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兔子與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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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兔子與雪人
萊諾明明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微笑, 可茜茜卻莫名覺得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冤屈、又難過。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覺得他的眼神就像壓平耳朵的萊萊——那個沒良心的小貓咪偷吃太多小魚幹被她拎起來訓斥的時候，都會是這樣的眼神。
“當然不會。”茜茜笑瞇瞇地挽住他的手, “唔，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為什麽會和萊歐納德是好朋友了。”
一言不合就揍人的行事風格簡直一模一樣嘛。
原本還在企圖勸解的同學一聽萊諾是大魔王的朋友，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把雙腿飛快倒騰成轉動的卷輪殘影，刷刷刷倒進了人群裏不見了。
“你真的不會覺得害怕或是討厭嗎？”萊歐納德低頭凝視著女孩。
他知道納塔斯向來擅長示弱和操控輿論, 只要開始跟對方理論, 就會被他死皮賴臉地糾纏不清。無恥的人沒有下限，最後受傷的只會是茜茜。
所以趁事情沒有發酵前, 他毫不客氣地打暈納塔斯, 順便敲折他的腿，省得他總是出來上躥下跳地利用女孩。
可他擔心不了解納塔斯的茜茜反而會覺得自己殘暴。
“當然不, 不聽人嘰嘰歪歪，直接用行動證明態度不是很酷嗎？”茜茜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原本她一直在擔心。萊諾哪裏都好，就是精靈族性情溫和, 她怕自己坦白身份後, 兩人會因為性格差異而漸行漸遠。
現在好了，雖然被不識趣的曼菲娜兩人破壞了約會氛圍，但也讓萊諾展現出了性情的另一面，給了她坦白的信心。
萊歐納德看到茜茜毫無掩飾的堅定之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盡管現在身份不同, 可周圍人群一如既往地隱隱露出排斥之色。
在這樣熟悉的場景中, 他竟然奇異地不再覺得無力和難過。
因為他的世界裏擁有了一株明亮的花朵。
沖動之下，他突然想要說出隱瞞的一切：“茜茜, 其實我是……”
“啊——”
一聲突兀的尖叫打斷了他。
那邊正配合著匆忙趕來的護衛團，將納塔斯攙扶起來的曼菲娜正一邊無法自控地尖叫，一遍慌忙提起裙子。
她長長的拖尾裙從臀部位置莫名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她越是氣急敗壞地想轉過身去提住沈重的裙擺，那道口子就被扯得越大。
通過被扯破的裙擺和已經折斷的裙撐，可以看見曼菲娜最裏面的襯褲是洗得發黃的老舊款式。
起球發皺的襯褲與那鑲著寶石的華貴外裙形成鮮明對比。
註重禮節的人都在看清之前及時避開了視線，但剩下的一些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哎呀！”幾位貴族小姐紛紛用折扇擋著臉笑起來。
“看來王子並不是真正寵愛她呢”、“怎麽連一匹做襯褲用的絲綢都不肯賞給她，太卑微了吧”、“剛才她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笑死人了”……
