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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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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阮青安靜地觀察他。

話說到這份上,她該退讓的都退讓了,許恒總要表個態。

許恒目光完全柔和下來,他說:“就照你說的辦了,未婚妻。”

最後三個字被珍而重之地念出,咬字都不敢過重。

阮青聽得耳朵癢,提醒:“叫早了。”

許恒瞇著眼笑,這時候聽不進任何話。

阮青放棄了把他從這種狀態中喚醒的想法。

她點開待辦列表看了一眼,發出邀約:“來都來了,今天我的時間就交待給你了,想做什麽?”

許恒想了想:“吃點甜品?”

在阮青的治療中,許恒曾建議她把甜品作為一些正面情緒的記憶點。阮青本身對甜品沒有什麽旺盛的需求,在這一建議之後,需求也沒有增加多少,只是經常被許恒拉去吃。

當天回寢室之後阮青給許頃打電話,老老實實把今天的事敘述了一遍。

許頃那邊沈默了一陣,聲線有些空洞:“我應該說什麽,先誇你,還是先羨慕許恒?”

一個女聲傳來:“許頃,我在聽。”

許頃欲蓋彌彰地迅速結束通話:“你看著沒問題就行,沒空的時候再把人送我這。”

許頃的安生日子沒有過多久,阮青被選入保密實驗項目,保守估計要待在西部基地兩三年。

阮青臨行前,許頃特地趕過來接許恒,吃飯的時候一桌四個人裏兩位男士都沒有好臉色。與許頃同行的虞沁女士倒是對阮青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等她把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之間能問的問題都問過之後,許恒已經剝完兩只完整的蟹,摘了手套把碗往阮青那邊推了推,打斷她們:“趁熱吃。”

只剝了一只蟹還七零八落的許頃:……

許頃作為許家小少爺的養尊處優讓他不需要自己動手做這些,同時他自己也很少食用蝦蟹這類吃起來很麻煩的食物,實在是不能在這方面對他有什麽要求。

許頃默默起身替虞沁舀了一碗湯。

等吃完這頓飯,許頃表示他們要在京都逛逛。

虞沁在許恒的註視下離開阮青的身側,笑道:“你們應該比較需要獨處,我們就不打擾了。”

兩個人其實一時半會兒也沒有什麽話要說。

還是阮青先開口:“這次真的不是鬧著玩,許恒,你確定沒有放什麽不該放的東西在我這裏?”

許恒搖頭。他不會拿她的前途開玩笑。

本來許恒收拾了一大堆東西,力求舒適度高。只是除了必要的行李之外,其他都不讓帶。

最後只能輕飄飄一個箱子打包好阮青的全部家當。

他們趁著這點時間慢慢步行到京都大學門口,沒有話說,最輕的擁抱也沈重。

這次許恒不能再往裏送了。

“去吧。”他說。

-

這項實驗在第二年取得了意外進展,保密等級升級,阮青被安排同時跟進兩個項目。第四年夏,阮青因其出色的專業能力和實驗成果提前畢業,進入該實驗方向的特別小組。

條件所限,與外界聯系的機會少之又少,電話打通了又不知道說什麽,後來幹脆也寫信。

只是寫信只出不進,也不是每一封信都能寄出,檢查過了還有審批。

後來阮青有點心虛,起初說好是兩三年,現在按正常時間算她本來也快畢業了,難以想象許恒現在的狀態。

第五年春末,保密等級降級,阮青所在特別小組被派遣到京都研究所。

副所長親自來接人,體諒他們舟車勞頓,辦理好手續就放人了,讓他們先休整幾天,下周一正式開工。

雖然研究所為他們安排了住處,阮青還是回了京都大學附近的房子。

出於某種隱秘的心理,阮青沒有提前跟許恒說回京都的事。之前有消息的時候,不說審批不一定下得來,會不會分配到京都也說不定。現在都回來了,讓他驚喜一下也好。

房子裏生活氣少得可憐,冰箱裏空蕩蕩的,所有房間裏能吃的東西只有藥。

阮青想過許恒的狀態會不太好,可是他連生活都沒心思打理了。她嘆口氣,拿出路過的便利店買的泡面,開火。

又餓又困,稍微吃飽點的後果就是在沙發上沒撐住眼皮睡了過去。

阮青醒來的時候天大概是徹底暗下來了,一個人影在入門不遠處的吧臺坐著,那裏有個放酒的櫃子,許恒在家的時候喝酒少,她還說過這個角落基本是純純的裝飾品。

剛睡醒有點迷蒙,她尋思許恒見她來了就算不會激動得把她晃醒也該離得近點兒吧。他這架勢倒像是一進門往那一坐就不挪地方了。

阮青見他不打算動彈,起身走過去。她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可是半天也不見他轉頭看一眼。

