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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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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遺憾

“快!快點開!”談桐甚至來不及掛掉電話, 就對著司機大喊。

司機十分敬業,只聽指示不多嘴,當即踩下油門。

但談桐猶嫌不夠, 她還在催促司機:“再快點!越快越好!”

她不敢思考,不敢去想任何一點不好的可能。她也清楚自己不是醫生, 即便趕到醫院和只能焦急地等待,但這時她還想離田恬更近一點。

司機也知道出了大事,將車開得飛快。到醫院後, 談桐連車都沒有停穩就沖了上去。

談桐跌跌撞撞跑到產房門口,先看到的就是田恬的丈夫, 周辭。

周辭蹲在墻邊, 視線直勾勾盯著產房的門,一個護士剛剛捧著幾袋血進去, 房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

他已經熬了很久, 滿臉胡茬,雙眼通紅。看見談桐跑過來, 也只是渾渾噩噩擡眼看了一下,無法給她任何反應。

不過談桐沒有心思關心他,只是彎下腰, 急切地問:“恬恬怎麽樣了?”

周辭沒有說話, 而是把頭深埋進雙臂之間,渾身散發著痛苦。

談桐扯著他的肩膀,用力往上一拉:“你站起來!”

周辭宛如死人一樣, 身體晃了一下,後腦磕在了墻上。他卻也感受不到疼, 魂不守舍地開口:“我一直陪著她,順產, 一切都很順利……然後,然後……”

說到這裏,他再度情緒崩潰,低下了頭。

談桐急得要死,恨不得把他的天靈蓋掀開,親自翻看他的記憶。

她搖了搖他:“你說話啊!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辭痛苦的聲音從喉嚨中傳來:“恬恬說有點涼,我就看了一下……就看見了很多血。開始只是向外流,然後突然……突然就……噴出來……”

他無論如何也再說不出一個字,如今他的衣服上和臉頰上都有噴濺上的血,慘烈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

為了不讓田恬害怕,他硬是死死咬著牙,沒發出一點聲音。但助產士卻大驚失色,沖出去大喊醫生。

血流的太快了,田恬很快就嚷起困,說想要睡一覺。

他慌了起來,大聲呼喚她的名字,用力地晃著她,在她臉上不停拍打,讓她堅持保持清醒。

很快一群醫生沖進來搶救,周辭被請出了產房。

產房外面,他久久無法冷靜下來,直到護士出來通報病情時,他都還只是茫然地點頭。

他的腦中只有一個想法——恬恬該有多痛苦。

她從小被嬌慣著長大,一點苦都沒吃過。如今卻要因為他而面臨這樣命懸一線的危險,這讓他無法原諒自己。

談桐僅憑三言兩語就能想象出當時的畫面,她也有些慌了。

自己受再重的傷時她也從未緊張過,但好朋友危在旦夕卻讓她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湧出。

她想幫忙,卻不知能做些什麽。她不懂醫學,也沒生過孩子,如今突然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這時有醫生匆匆走出,很快又拿著一張紙走回。

“家屬請簽一下這個。”他將紙張遞給周辭,只見加粗的黑色標題寫著“病危病重通知書”。

周辭的腿一下軟了,向後連退幾步,靠到墻上。

他顫抖著手接過筆,卻無論如何也寫不出任何字。手中的簽字筆仿佛有千斤重,他的雙手抖動著,顫抖越來越劇烈。

直到抖動的頻率達到最大時,周辭仿佛大夢初醒,他一把扔掉簽字筆和通知書,近乎瘋狂地搖頭:“不,我不能簽,恬恬不會有事的!”

醫生見慣了這類家屬,只是耐心勸慰,說一些能讓人得到心理安慰的話。

但這一招在周辭這裏碰了壁,他好像鉆入了死胡同,執拗地認為只要他不簽,恬恬就不會有危險。

“周辭,你聽我說。”談桐突然叫他。

她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你聽我說,你現在必須要立刻冷靜下來。現在恬恬還處在危險中,這是她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必須保證絕對的冷靜,才能準確地做出對她最好的決定。”

周辭雙眼血紅,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就在談桐以為他無動於衷時,他整個人突然垮了下來。他緩緩蹲到地上,撿起被他扔掉的紙筆,跪在地上,用顫抖的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名字後,周辭好像突然活了過來一樣。他想起自己還有太多事需要做,這時他必須承認起身為丈夫的責任。

他離開的間隙,談桐代替他守在門外。

她時而低頭上網尋找相關病例,時而擡頭看著護士捧進去一個又一個血袋。

她終於能夠體會周辭的心情,當裏面躺著的是對你重要的人,這種煎熬確實會讓人發瘋。

手機的突然震動嚇了她一條,是段柏章打來電話。

“我已經聯系人了,爭取多調一些血過來,我現在在過去的路上,你們需要準備什麽東西嗎?”