“萊諾，我們去冰雪世界看看吧？”茜茜心虛地扯扯夜精靈。
曼菲娜現在的狼狽，多半是她剛才想踹對方屁|股導致的。雖然那會突然回來的萊諾打斷了她的動作，但擡腳帶起的能量波動還是蕩過去了一部分。
聽著大家議論紛紛，她急急忙忙地搖著夜精靈的衣袖：“這裏太鬧了，我們去雪原吃冰淇淋吧。還有你帶回來的漿果蛋糕，稍微冰一下會更好吃。”
茜茜想離開，不光是怕自己留在這裏會被反應過來的曼菲娜糾纏個沒完，再進一步引起萊諾的懷疑。
還是因為周圍有些人看向萊諾的眼神，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那種因為夜精靈不符合他們的幻想，就露出戒備和厭惡的神情，被萊諾看見了，會讓他感到傷心的吧？
從相識以來，她的任何建議幾乎沒有被萊諾拒絕的時候。
所以當眾人從曼菲娜突如其來的笑料中回過神，再轉頭去看茜茜是否揚眉吐氣時，只發現精致的花亭裏已經空無一人。
連交纏著搭建起花亭的藤蔓也在慢慢化成飛舞的光點，在紛紛揚揚的落花中消失不見了。
*
另一邊已經到達冰雪主題場地的茜茜直奔著冰棱上巨大的冰淇淋球去了。
這個場地為客人們提供的食物是各種風味極佳的冰淇淋和各式冰飲。
大大小小的冰淇淋被紮在四處林立，粗細長短各不相同的長冰淩上，客人們可隨意掰下取用。
冰棱晶瑩剔透，在初升的日光下映出朦朧又柔和的光暈，高高低低地承托起不同造型的可愛冰淇淋。
同樣晶瑩透亮、中心被掏空的方形格子冰塊裏則藏著口味各異，顏色花花綠綠的飲品，若隱若現地漂浮在雪原蜿蜒流淌的冰河裏。
同學們嘻嘻哈哈地吃著冰淇淋，沿著河岸追逐自己想喝的飲料冰格。
偶爾有人不小心滑倒向前一摔，“咻”地在蓬松的雪面上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然後一頭栽進前方的雪堆屏障裏，還能滿臉糊雪地從雪堆深處掏出一捧糖紙閃閃發亮的糖果。
至於那沒能撈起的心儀飲料，則會被場地中的企鵝玩偶用頭頂上岸，一搖一擺地給他們送過來。
在冰格子上鑿出一個小口，插|進吸管，就可以喝到爽口的冰飲了。
看著同學們享受的表情，一路看熱鬧的茜茜也忍不住開心起來。
她委托企鵝玩偶為她從河中撈出一個小號的冰格——裏面裝著萊諾喜歡的果汁。
至於她自己……
茜茜哢嚓崴斷一截比她手腕還粗，有她小臂那麽長的冰棱。這段冰棱的尖端頂著一個跟她腦袋一樣大的，雪人造型的七彩冰淇淋雙球。
萊歐納德剛忙忙碌碌地把帶來的漿果蛋糕放進一個中空的冰塊箱子裏，轉頭就看見茜茜嗷嗚一口，兇殘地咬上了雪人冰淇淋的腦袋。
臉頰鼓鼓塞了一嘴冰淇淋的茜茜剛滿意地彎起眉眼，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對情侶路過。
其中嬌小的女孩子穿著毛茸茸的，明顯是來源於戀人的男式鬥篷，精致的小臉沒在潔白的長絨毛領裏，看起來柔軟又可愛。
她挽著戀人的手，聲音甜美地撒嬌道：“這個小兔子冰淇淋太可愛了，我根本不舍得去咬它嘛！”
“可這是你最喜歡的口味，我專門為你挑的。”男孩子哄著女孩，“如果你喜歡這樣的小兔子，回頭我用陶土給你捏一個，或者去鍛造師那裏給你定制一個會活動的煉金兔偶。”
看著被戀人盛情遞到嘴邊的“小兔子”，女孩戀戀不舍地猶豫了片刻，最終輕輕張口，在小兔子的長耳朵上咬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然後她踮起腳反手把小兔子舉回去：“很好吃，你要嘗嘗嗎？”
男孩低頭在兔子的另一只耳朵上咬了一口。兩人相對而立，大手包著小手，共同握著那只精巧可愛的缺耳兔子，甜蜜一笑。
啊……這……
茜茜呆呆地望著互相依偎輕笑的小情侶，看看兩人共同握住的，有女孩手掌那麽大的小巧冰淇淋，又低頭看看自己舉著的，跟火把一樣的冰淇淋球。
