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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公司殺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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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公司殺人案

“你聽說過大名鼎鼎的阿奇伯德嗎?”

路老板的講述以這麽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話開始。

“不。”卞景和簡明扼要地回答。

他同樣盤腿坐在了玻璃門前,離門外那個身影不足一米遠。金手指沒有發出任何警示。

外面走廊裏的光線亮得有些刺眼,透過門縫,可以看見空氣中細微的、旋轉的一束浮塵,做著無規則的布朗運動。

卞景和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撚了撚發涼的拇指指尖。

他註意到對方的口吻發生了一種細微的、措辭與語法上的改變。

“那麽,這個大名鼎鼎的阿奇伯德是誰呢?”

“啊!你真的不認識他嗎?”路老板故意提高嗓音,裝出非常驚訝的樣子。

“我想我沒有這種榮幸。”

卞景和回覆。

宗柏一個人坐不住了。他憑借敏捷的身手從辦公桌的桌腿上滑下來,穩穩落到地面,然後一溜煙兒跑到卞景和的大腿邊上。

卞景和伸手,輕輕把蛋蛋擺到自己身邊坐好。

“好吧,好吧!”隔著玻璃門,那背影做了個聳肩的動作,相當堅實優美的背部肌肉起伏著,“那麽我告訴你:他,阿奇伯德,是一個頂厲害的強盜。”

強盜這兩個字,實在讓卞景和有點陌生。

在他過去的二十幾年人生中,由於比較特殊的職業,曾見過小偷、詐騙犯甚至殺人犯,但還沒有見識過一個真正的強盜。

這個名詞簡直像是上個世紀的遺留產物,自然地帶著一股灰塵的幹澀味道。

聯系上阿奇伯德這個古怪的名字,他的心中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想。

路老板貼心地停頓了幾分鐘,給自己這位難得的傾聽者專門留出詫異的時間。

“這位厲害的阿奇伯德才二十二歲,就占領了,唔,一大塊地盤。要知道,在他這個年紀,就連舉世聞名的亞歷山大、凱撒和拿破侖都還沒有嶄露頭角呢。”

“是的。”卞景和適時地接話。

他右手無意識地摸了一把宗柏的頭,跟擼一只趴在身邊的小貓崽似的順手。

宗柏有些不滿地哼唧兩聲。

“阿奇伯德出生在德裏克伯爵的農莊裏。他的夫親是伯爵的牧羊人,因此等他稍微長大一點,就自然而然地成為了伯爵的一個牧童。

富有的伯爵有一大群羊,阿奇每天的工作就是牧羊,和父親一起剪羊毛、擠羊奶,再拿到鎮上去賣。當然,這樣的工作是相當無趣的。

不過,這個孩子有一種難得的天賦。他熱愛學習——這在他們那個階層來說是件非常稀罕的事兒——甚至熱愛到了他那個老實巴交的父親都難以理解的程度。

那個可憐的老實人雖然一輩子本本分分安安靜靜,滿足於自己那種低劣的天份,但並不吝嗇於培養自己唯一的小兒子。

因此,他攢了一筆錢,找到村子裏唯一一個老教士,請求他教導自己的兒子讀書認字。

這事兒有點難辦。不過看在萬能的伯爵的仁慈上,那教士還是答應了。

阿奇很愛學習,他就像一塊幹癟的海綿一樣瘋狂汲取知識,三個月後,他就已經學會流利地書寫和朗誦了。這在當地可算是一件奇聞了!

阿奇只有一個夥伴,名叫德佳,同樣是一個牧童,只比他小兩三歲。他是另一位有名的伯爵莊子上的牧童,長得很漂亮,性格活潑到有些頑劣的地步。

每天,他們把自己的羊群趕到同一片水草茂盛的山坡上,就並排坐下來,一起玩,一起笑,一起談天,或是僅僅漫無目的地一同看著一大群白羊低頭吃草。

到了太陽快要落山時,就把分別屬於兩位伯爵的羊分開,做個道別,回到屬於他們各自的農莊裏去,並約定第二天早上再會。

他們倆就這樣日覆一日地長大了,就像兩株互相緊緊纏繞著成長的綠藤,或是兩棵地下根須糾纏、空中枝椏交錯,花香同時上升到頭頂天空中的樹一樣。

阿奇伯德十七歲,德佳十五歲時,他們兩人都已經成了本地相當知名的優秀青年。

阿奇那種高傲的、不尋常的秉性比他小時候更加明顯。他更愛讀書了,雖然那個給他啟蒙的教士已經老死了,但阿奇仍然找機會向伯爵大人弄到了一些好書,包括數學、物理與希臘文。他如饑似渴地學習這些晦澀的知識。

