懾之力,能定格瞬間。至於其他的,他說有朝一日自會知道!”

雲顥點點頭,發自內心的笑道:“謝謝啊!”

容寰宇不解的看著他,“謝什麽?”

雲顥也回望過去,淡淡笑著:“沒什麽,想謝就謝了!”

兩人對視了好一陣,雲顥先敗下陣來,因為他發覺他心跳又一次沒來由的加快了。

容寰宇那眼神到底什麽意思啊,跟石鐘一樣有震懾之力嗎?

即使當年第一次偷盜,心跳也沒有跳得這般快。

雲顥腦中思緒翻飛,眼珠也跟著亂轉,一點白色入了眼。無處著落的心像是找到救星一樣,被轉移了註意力。

他幾步走過去,將指尖一般大小的小東西撿了起來,然後又到處張望。

容寰宇問:“你在找什麽?”

“寸心啊!”雲顥擡頭答道,怕他不明白,就把手中的小東西扔了過去,道:“就這個暗器,墓地那晚你就見過了。寸心是我給取的名字,好聽吧!說起來,昨晚……我沒想到這小東西竟然能把賀州傷得如此重。”一邊說著,他一邊低頭繼續找尋。

容寰宇伸手接過,攤在掌心一看,瞳孔驟縮,脫口而出:“你這哪來的?”

雲顥頭也沒回的道:“我定做的呀,猜猜它是什麽?”

容寰宇看著手中的只有一寸大小的物什,它形狀與桃花無異,顏色卻是純白色的。

他手指微微蜷縮,少頃,才擡起頭看著雲顥的背影,道:“我不識,這是什麽花?”

“嗯?什麽花?不是,我不是問你那是什麽花,我是說什麽材質……誒…找到了!”雲顥跑過去把另兩枚寸心撿起來,在手上拋了拋,笑道:“這次你們功不可沒!我就你們這麽幾粒了,可不能再丟了!”

聞言,容寰宇把寸心給了他,道:“可以多燒制一點!”

雲顥將三粒寸心收好,微笑著道:“你看出來了呀!厲害,就是陶瓷的!不過燒多了也沒用,有那麽幾粒就行了,多了浪費,我可窮了,要精打細算。”

容寰宇笑道:“這應該不貴吧。”

雲顥眨了眨眼睛,容寰宇居然又笑了。

容寰宇看著他道:“以後,我可以給你燒。”

“啊?”

容寰宇像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幽,篁,裏?”雲顥望著匾額上的三個字,輕聲念道。

這是一座竹舍,建在竹林深處,被白茫茫的大霧籠罩著。

“嗯。是我跟我師父的居處!”容寰宇道。

雲顥點點頭,看見容寰宇讓步,他也沒有客氣,先跨步走了進去。

方才他詫異於容寰宇突然的溫柔,懵懵懂懂地跟著走。看見一片竹林時,他一下清醒了,還以為容寰宇又要跟自己打架。

想到這裏,雲顥忍不住在心裏鄙視了自己一番。

清晨的霧氣化成水,掛在竹葉上然後滴落,如同雨聲一般,聽來十分悅耳空靈。

雲顥在凡世間行走慣了,對於此種感覺頗為新鮮,他仔細打量著。

自竹門進去,是小石子鋪著的一條小徑,彎曲著延伸至裏間的屋子。院子裏圍了一塊小地,應當是花圃,裏面還有兩棵葡萄藤,花圃旁邊有一口大石缸,雲顥走近一看,道:“裏面竟然還有魚?”

“嗯!”容寰宇在一旁看著他,也不催促。

雲顥伸手在水裏撥了撥,兩條魚歡快地在水裏打著圈。

“真好!”他趴在石缸邊看了好一陣,又道:“那你走了,這魚吃什麽呀!”

“無須餵養,這是活水,它們並非日日在此!”

“這樣啊!那倒省事了。”雲顥站起身來,又四周掃視了一圈,竹舍雖小,卻十分雅致。

他看著石徑盡頭的房間,問:“你師父走了之後,就你一個人住?”剛說完,雲顥就拍了一下額頭,很是懊惱。昨晚那賀州不是說了嗎?

容寰宇他……

之前他說行了弱冠禮,還以為他是富家公子,沒想到他竟是被孤立著長大。

那禮,怕也是他自己給自己弄的吧!

“師父在的時候,也是常年閉關,我……習慣了!”容寰宇走到房前,推開房門,輕聲道。

雲顥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父母早逝,師父常年閉關,同門均不喜他,比起來,自己真的太幸福了。

“雲顥!”容寰宇見他呆在原地,回頭喊到。

雲顥扯了一抹笑容,道:“來了,這竹舍幽靜,我喜歡!以後我在這旁邊也修上一處這樣的竹舍來!”

“好。”

“……”好?雲顥眸光微閃,他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思緒間,他已經進到屋裏。

“這麽多書!”雲顥望著眼前的幾排書架,上面的格子放得滿滿當當的。

他忍不住感嘆:“天啊,這麽多書!容寰宇,這……都是你的?”說完又嘿嘿笑了兩聲,道:“肯定是你的,我高興糊塗了,見笑見笑!我能看看嗎?”

“自然可以!”容寰宇看著他的笑容,只覺這人好容易滿足。

雲顥伸手在書架上摸摸這本又拿拿那卷,一邊走一邊搖著頭,滿臉興奮的道:“我真的,我…我都不知道該看哪一本了!”

他在書架之間走了幾個來回,道:“真好,真好!以後我一定要把這裏的書看完!”

說完沒有得到回應,他不禁有些疑惑的看向容寰宇,對方正站在旁邊看著著他。對視上那一瞬間,雲顥的臉沒來由的倏地紅了。

他慌張的低下頭,胡亂抓了一本書,支支吾吾的道:“那個,你……哎呀,我知道我……算了,你要笑就笑吧!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容寰宇柔聲道:“沒有笑你!這些書,你想什麽時候來看都行,你也可以拿走慢慢看!”

“……”雲顥想擡頭看他,可又不敢,心裏直犯嘀咕:這人到底怎麽了?莫不是昨晚自己睡著後,發生了什麽?這還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冷冰冰的容寰宇嗎!

容寰宇走到他旁邊,伸手在最上層取了一本書,道:“這是我自己的記錄,關於那怪夢的,你看看,能不能找到點什麽線索!”

聞言,雲顥忙收了思緒,把手上的書放回原處,接過容寰宇手中的,道:“你竟然還有記錄!”

容寰宇朝著旁邊的桌子走去,道:“這邊,坐下看!”

待雲顥坐下後,他才道:“第一次的時候,我很驚慌,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只好記了下來,不過記下來之後,我卻從來沒再看過!”

雲顥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翻開書頁,容寰宇的字寫得很漂亮,很好看。紙面幹凈,雖是做的筆記,全本下來,卻少有汙漬。

要麽是他做事力求完美,要麽就是當時夢境太過真實,印象太深,根本無須思考,下筆如註。

雲顥一頁一頁看的很仔細,盡管有些地方大可不必如此認真。

容寰宇坐在他對面,時不時的看一眼自己的筆記,時不時的看一眼雲顥,

兩人離得很近,雲顥眼瞼上卷翹的睫毛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自小認識的人不多,罄宗上下百餘人,對他惡意滿滿,所以他從未想過要認真去看一個人好看或者不好看。

當然,偶爾也會在書上見到一些描寫,所謂貌若潘安,那潘安又是何貌呢?比如綠竹猗猗,灼灼輝光,他從來都想象不出那是一個怎樣的形象。

然而此刻,他知道了——便是眼前之人這般!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扇子,幸而有它,讓兩人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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