她偷偷瞧一眼女孩的“兔子”耳朵上像迷你月牙一樣精致的缺口，又默默瞅一眼自己宛若被炮火轟過的月球一樣豁了個大口子的“雪人”腦袋，突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雪人臉上僅剩的一只黑豆豆眼和殘缺了一小半的彎彎橘子瓣嘴巴歪歪扭扭地往下掉了掉，形成了一個“滑稽”的表情，仿佛是在嘲笑她。
茜茜頓時大怒，三兩口把雪人的腦袋全部吃進嘴裏，將混在裏面的水果碎冰嚼得嘎吱嘎吱響。
萊歐納德看著雙頰鼓鼓囊囊，像小松鼠一樣咀嚼個不停的茜茜，有些好笑地從她手裏拿走了僅剩一個球狀身軀的“雪人”。
“你也想吃嗎？”茜茜想起剛才女孩踮起腳餵戀人吃冰淇淋的場景，看起來自然又甜蜜。
她要不要也和萊諾試試呢？
念頭一起，茜茜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這時，她聽到萊諾的回答：“不是，我不愛吃這些。只是你吃得太多太快了，小心一會兒肚子疼。”
她可是六階戰士，怎麽可能因為這一小點冰淇淋肚子疼！
茜茜剛想反駁，就想起了自己柔弱藥劑師的人設，只能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
“你會覺得我剛才吃冰淇淋的樣子很粗魯，很討厭嗎？”瞥著漸漸走遠的女孩小口小口，磨嘰了半天連兔子耳朵都沒有吃完，茜茜後知後覺地向萊諾提問。
“怎麽會？”萊歐納德失笑，“明明很可愛啊。”
看著他像晴空一樣明朗清澈的眼睛，像舒卷的雲一樣柔軟溫柔的笑容，茜茜心底突然升起愧疚的情緒。
萊諾這樣好，可她卻一直欺騙他。就連成人禮這樣重要的時刻，也是以假身份和他約會……
其實他某些地方似乎和自己的本性很相合，她是不是可以趁機坦白呢？
茜茜張張口，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她低頭看到自己剛剛被繁花點綴的花苞裙已經又大變模樣。
淡綠的裙擺上是淺金色的金葉火焰草卷紋，袖口、領口、腰身和裙沿都有毛絨絨的火絨草花點綴。
這些裝飾並不只是為了美觀，它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溫和又隱蔽地散發著熱量。
難怪她從剛才就一點沒感覺到涼意，原來是萊諾一早就設計好了。
雖然並不怕冷，可茜茜還是為他的細心而感動。
萊諾脾氣這樣溫和體貼，她如果在此時說出真相，他一定會因為是她的成人禮，不願給她重要的日子留下不好的回憶而忍下來。
那豈不是成她借機逼迫他接受自己嗎？
她不願把事情變成這樣。
而萊歐納德握著茜茜的手，發現她的掌心只是微涼，並沒有因為長時間握住冰棱而被凍傷後，才放下心來。
他把剩下的冰淇淋球插在旁邊的雪堆上，轉頭看見茜茜欲言又止地眼巴巴盯著自己，不由好笑地板起臉：“不行，不能再給你吃了！”
“可下面的球裏有巧克力芯。”她都還沒吃到。茜茜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題跑。
“我給你選的漿果蛋糕裏也有巧克力流漿。”
抵抗不住茜茜星星眼的萊歐納德取出了冰格子的甜點。因為時間短還沒有到最佳的冷藏效果，他遞給茜茜的時候偷偷用冰系魔法瞬間加速了一下。
茜茜端著精致的小花碟，坐著萊諾從花海那邊一路扛過來的巨型花朵做的椅子，靠著柔軟的花瓣靠背，再看看直接坐在冰墩子的萊諾，她忍不住內疚地揪了揪裙擺。
思索片刻後，之前偷師的她插起一個漿果，遞向萊諾：“你先吃。”
萊歐納德發現茜茜送過來的是她最喜歡吃的一種淡藍色漿果。
這塊蛋糕上只有奶油尖上點綴了那一個。
他忍不住翹起嘴角，握住茜茜的手又推了回去：“沒關系，你吃吧。”
“這個給你吃！”茜茜固執地握著叉子又舉回去。此刻她覺得唯有讓出自己最喜歡的果子，才能稍微緩解內心的歉疚。
