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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女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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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少女的獨白

有些話阮青從來沒有告訴過許恒。

相較於外表的遲鈍而言,她腦子運轉的速度快得過分了。這常常導致她表現出來的狀態是斷片的。

當年烈日炎炎,隔著有些厚度的鏡片,阮青猝不及防被不遠處的身影抓住眼睛。

先敬羅衣後敬人。市場如此繁榮,只要有心,什麽價位的衣服都是賣得起的。金錢是包羅萬象的東西,服裝的設計、品牌、布料、版型都能用價格說話。阮青不認識什麽高奢品牌,只能憑主觀臆斷,即使這樣,得出的結論也差不離。

盡管是暑假,但還是工作日。在兆津中心的地段,附近沒有景點,跟方才在大廈裏看見的職員完全不同,這樣的人若非浪子,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大廈內空調的涼氣迅速從阮青身上褪去,不過走了一段路,已經有了汗意。她又回憶了一遍發車時間,暫且將一切拋諸腦後,一刻不停地朝地鐵站走去。

四米的距離,加上阮青不自覺的註意,足夠留下記憶點。

十七歲的阮青還不懂得世事難料的道理。她以為如隔天塹的,某天突然降落在她的生活。

許大少爺的審美單一。也可能是因為怕麻煩,平時穿的衣服批發似的一模一樣。

八月的最後一天,阮青抱著暑假作業走進辦公室,酷暑未消。老天爺給的好記性,她一眼就回到那日相遇。

阮青是個好脾氣的犟種。心裏莫名湧現的類似好奇的強烈情緒讓她對許恒百依百順。

這時的許大少爺在阮青眼裏,最鮮明的特征就是“得天獨厚”。

這是個相當可怕的濾鏡。偏愛的傾向初現端倪。

阮青其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她對貢街的熟悉不是憑空來的。

許恒的身份從沒有遮掩過,士安地方小,傳言快,好在都是學生,課業繁忙,那麽點時間挪挪腿都費勁,舌頭長不了。

許大少爺不是吃不開的人,只是他習得的社交能力跟士安並不相適。貢街這種地方對士安一中的學生來說是新奇,對許恒來說大概是低配版的娛樂場所。

梁禾錫憂心忡忡地給梁絮打小報告,說許恒打聽阮青,恐怕是一門心思要把好學生拉下水。

許恒初來乍到,不知道士安風土人情,一無所知地被背刺,還來找阮青一起吃飯。

阮青慢慢探索出他的愛好、性格和情緒,於是她自己也覆蘇。

她毫無疑問幸運,溫和的環境是滋養精神的良藥,又碰上了許恒這個格外好心的大少爺。

起初許恒在阮青這裏並不是一個靠譜的形象。

換了誰都不可能對一個莫名其妙跨了幾個省過來的追求者毫無戒心。許恒不被謝琳她們支持是很正常的,用力過猛就算了,做事有時候實在沒分寸。

大概要歸因於生活環境。需要許恒拐彎抹角的事少得可憐,他只能邊學邊改。

阮青對這位兆津來的公子哥改觀,是從他看出她的病癥開始的。精神類疾病很難說是否痊愈,只要沒影響到生活,人們很少關註它。

許恒過早獨當一面,浮花浪蕊裏學來的手段贏不了阮青的歡心,泛濫的熱心腸倒是為他爭取到了青睞。

原本快要消失殆盡的興趣又野蠻生長。

阮青得出結論:也許即使許恒沒有外放鮮明的情緒,也是生動的。

這一點在過年的一場煙花裏得到了驗證。

她正是那種會為了一碟醋包一頓餃子的人,於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去兆津。而許恒也果然沒讓阮青失望。

這讓她十分爽快地給許恒續了永久濾鏡。

只是那個寒假,許大少爺任務完成功德圓滿,得收拾收拾出國去了,阮青也要高考。

她那時就知道自己非喜歡他不可,但她沒有告訴他。因為彼時她一無所有。

那時他於她,如神明俯身,可抽身也就是那麽回事。

阮青能走的路從來很少,少年時只讀書,起初心無旁騖,後來有了另一個目標追逐,仍是讀書。

聚少離多是自然而然的事。

只是阮青專業選得好,年年賽高考,能閑下來焦慮的時間少之又少。偶爾半個月沒辦法打電話,許恒哀怨道:“青青負心,叫我守活寡啊。”

本來阮青也確實考慮過跟著許恒選經濟學大類的,只是她是個興趣使然的人,經濟學對她來說沒什麽吸引力。

許恒回國的時候,阮青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變得有點陌生的大少爺。人是多變的,阮青這樣一根筋的不是常見的類型。許恒當然也會變,與他少年時截然不同的光彩是他四年在外的痕跡。

阮青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深陷不拔,大概不會中意許恒之外的人了。

於是哪怕後來阮青發現許恒這個在她看來像太陽能一樣綠色環保用之不竭的家夥其實根本面目全非,也毫不意外地全盤接受了。

那時郊區老宅,阮青打開電視看的《吸血女伯爵》,想了想其實覺得女伯爵跟許恒很像,只是許恒單單折騰自己,沒有禍害別人。

好在女伯爵沒有跟那位正直的年輕人長久地生活,不然被時間挖出的險惡,就只能血淋淋地暴露在愛侶之間了。多虧了旁人處心積慮地拆散,死後還留下好印象。

阮青是真的做過從此在許家老宅閉門不出的打算的,她對外界沒那麽多好奇。許恒沒斷她糧也沒斷她網,犯不上跟他著急。

沈老爺子來的那段時間,告訴阮青說,許恒從她去上大學的時候開始,就一直給他老人家安排各種定期檢查,又是補藥又是叮囑飲食,一把快散架的骨頭又撐了幾年。

阮青笑瞇瞇接話:“他愛屋及烏呢,曾外公以後可享福了。”

第二天早上許恒送阮青上班。

實驗室位置偏,不用擔心早高峰。

阮青長嘆一口氣,感慨道:“許恒啊,我真是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阮青鮮少直白地向許恒袒露情懷。

從前學生時代,說什麽都不如讀書實在。後來含蓄成了習慣,也沒改。

她現在也算功成名就了,有的話說出來就坦然很多。

那時我才敢對你誇耀我的愛,

否則怕你考驗我,總要躲起來。

——莎士比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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