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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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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

回到圓桌的瞬間,蛋蛋像個小炮彈似的沖進卞景和懷裏。

卞景和揉揉被撞得悶痛的胸口,哭笑不得。他伸出兩根手指揪著蛋蛋的衣領,試圖把小家夥從自己身上提溜起來。

……提、提不動。

蛋蛋兩只小手死死攥住衣服布料,整個人小壁虎似的貼在他身上,沈甸甸的。

“力氣還挺大。”卞景和笑著說了句,也不再嘗試把蛋蛋扒拉下來。

反正等蛋蛋累了,自個兒會換更舒服的姿勢的。

再說,他也想蛋蛋了。

塞壬頭一次覺得自己那麽沒有存在感。他漂浮在圓桌中央,略帶鄙夷地瞧了眼還在不要老臉地撒嬌賣萌的前上司,決定輕輕咳嗽一聲。

“歡迎回到圓桌。

恭喜玩家【卞景和】通關特殊懲罰本【Final Exam】,當前您的游戲積分已正式更新為100。

恭喜您,您是本游戲開服以來第145位達成積分100成就的玩家!請您回到桃源稍作休整,24小時後我們的工作人員將會送您上車。”

卞景和的心往下沈了沈。

塞壬這段話透露出的信息量巨大。玩家大都默認積分100就能夠通關,能離開這個奇怪的游戲,但現在看來,好像沒那麽簡單。

“咳咳,”塞壬期待地看著卞景和,“您還有什麽疑問嗎?”快問我快問我快問我!這點後門還是可以開的嘛。

終於有機會濫用私權的主持人先生相當興奮。

卞景和對上塞壬亮晶晶的紫眼睛,忍不住嘴角一抽。

這個主持人莫名熱絡的態度真是……奇怪地讓人信服。

卞景和一只手兜住還在吭哧吭哧使勁的蛋蛋,沈思片刻:“我確實有幾個問題,希望得到塞壬先生的解答。

第一,我通關之後,我的寵物怎麽處理?他會和我一起離開嗎?

第二,您剛剛說我是第45位積分滿100的玩家,那麽我的44位前輩裏,有幾人成功返回原世界?

第三,上車是什麽?”

塞壬暗暗點頭。卞景和這幾個問題全都問在了點子上,而且最先問寵物的歸屬,看來自家老大所托乃良人吶。

他滿臉促狹,紫眼睛狡黠地瞇起來:“我們不會收回你的小寵物,你可以帶他離開。不過他不會一直維持這種形態,具體情況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宗柏現在就相當於偷渡客,他的現實錨點就是卞景和。只要卞景和成功返回原維度,他也會跟著回去,完成降維的最後一步。

“至於後兩個問題嘛,那輛車叫做黑夜公交車。它會帶你回到你原本生活的世界。

不過呢,截止目前為止,只有兩位玩家成功獲得過返回的資格。”

其中一個現在還被你抱在懷裏呢。

宗柏沖塞壬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他不希望卞景和知道太多他曾經的事跡。對卞景和來說,回想起那些封存的記憶並不是一件好事。

塞壬笑瞇瞇地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手勢。

“好了,現在請您返回桃源吧,24小時後黑夜公交車準點發車。塞壬在此預祝您的旅途愉快。”

卞景和知道對方不願意透露更多信息,也不勉強,抱著蛋蛋起身離開。

……

桃源。

卞景和擡起頭,正對著那塊寫著“福來客棧”四個大字的牌匾。

這是一棟古色古香的兩層小樓,采用中式建築常見的擡梁式結構,沿房屋進深立柱,柱上架梁,梁上疊數層瓜柱和梁,再在最上層的梁上立脊瓜柱,形成一套屋架。

進門就是大堂,擺著十幾張窄窄的桌椅,應該就是吃飯的地方。上了拐角的木樓梯,二樓只有一間小房。

卞景和忍不住擔心了一下生火做飯的問題。

好在檢查過後,他發現房間裏其實還是現代化的家具,只不過巧妙地掩藏在古風擺件下。

比如墻上掛著的唐代仕女圖,掀開之後居然是內嵌式的吹風機。

推開雕花窗格的側門,是一間充滿現代氣息的獨立衛浴。卞景和甚至瞥見了一個巨大的按摩浴缸。

總之,游戲應該不打算在最後一個桃源降低玩家的生活質量。

宗柏坐在桌沿,小腳翹著晃呀晃,笑瞇瞇地看著卞景和略帶不滿地四處走動檢查,最後放松下來,挺高興地坐到自己面前。

當然,卞景和那張冷冰冰的臉上並沒有明顯的表情變化。不過宗柏已經學會了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感受他的心情。

“蛋蛋,”卞景和低垂著眼睫,跟並不會回答的小寵物搭話,“你說那個公交車會是怎麽回事?”

宗柏默默坐直。雖然他知道答案,可他也沒法偷偷告訴卞景和。

不過卞景和也不期待宗柏的回話。他自顧自地說:

“144個玩家裏,只有兩個真正獲得離開游戲的資格。那輛公交車一定很危險。”

但危險會在哪裏?