萊歐納德滿心憐愛地再次推回去。
兩人就這樣來回推讓，最後急眼的茜茜一下沒控制住力道，刷地把漿果戳進了萊歐納德嘴裏。
叉子帶起的淩冽風聲和突然襲近的殘影激起了萊歐納德刻在骨子裏的戰鬥本能，他條件反射地狠狠一咬，堅硬的龍骨叉子哢嚓一下從中折斷了。
“你沒事吧！”茜茜大驚失色，連忙抓住他上下查看。
巨龍的脊骨可以說是阿卡貝德大陸上最堅硬的材料之一了。
被風元素精靈、水元素精靈寄居過的龍骨更是比平常的堅硬數倍。同時它還具有極強的附魔能力，是任何鍛造師都會為之狂熱神迷的好材料。
西裏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小截這樣的龍骨。
他用大陸上最熾熱的地心之火，將他不知從哪裏得來的那一庫房的頂級品質火魔力結晶全部作為燃料消耗殆盡，才終於燒軟了龍骨，捶打出一柄能同時揮出三系魔力攻擊的龍骨匕首。
至於茜茜手裏的這套龍骨餐具，是西裏爾用鍛造匕首時割出來的邊角料雕刻而成，作為他趁著茜茜的地圖，從枯樹圖書館得到機緣的回禮。
因為材料難得，西裏爾又費心費力地刻了獨屬於她的永恒落日花的紋樣，所以茜茜就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雖然之後她頂著他的白眼，又回了他一瓶貴重的藥劑。
她自己也曾好奇地嘗試過，發現做成餐具後的龍骨雖然堅硬度有所下降，但想要折斷它，確實非常困難。
萊諾的牙口，可真好啊……
茜茜楞楞地盯著他潔白又整齊的牙齒，跟西裏爾那個稍微吃點堅硬質地的水果就哼哼唧唧挑剔個不停的廢物完全不一樣……
夜精靈這麽厲害的嗎？
而被擔心的茜茜猛然一拽，差點一個趔趄掉下冰凳的萊歐納德，呆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被震得發麻的牙齒。
他穩住身形，有些發怔地望著茜茜，心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麽，而是……
茜茜的力氣，可真大啊……
他之前還奇怪茜茜怎麽會和黃金旋暴風那麽要好，再想到茜茜有些方面異常要強的性格，或許茜茜在背後跟著朋友鍛煉體魄嗎？
他也可以教她的，而且能比黃金旋暴風做得更好！
同時暴露了自己隱藏的本能，又同時發現了戀人與自己印象裏截然不同另一面的兩人，都有些心虛地笑起來。
冷風“呼——”地刮過，卷起松散的浮雪從他們腳邊緩緩飄過。沈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好在很快就有不速之客打斷了這尷尬的氛圍。
隨風而來的還有一只剛出生的帝企鵝幼崽。它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圓滾滾的身軀被風吹著一路骨碌碌滾動，一頭撞進了茜茜的裙擺裏。
它眨巴著烏溜溜的圓眼睛懵頭懵腦地站起來，因為裙子布料太滑，差點又一個出溜滑飛出去。
茜茜笑著將它抱起來，放在了兩人面前的冰雕桌子上。
企鵝幼崽用圓鼓鼓的絨毛肚子DuangDuang撞著茜茜的手心，故作兇狠地叫著，一副很勇敢不害怕的樣子。
但它顫抖的稚嫩嗓音早就暴露了它的膽怯。
茜茜伸出一根指頭，用指腹輕輕揉了揉它的頭頂：“你跟父母走散了嗎？”
不遠處傳來成年帝企鵝急促的鳴叫，小企鵝仰起脖子，拼命回應。
帝企鵝爸爸搖搖擺擺跑著，很快到了茜茜身邊。
茜茜將幼崽還給它。
企鵝爸爸用喙輕柔地理了理幼崽的毛發，將它推到了自己的腳上，然後矮下身，用肚子裹住孩子，笨拙地挪動著步子走開了。
期間小企鵝從父親的毛絨肚皮下擠出小腦袋來，非常不領情地沖茜茜“哼哼”大聲叫，一副有人撐腰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茜茜被逗得直樂：“帶著這樣一個冒失的搗蛋鬼，企鵝爸爸真是辛苦了。”