“我們不用,你來就好。”談桐的聲音有氣無力。

段柏章趕到時,談桐正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周辭靠坐在墻角。

私立醫院的產房很是安靜,出於隱私考慮,這一片區域只接待田恬一位產婦。但與隱私優勢相對的是,私立醫院的血庫儲量並不豐富,需要從周邊醫院調血。

沒人知道田恬的情況具體怎樣,他們只能從進進出出的醫護臉上的凝重判斷,她還沒有脫離危險。

段柏章坐在談桐身邊,她只是繃著臉點了點頭,身體也緊繃著。

他觸了下她的手,才發現她的手心冰涼一片。

段柏章將談桐的手握在掌心,沒有多餘的話語,他們一同等待著、祈禱著。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談桐覺得自己昏昏沈沈快要睡著之時,醫生走到他們面前:“血已經止住了,再觀察一陣,等體征穩定了就送到ICU……”

醫生後面還說了些什麽,但談桐已經沒有辦法聽清了。

謝天謝地。她只有一個想法,不管是誰,她感謝所有救了恬恬的人。

一旁的周辭捂著臉,痛哭出聲。

談桐大學時就認識了周辭,就像是所有女生一樣,大家都不約而同看不上閨蜜的男友。

當時談桐覺得周辭有點痞氣,看著不太正經,還擔心田恬被社會上的小混混騙了,後來誤會解除後也只是稍有改觀。

如今看著他的模樣,談桐卻好似從未認識過他一樣。

雖然周辭熬得更久,但談桐也知道此時不太可能勸他去休息。她便主動提出她先回家,明日再來探望。

周辭囁嚅兩下,想要感謝她,卻又覺得這樣簡單的兩個字太輕飄飄了。

談桐輕輕擺了擺手,一切都在不言中。

她和段柏章並肩而行,走得很慢,在轉過轉角時,談桐雙腿一軟,朝著一邊摔去。

段柏章早有準備,他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將她放到一邊的椅子上。

方才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直到聽到田恬脫離危險的消息,才驟然松懈下來。

段柏章提給她兩塊牛奶巧克力——自從知道她低血糖的老毛病後,他就始終隨身帶糖。

談桐將巧克力含進口中,待黏膩的可可融化並粘滿口腔,她才方從懸崖的邊緣慢慢退回。

段柏章的聲音傳來:“既然這麽想陪著她,為什麽不留下。”

談桐搖搖頭:“我和恬恬之間至少……至少沒有什麽遺憾。”

她似乎又覺得這樣說不太吉利,便搖搖頭,不想多說。

段柏章靜靜地等著,直到談桐消化完情緒,他才問道:“如果快要死的人是我,你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遺憾嗎?”

談桐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思索片刻說:“如果是我們分手那陣,確實有好多遺憾。沒等到你回國,沒等到你事業有成,沒等到你看我演戲,那些我們夢想過的生活也都沒有實現……”

說著她笑笑:“不過還好你活下來了。”

“那現在呢?”段柏章又問,“現在我們之間還有什麽遺憾嗎?”

談桐哽住,她覺得段柏章這個問題似乎並不簡單。

就好像……好像他知道了什麽一樣。

她看向段柏章,只見他依舊一派淡然,仿佛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問題。

談桐的喉嚨不自覺地發緊,口舌發幹。

“有,”她直視著段柏章的眼睛,“遺憾當然還是有的。”

段柏章溫聲說道:“那可以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嗎?”

談桐無法回答,因為這個遺憾並不是他造成的。

她曾無數次設想她和段柏章談及此事的場景,也曾有多次幾乎要開口坦白,但都陰差陽錯錯過機會。

漸漸,在一次又一次的錯過中,她喪失了出口的勇氣和決心。

她並非不信任段柏章,她知道段柏章一向對她報以最大的理解和尊重。即便知道這件事後,他也只會關切地詢問她有沒有受傷,如今心裏是否還有陰影。他從不糾結於過去,他只專註眼下和未來。

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內心有一道陰翳。陰霾籠罩著她,讓她夜夜不得安寢,最終的救贖之道卻只在她自己手中。

若是如此,那讓另一人徒增煩惱又有什麽意義?

“你為我做的夠多了。”談桐說道。

值得慶幸的是,段柏章並未追問,好像方才只是順口的一句閑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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