黑夜公交車,拆分開來不過就是“黑夜”和“公交車”兩個詞。

“黑夜”指代不明,或許是指環境是黑夜,但也可能只是個稱謂。不過“公交車”的話,是不是意味著車上的玩家不止一個?那麽司機呢?

假設不止一名玩家,能上車的人都是積分滿100的,並不存在分數上的競爭。除非游戲中途搞出幺蛾子,弄個殺人最多的玩家才能下車的惡心規則,否則車上的乘客沒必要對彼此動手。

綜合來看,卞景和偏向於公交車本身存在某種危險。

或許是會誘導玩家互相殘殺?

畢竟這是游戲的拿手好戲。

不過也不一定。在真正上車之前,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猜測。

宗柏抱住卞景和的大拇指,安慰地貼貼他。

卞景和回過神,揉揉他硬紮紮的短發作為回應。

不管了。現在在這裏想破腦袋也沒用,還是到時候見招拆招吧。

這麽一想,卞景和放松了許多。

他洗了個徹徹底底的熱水澡,饒有興致地嘗試了那個巨大的按摩浴缸,泡到腦袋發暈指尖發皺才出來。期間宗柏差點急得嘗試破門而入。

休息一會兒,卞景和又在一樓的小廚房裏翻出調料和廚具,給自己和蛋蛋簡單弄了幾個清爽的小菜。

宗柏自己做飯水平一流,但吃東西並不大講究,尤其還是吃親親老婆親手給弄的飯菜。

卞景和給他洗了個醋碟拿來盛飯,又找了個小調羹,他就高高興興地捧著碗吃了個幹幹凈凈。

卞景和原本也不是那麽愛講話的人,和蛋蛋湊在一起吃飯,雖然不能言語交流,卻一點也不尷尬,反而有種淡淡的溫馨。

吃完晚飯,宗柏堅決地拒絕了卞景和幫他洗澡的請求。

他看了眼放滿水的洗手盆、打開的香皂盒和浸濕的小手帕,再次堅定地搖頭表示拒絕。

怎麽可以讓老婆看到他縮小版的身體!一點也不攻!絕對不行,就算卞景和哭著求他也不行!

卞景和當然不會哭著求蛋蛋。

他嘗試了兩三次,確定蛋蛋真不願意洗澡,只好遺憾地放棄,帶著蛋蛋上床睡覺。

補足了睡眠,馬上就是約定好的時間。

“篤篤篤。”敲門聲落在鼓膜上。

卞景和深吸一口氣,撈起蛋蛋放進上衣口袋裏,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兩名黑衣人。

三人下了窄窄的木樓梯,走出大門的一瞬間,卞景和突然眼前一花,踉蹌地後退一步,差點絆倒在門檻。

“唔……”他甩甩腦袋,努力睜大眼睛,食指指腹用力壓住太陽穴。剛剛的暈眩來得突兀又強烈,他這會兒還得扶著門框才能站穩。

有什麽……不對勁。

卞景和下意識把右手插進衣兜裏。

空蕩蕩的,似乎有一絲殘存的溫度。

暈眩逐漸減輕,卞景和卻楞在原地:

總覺得,這裏應該是有什麽東西在的。一個沈甸甸的小玩意兒。

可記憶的碎片飛速流逝,像是蜻蜓點水後消散的波紋。很快,他臉上的掙紮變成了純粹的迷茫。

“我、我怎麽了?”

黑衣人默默看著他,當然沒有給出回答。

不遠處一道笑意滿滿的聲音回答他:“你差點絆倒了,需要吃點東西麽?”

……好熟悉。

卞景和擡頭去看,見到通體純黑色的公交車旁邊站著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正大步往自己這裏走過來。

“你好,我叫宗柏。”男人在他面前伸出手。那雙手很大,骨節分明,修長有力。

對上那張熟悉的臉,卞景和恍惚片刻,不自覺地將自己的手放到對方手心裏,“你好,我叫……卞景和。”

他從暈眩陷入另一種迷迷糊糊的、喝醉了酒一樣的奇異狀態。

“走吧,馬上就要發車了,我們不能遲到。”

男人收緊手指,不容置疑地牽著神思恍惚的卞景和離開。

黑色公交車的前後門都已經打開,他推著卞景和的肩膀上了前門,護在人身後,回頭沖兩個黑衣人使了個眼色。

黑衣人對視一眼,默默離開。

別說塞壬大人早就打過招呼,讓他們不要多管閑事,就算眼看著這位大人鉆規則的空子,利用黑夜公交車的特性提前離開寵物形態,也不是他們這些底層工作人員可以置喙的。

“好啦!”宗柏捏捏手心裏清瘦的肩膀,知道卞景和逐漸清醒過來了,才戀戀不舍地放開手指,轉頭沖著司機一臉和顏悅色:“走吧!”

司機戰戰兢兢地點頭。

車門“哐啷”一聲關閉。黑夜公交車,正式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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