“雖然會有些累，但一定也很快樂。”萊歐納德看著茜茜彎出甜甜弧度的眉眼，不由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如果將來能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兒，即便她很調皮，我也……”
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萊歐納德戛然而止。
兩人閃躲著對視一眼，然後朝反方向撇開臉。
茜茜低頭插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裏，萊歐納德拿起冰飲猛吸幾口。
氣氛像糖漿一樣，黏黏糊糊，泛著蜜色的光澤。
良久，吃完喝完的兩人情緒終於平覆下來。
茜茜清清嗓子，剛要開始說話，一群互相打鬧的小企鵝就搖頭晃腦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看到萊諾突然變粉的耳尖，茜茜的臉也再次燒起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茜茜，你怎麽在這裏？”
小企鵝群裏走出一個頭頂飄揚著個性火焰王冠狀頭毛的身影。
是簇山雀先生。
茜茜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幫忙帶孩子。
比她還矮半個頭的簇山雀先生背著手，仰頭看著她，頭毛在風中來回搖晃：“你導師……”
“啊！對不起！我‘倒是’忘了！”茜茜連忙跳下椅子，大聲說話蓋住了簇山雀先生的聲音。
她偷瞄一眼萊諾，發現他似乎沒有發現端倪，就繼續瞎編道：“我忘了原本跟您說好去參加滾雪球大戰的……”
看見簇山雀先生表情嚴肅地盯著萊諾，茜茜有些赧然地解釋道：“這是我的戀人，夜精靈萊諾。”
萊歐納德從對方頭頂那簇抖來抖去的羽毛上收回視線，攥緊拳頭按下蠢蠢欲動的手指，露出一個溫和有禮的微笑。
“夜精靈？”簇山雀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對著笑容閃亮的“萊諾”打了個寒顫。
精靈族會讓人感覺發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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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諾明明還是一如既往地溫和微笑, 可茜茜卻莫名覺得他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冤屈、又難過。
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覺得他的眼神就像壓平耳朵的萊萊——那個沒良心的小貓咪偷吃太多小魚幹被她拎起來訓斥的時候，都會是這樣的眼神。
“當然不會。”茜茜笑瞇瞇地挽住他的手, “唔，我現在有點明白你為什麽會和萊歐納德是好朋友了。”
一言不合就揍人的行事風格簡直一模一樣嘛。
原本還在企圖勸解的同學一聽萊諾是大魔王的朋友，直接倒吸一口涼氣, 把雙腿飛快倒騰成轉動的卷輪殘影，刷刷刷倒進了人群裏不見了。
“你真的不會覺得害怕或是討厭嗎？”萊歐納德低頭凝視著女孩。
他知道納塔斯向來擅長示弱和操控輿論, 只要開始跟對方理論, 就會被他死皮賴臉地糾纏不清。無恥的人沒有下限，最後受傷的只會是茜茜。
所以趁事情沒有發酵前, 他毫不客氣地打暈納塔斯, 順便敲折他的腿，省得他總是出來上躥下跳地利用女孩。
可他擔心不了解納塔斯的茜茜反而會覺得自己殘暴。
