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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渺與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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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渺與白寒

“我…”雲顥擡眸看了一眼容寰宇,“如果我說是在夢裏,你不會信吧!一定會認為我這是在胡扯的。”說著,他便低下了眼眸,自然也就沒有看見容寰宇微微睜大的眼睛裏,盡是訝異之色。

好像是壓抑多年的東西今日突然打開了口子,那些困惑急需要一洩而出。雲顥低著頭,盯著容寰宇放在桌子上的花,自顧自的說:“我忘了它第一次出現是什麽時候。九歲,十歲?或許更早。可能是年齡太小,也可能因為它出現的太模糊,我並沒有怎麽在意。然後就是近幾年,特別是最近這三年,十個晚上有八個夢裏我都能看見它。

“所以有意無意的,我總會在現實中去留意折扇。不是沒見過類似的玉骨扇,但我在第一眼就能瞧出它們都不是我夢裏的那一把,盡管我並不知道它的不一樣在哪裏!

“我也放棄過,放棄去找它。無數次的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我心中的執念罷了,越是想起它,它也就會越發的頻繁出現在夢裏。

“直到那一日……”說到這裏,雲顥一頓,擡起頭來,剛好對上正凝視著自己的雙眼,他楞了楞,才道:“直到那一日在街上看見你與你手中的折扇。因為只是眼角餘光瞥見,我還以為是幻覺。然後便是幾天後,與你正面遇上,我震撼得不知道該如何做。看著你走過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攔住你,所以……”

“所以你就用一支花攔住了我?”

容寰宇回想那日,他從客棧出來,便看見一雙很特別的眼睛正註視著自己。他並未多想,自下山以來,這樣的事他常常遇見。誰曾想待他走過去,那眼睛的主人卻將一支鮮花遞到了他面前。

雲顥摸了摸耳朵,輕咳一聲,道:“非我本意,非我本意!本來是想伸手攔你的,剛好手上拿著那天竺葵。鮮花嬌貴,一時無處存放,所以才會用花攔你。”

容寰宇斜睨了一眼,不作答,不過也無須他答。

“嘿嘿,現在我倒覺得,那花就該是送你的。這麽好看的人,即使不是姑娘……”雲顥正說著,眼見著容寰宇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他忙收住。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整個正堂都安靜了下來。

雲顥瞧了瞧容寰宇又瞧了瞧玉骨扇,難得的有了是不是自己話太多了的覺悟。

“既要看,便看吧!”冷不防,容寰宇再次將玉骨扇遞了上來。

雲顥也不客氣,小心翼翼的拿過扇子再小心翼翼的展開。

扇面上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畫,筆力並不老辣,想來畫畫之人是剛學會作畫時便畫下了這幅畫也未可知。

雲顥並不認為這畫有什麽奇怪的,比起畫,他更在意這扇子本身。

他又將折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最後只得將扇子還給了容寰宇。

“真不會再來歸來鎮了?”雲顥將容寰宇送至門外,又一次開口問道。

容寰宇淡淡地“嗯”了一聲,道:“扇子你已經看過了。為何還關心我會不會再來此地?方才我已經說過不會,所以…後會無期,告辭!”說完,便徑直下了臺階,往前走去。

雲顥一噎,還以為方才都主動把扇子給自己看了,這人不生氣了呢。

現在看來,這哪裏是不生氣,分明是氣得不行。

雲顥上前兩步,攔住他的去路,倔強的道:“就算真無緣再見了,也不要說這麽直白嘛,也不怕我傷心?!……算了,已經傷心了,送你的花,你都沒拿走。”

容寰宇神情一僵,隨即道:“不用了。”

雲顥撇了撇嘴,道:“那我可就欠著你一份情了,小心以後我纏上你。”

容寰宇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說什麽,繞過雲顥繼續往前。

雲顥看著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句:“容大美人,下次再見我可當真會纏上你的。”

容寰宇腳步一頓,接著便是比方才快了許多的步伐,雲顥將此看在眼裏,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笑著笑著,他臉上的表情慢慢僵住,失落的回了正堂,看著桌子上的蝴蝶蘭,“嘖”了一聲。

人啊,果然還是得坦坦蕩蕩,特別是與人相交,當真是容不得半分雜念。

那人收花時,還略顯害羞,可方才離開,卻連這蝴蝶蘭都不帶走了。

雲顥伸出手指捏住花梗將它拿到鼻子前,嗅了嗅,可惜了,這麽美的花,沒有香味。

能不可惜嗎?

好不容易遇上個有眼緣的人,到底還是鬧了個不歡而散。

不過,他相信因為那把玉骨扇他們一定還會再見的,哪怕容寰宇明確說了他離開歸來鎮後不會再來。

雲顥出了正堂,看著正在練劍的小六,微微蹙眉。

他將蝴蝶蘭往院墻邊的泥土中一插,又順手在旁邊大樹上折下一根枯枝。來到小六面前,用樹枝對上小六的真劍,不過三五招,已迫得小六連連後退。

“不錯哦!進步了!”雲顥收了招式,把樹枝一扔。

小六收劍入鞘,趁機順了順氣息,下意識的擦了一下沒有汗水的額頭。方才雲顥根本就沒有用全力,甚至他都不知道雲顥用了幾成功力,卻又每一次都落在自己身上要害部位。如此看來,怕是一輩子也趕不上師哥了,果然自己不是練武那塊料。

“師哥,別取笑我了。”小六嘆了一口氣。

“別嘆氣呀!畢竟可不是誰都像師哥我這樣天才的,你覺得呢?”雲顥嬉笑著,不過下一句語氣陡轉,道:“練劍重在凝神靜氣,你方才的劍招浮躁不安,怎麽回事?”