由於他比他的同伴們都要出色得多,因此他對於那些魯莽而無知的年輕人們,總是抱有一種譏諷而憐憫的態度。

事實上,同伴這個詞還用得不夠恰當呢,旁邊幾個村子的男孩子,沒有一個夠得上他的眼界的,當然不能算阿奇認可的夥伴。

不過,德佳當然不在這份被鄙夷的名單上。

德佳生性和善活潑,長大後,這種男人少有的特質也更加明顯,有時候幾乎像個慈善的貴族小姐。這可比阿奇好上許多。

阿奇,前面說了,由於他那種超人的天資,他的性格不可避免地強勢得有些過頭,總要求別人服從他的命令,而自己卻不肯做出退步。

不過,德佳往往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可以使他溫順乖巧下來,簡直像一只剛出生的小羊羔那樣。他那種暴烈的性格,到了德佳的手裏卻如此溫存,也是奇事了。”

路老板講了這麽一大段,覺得嗓子有些幹渴,就停下來休息了會兒。

卞景和一直專心地聽著。現在,他原本的猜測已經被證實了一大半了,或者說,是路老板壓根沒有打算隱瞞。

路老板的敘述口吻雖然是疏離客觀的,但語調中隱含的那種切身的懷念,尤其是講到阿奇和德佳小時候的那段時,簡直濃烈到要溢出來。

最重要的是,他的措辭方式也完全不像是一個會紋身的現代叛逆青年。

“那麽阿奇伯德又怎麽會從一個牧羊人變成有名的強盜呢?”卞景和問。

離圓桌投票還剩下的時間不算多了,他想聽完這個奇特的故事。

這個故事起碼證明,游戲抓取玩家的來源並不像設想的那麽簡單。

再說,如果路老板和卞技術沒有說謊,他們這把過後就能攢夠分數脫離游戲,這個跨越時空的故事可能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啊,啊,不要心急。”路老板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冷淡了一些。

“後來,戰亂爆發了,混亂波及了這個小城市。伯爵大人的財產全部被叛軍收繳,那顆頭被砍下掛在農莊大門上,於是阿奇伯德失業啦。

或者說,當地的居民都處於一種隨時丟掉性命的恐怖之下,沒有人再出門工作了。

人總是要活下去的,更何況阿奇伯德天生是那種非凡的領袖個性,這種混亂的局勢是最適合這一類人的。

他找到當地的一幫年輕力壯的男人,一起去當了土匪,並且順理成章地成為了他們的頭兒。

德佳當然跟著阿奇一起。雖然他的性格不愛傷人,但有阿奇的庇佑,那群強盜也絕不敢招惹他。

阿奇很快成了遠近聞名的強盜,他手下有幾百號人,沒有人敢招惹。實話說,他那時簡直比薩爾瓦托·朱利亞諾還要威風得多,要是盜賊的保護神麥考萊見到他,說不定還要慚愧呢!”

說到這裏,路老板的語氣裏帶上了點得意。

“那麽,”卞景和接話,“他和德佳的日子過得應該還挺不錯吧?”

亂世出梟雄,那種情況下,安安分分的平民往往是最大的犧牲品,像阿奇和德佳這種敢起來自立為王的,反而能過得挺舒服。

“是的,是的。不過,一個心狠手辣的叛徒混了進來。

光看外表,他是個俊美得像納西賽斯的美少年,但最毒的毒蛇獠牙也比不上他那顆黑色的心。他流落到這一帶,正好撞上了獨自外出的德佳。

憑借那根靈舌,叛徒用蜜一樣的語言迷惑了德佳。德佳把他帶回了大本營。”

說到這裏,路老板頓了頓,似乎在壓抑某種情緒,

“由於他那漂亮的外表,強盜們接受了他。你知道,那個時候健康的女人、甚至是足夠漂亮的男人,都是一種相當稀缺而寶貴的資源。

那個叛徒不介意出賣自己的身體,他善於揣度人心,甚至放蕩地將肉.體作為一種可怕武器,用來籠絡人心。

由於阿奇伯德那過分自大的性格,他並沒有發現自己的隊伍中多了這一個可怕的、逐漸生長的毒瘤。

在一次例行的搶劫中,他意外摔下了山崖。”

路老板冷嗤一聲,帶著濃濃的嘲諷,“當然啦,事情的真相你已經猜到了。那個叛徒用他那可怕的唇舌蠱惑住了那一整個小隊。他們趁著阿奇不註意發起了一次混亂但有效的襲擊,將人扔下了山崖。

不過,阿奇伯德並沒有死。他這個人,天生異於常人,心臟的位置也和一般人不一樣。那把由叛徒親手插入他胸口的匕首,雖然下手狠辣精準,卻沒有真正刺中那顆強硬的心臟。

但當這個受傷的人在山林裏處理好傷口,匆匆趕回去後,卻見到了更加令他心碎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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