“當然不, 不聽人嘰嘰歪歪，直接用行動證明態度不是很酷嗎？”茜茜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原本她一直在擔心。萊諾哪裏都好，就是精靈族性情溫和, 她怕自己坦白身份後, 兩人會因為性格差異而漸行漸遠。
現在好了，雖然被不識趣的曼菲娜兩人破壞了約會氛圍，但也讓萊諾展現出了性情的另一面，給了她坦白的信心。
萊歐納德看到茜茜毫無掩飾的堅定之色，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環顧四周，盡管現在身份不同, 可周圍人群一如既往地隱隱露出排斥之色。
在這樣熟悉的場景中, 他竟然奇異地不再覺得無力和難過。
因為他的世界裏擁有了一株明亮的花朵。
沖動之下，他突然想要說出隱瞞的一切：“茜茜, 其實我是……”
“啊——”
一聲突兀的尖叫打斷了他。
那邊正配合著匆忙趕來的護衛團，將納塔斯攙扶起來的曼菲娜正一邊無法自控地尖叫，一遍慌忙提起裙子。
她長長的拖尾裙從臀部位置莫名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她越是氣急敗壞地想轉過身去提住沈重的裙擺，那道口子就被扯得越大。
通過被扯破的裙擺和已經折斷的裙撐，可以看見曼菲娜最裏面的襯褲是洗得發黃的老舊款式。
起球發皺的襯褲與那鑲著寶石的華貴外裙形成鮮明對比。
註重禮節的人都在看清之前及時避開了視線，但剩下的一些就沒有那麽客氣了。
“哎呀！”幾位貴族小姐紛紛用折扇擋著臉笑起來。
“看來王子並不是真正寵愛她呢”、“怎麽連一匹做襯褲用的絲綢都不肯賞給她，太卑微了吧”、“剛才她還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笑死人了”……
“萊諾，我們去冰雪世界看看吧？”茜茜心虛地扯扯夜精靈。
曼菲娜現在的狼狽，多半是她剛才想踹對方屁|股導致的。雖然那會突然回來的萊諾打斷了她的動作，但擡腳帶起的能量波動還是蕩過去了一部分。
聽著大家議論紛紛，她急急忙忙地搖著夜精靈的衣袖：“這裏太鬧了，我們去雪原吃冰淇淋吧。還有你帶回來的漿果蛋糕，稍微冰一下會更好吃。”
茜茜想離開，不光是怕自己留在這裏會被反應過來的曼菲娜糾纏個沒完，再進一步引起萊諾的懷疑。
還是因為周圍有些人看向萊諾的眼神，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那種因為夜精靈不符合他們的幻想，就露出戒備和厭惡的神情，被萊諾看見了，會讓他感到傷心的吧？
從相識以來，她的任何建議幾乎沒有被萊諾拒絕的時候。
所以當眾人從曼菲娜突如其來的笑料中回過神，再轉頭去看茜茜是否揚眉吐氣時，只發現精致的花亭裏已經空無一人。
連交纏著搭建起花亭的藤蔓也在慢慢化成飛舞的光點，在紛紛揚揚的落花中消失不見了。
*
另一邊已經到達冰雪主題場地的茜茜直奔著冰棱上巨大的冰淇淋球去了。
這個場地為客人們提供的食物是各種風味極佳的冰淇淋和各式冰飲。
大大小小的冰淇淋被紮在四處林立，粗細長短各不相同的長冰淩上，客人們可隨意掰下取用。
冰棱晶瑩剔透，在初升的日光下映出朦朧又柔和的光暈，高高低低地承托起不同造型的可愛冰淇淋。
同樣晶瑩透亮、中心被掏空的方形格子冰塊裏則藏著口味各異，顏色花花綠綠的飲品，若隱若現地漂浮在雪原蜿蜒流淌的冰河裏。
同學們嘻嘻哈哈地吃著冰淇淋，沿著河岸追逐自己想喝的飲料冰格。
偶爾有人不小心滑倒向前一摔，“咻”地在蓬松的雪面上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然後一頭栽進前方的雪堆屏障裏，還能滿臉糊雪地從雪堆深處掏出一捧糖紙閃閃發亮的糖果。
至於那沒能撈起的心儀飲料，則會被場地中的企鵝玩偶用頭頂上岸，一搖一擺地給他們送過來。