雲顥平日雖然沒個正形,但是他若真要生氣了,也是很嚇人的。

小六一楞,還沒說話,雲顥又道:“是我父親他們?方才我就覺得你的話不對了,說吧,到底瞞著我什麽?”

雲顥往前庭門檻一坐,翹起一只腿,斜靠在門框上。

小六又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方才容公子在。這畢竟是家事,外人在場,不便說起。”

雲顥歪了下嘴,雖然知道小六說的有理,可是他不喜歡這種圓滑中帶著討好的樣子。

他道:“那現在說吧。”

小六來到雲顥面前,學著他的樣子靠著墻坐下,將劍放在旁邊,才道:“昨日師哥你不是惹師父他老人家生氣了嘛?說起來,師父離開還與你昨天說的話有關呢……”

雲顥忍不住打斷道:“昨天說的話?什麽?安定下來?找戲班子去了?那也用不著兩天呀!”

小六習慣了雲顥的作風,等他說完又才繼續道:“不是,是你昨日說的關於師姐的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雲顥竟從小六這句話聽到了一絲怨念,不過他也沒有細想,只問:“雲渺?我說什麽話?等等……難道老頭子帶著雲……雲渺怎麽會答應呢,小六,到底怎麽回事?”

小六道:“師哥,你真是關心則亂,糊塗了。若真是說親,自然是請媒婆,又怎會帶著師姐出去,還要兩日方歸。”

“哦!也是哈!那你繼續說!保證不打斷你。”

小六對他的信誓旦旦不以為然,繼續說:“昨日你走後,師父一邊怒氣沖沖的一邊又唉聲嘆氣的,他只是叫我和阿正自行練劍,都沒有指導……”

“說重點!”雲顥擺了擺手,奇怪的看了小六一眼,以往他說話並不拖沓。

小六一楞,隨即道:“是這樣,師姐看見師父愁容,便要師父不必擔心自己婚事,並說清自己早已有心上人,而且對方也喜歡她,並不嫌棄她的出身。師父一聽剛笑了兩聲,又愁容滿面起來……”

快一炷香後,小六細的如牛毛的話終於講完了。

雲顥掏了掏耳朵,問:“所以父親就親自去驗收這未來女婿了?還是雲渺自己帶路?”

小六點點頭。

“那小呆呢!他怎麽也去了?”

小六搖搖頭:“不知道,他說送送師父,結果沒回來,估計一起去了吧。”

雲顥沒有再問,只當小六心思重了起來,這也不是什麽不可對人言的事,何必遮遮掩掩。再想想父親,這似乎也不是他作風。雖說江湖兒女不該那麽多講究,可直接帶著女兒這麽冒冒然的去了男方家,實在是……

雲顥搖了搖頭,又看了小六一陣,但願自己想多了吧。

兩天很快便過去,雲懷卻沒有回來。

小六在院中練劍,然而招式完全不對。

“小六,練劍的時候,分心思想姑娘是不可以的!”

猝不及防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小六驀然回首,對上雲顥玩味的笑容。

“師哥……”

雲顥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六啊,我平日對你怎麽樣?”

小六道:“自然是極好的。”

“那說說…到底怎麽回事?”雲顥話音陡然一轉,平日那雙笑成一道彎的眼睛此刻盡是冷色。

小六再次被嚇的一抖。

“謝小六……”

“我……我…我不知道,那天你走了沒多久,師姐…師姐他收到一封信,看完…臉色都變了,然後師父就帶著師姐一起走了。”

“什麽信?”

“我…不知道!”

雲顥一把抓起小六:“你不知道?那日所言又是怎麽回事?雲渺有心上人之事只有我知道。”

雲顥抓起小六,一陣猛晃,“父親他們到底怎麽了?”

“不是師父他們,是白寒…就是…師姐的那個心上人好像出事了。”小六擡頭看了一眼雲顥,又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

雲顥不自覺松了一口氣,可是後半句一聽,握著小六的手剛松了又重新用力抓緊,問道:“白寒出事了,什麽事?”

看著小六點頭,又搖頭,“不知道,但是好像是生了怪病。”

生病?

一年前知道這個人的時候,雲顥悄悄去打探過。

是個文鄒鄒的俊書生,身體康健,家境良好。雖然三代單傳,母親寵愛,但並未有任何惡習。四方鄰裏對他評價很好,是個值得托付的人。

雲渺說,明年白寒就會進京考取功名,屆時再告知雙方父母。

他眼前浮現出往日雲渺談起白寒的瑩瑩笑臉,她說“哥,你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嗎?……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下半輩子我的生命裏一定要有他,少了他不行。”

雲渺說這句話時,眼中如漫天星星一樣,閃著熠熠光輝。

“走!”

雲顥回房間拿了銀錢,連衣物都沒收拾,便拉著小六去鎮上租了兩匹馬。

直到出了歸來鎮,他才發現方才自己只顧著擔心雲渺,竟然忽略了好些問題。

比如:這種大事為何小六沒有第一時間到鎮裏去找他;回去了之後又為何故意隱瞞;以及他說出白寒二字時語氣為何如此熟稔,仿佛在口中心裏念過無數次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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