她出聲:“許恒。”

許恒終於轉過頭來看她。他喝酒輕易不上臉,這時臉上多了點血色,只是眼神空蕩蕩。

阮青皺眉伸手在他臉上揉一把:“怎麽看見我不高興?”

許恒在被揉臉的時候就呆住,被問話也不回答,瞪大眼睛起身,卻突然往阮青懷裏栽。

阮青實在接不住這麽大個人,往後靠在墻上,擡手拍拍懷裏的腦袋,發現沒反應。

但是有呼吸。

阮青拿出手機:“餵?許醫生……”

天氣還是偏涼,許頃趕來的時候披了外套,趕到的時候汗涔涔。

阮青看向許頃身邊的人:“這是誰?”

許頃頂著黑眼圈翻白眼:“醫生啊,我只是心理醫生,又不會治別的病。”

醫生給許恒檢查的時候,許頃就開始跟阮青嘮這四年多許恒的狀況。

“剛開始還好,第三個月開始食欲明顯降低,後期基本靠硬塞,”許頃摸了摸肚子,點開外賣軟件,“第二年你沒來信的時候他已經不太睡得著覺,安眠藥開了,越吃越不管用。這幾年在西部城市延伸了產業,在那邊開了分公司,也買了房,隔段時間去住一個月。”

許頃摸了摸耳後,猶豫著說:“去年年底,他去了一趟長新。回來以後告訴我說出現了幻覺,重新開藥之後癥狀也反覆,我跟他說要是再來幾次就不保證用藥還有效了。”

-

許恒帶著宿醉的頭痛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

眼睛也一陣一陣地脹痛,他幹脆坐起來扶著額頭緩緩。

視線再上擡的時候,視野裏多出一雙女士拖鞋。

阮青穿著睡衣靠墻看他:“洗洗吧,酒鬼。”

許恒沈默著起身去了洗手間。

阮青學聰明了,等許恒出來外賣已經送上門。

許恒頂著空白的表情機械進食。

阮青不滿他過於平淡的反應,問:“見到我都不表示一下的嗎?”

許恒苦笑:“青青,我每天都見到你。只是現在能聽到了。”

阮青楞住。

“許恒,你以為你在做夢嗎?還是說外賣是你自己點的不是我點的?”

許恒垂眼:“我也想知道。”

阮青被氣笑了,起身伸手像昨晚一樣去揉他的臉:“現在呢?你還想知道什麽?”

眼看著許恒又要死機,阮青空出一只手來拍拍他腦袋:“你再楞一下試試看呢?”

“啊,”許恒緩慢地回想起來,“我昨天,昏過去了。”

看他接受良好的樣子,很明顯不是第一次。

“這樣你還敢一個人住?”

許恒討好地握住她的手:“這樣的情況很少,已經半年都沒有了。”

又問:“回來怎麽沒跟我說呢?”

阮青沒好氣:“我還好沒跟你說,要是我還沒回來你就情緒激動暈過去了,誰來管你?”

許恒笑瞇瞇地附和:“說的也是。”

這位現在完全一副昏了頭的樣子,要不是阮青從許頃那裏了解過,恐怕看不出他有什麽別的問題。

正想著,阮青手裏突然被塞了個東西。

許恒扣住她的手腕,語氣輕柔:“訂婚是青青提的,戒指該青青給我戴。”

阮青眨眨眼:“現在嗎?”

許恒被這句話一噎,沒接話,看著甚至有點可憐。

阮青打開盒子把戒指給他套上,好心道:“我已經畢業了,所以確實應該現在給你求婚。”

“好了,”阮青把手往許恒面前一伸,“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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