在冰格子上鑿出一個小口，插|進吸管，就可以喝到爽口的冰飲了。
看著同學們享受的表情，一路看熱鬧的茜茜也忍不住開心起來。
她委托企鵝玩偶為她從河中撈出一個小號的冰格——裏面裝著萊諾喜歡的果汁。
至於她自己……
茜茜哢嚓崴斷一截比她手腕還粗，有她小臂那麽長的冰棱。這段冰棱的尖端頂著一個跟她腦袋一樣大的，雪人造型的七彩冰淇淋雙球。
萊歐納德剛忙忙碌碌地把帶來的漿果蛋糕放進一個中空的冰塊箱子裏，轉頭就看見茜茜嗷嗚一口，兇殘地咬上了雪人冰淇淋的腦袋。
臉頰鼓鼓塞了一嘴冰淇淋的茜茜剛滿意地彎起眉眼，就看見不遠處的一對情侶路過。
其中嬌小的女孩子穿著毛茸茸的，明顯是來源於戀人的男式鬥篷，精致的小臉沒在潔白的長絨毛領裏，看起來柔軟又可愛。
她挽著戀人的手，聲音甜美地撒嬌道：“這個小兔子冰淇淋太可愛了，我根本不舍得去咬它嘛！”
“可這是你最喜歡的口味，我專門為你挑的。”男孩子哄著女孩，“如果你喜歡這樣的小兔子，回頭我用陶土給你捏一個，或者去鍛造師那裏給你定制一個會活動的煉金兔偶。”
看著被戀人盛情遞到嘴邊的“小兔子”，女孩戀戀不舍地猶豫了片刻，最終輕輕張口，在小兔子的長耳朵上咬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然後她踮起腳反手把小兔子舉回去：“很好吃，你要嘗嘗嗎？”
男孩低頭在兔子的另一只耳朵上咬了一口。兩人相對而立，大手包著小手，共同握著那只精巧可愛的缺耳兔子，甜蜜一笑。
啊……這……
茜茜呆呆地望著互相依偎輕笑的小情侶，看看兩人共同握住的，有女孩手掌那麽大的小巧冰淇淋，又低頭看看自己舉著的，跟火把一樣的冰淇淋球。
她偷偷瞧一眼女孩的“兔子”耳朵上像迷你月牙一樣精致的缺口，又默默瞅一眼自己宛若被炮火轟過的月球一樣豁了個大口子的“雪人”腦袋，突然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雪人臉上僅剩的一只黑豆豆眼和殘缺了一小半的彎彎橘子瓣嘴巴歪歪扭扭地往下掉了掉，形成了一個“滑稽”的表情，仿佛是在嘲笑她。
茜茜頓時大怒，三兩口把雪人的腦袋全部吃進嘴裏，將混在裏面的水果碎冰嚼得嘎吱嘎吱響。
萊歐納德看著雙頰鼓鼓囊囊，像小松鼠一樣咀嚼個不停的茜茜，有些好笑地從她手裏拿走了僅剩一個球狀身軀的“雪人”。
“你也想吃嗎？”茜茜想起剛才女孩踮起腳餵戀人吃冰淇淋的場景，看起來自然又甜蜜。
她要不要也和萊諾試試呢？
念頭一起，茜茜頓時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這時，她聽到萊諾的回答：“不是，我不愛吃這些。只是你吃得太多太快了，小心一會兒肚子疼。”
她可是六階戰士，怎麽可能因為這一小點冰淇淋肚子疼！
茜茜剛想反駁，就想起了自己柔弱藥劑師的人設，只能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
“你會覺得我剛才吃冰淇淋的樣子很粗魯，很討厭嗎？”瞥著漸漸走遠的女孩小口小口，磨嘰了半天連兔子耳朵都沒有吃完，茜茜後知後覺地向萊諾提問。
“怎麽會？”萊歐納德失笑，“明明很可愛啊。”
看著他像晴空一樣明朗清澈的眼睛，像舒卷的雲一樣柔軟溫柔的笑容，茜茜心底突然升起愧疚的情緒。
萊諾這樣好，可她卻一直欺騙他。就連成人禮這樣重要的時刻，也是以假身份和他約會……
其實他某些地方似乎和自己的本性很相合，她是不是可以趁機坦白呢？
茜茜張張口，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
因為她低頭看到自己剛剛被繁花點綴的花苞裙已經又大變模樣。
淡綠的裙擺上是淺金色的金葉火焰草卷紋，袖口、領口、腰身和裙沿都有毛絨絨的火絨草花點綴。
這些裝飾並不只是為了美觀，它們還在源源不斷地，溫和又隱蔽地散發著熱量。
難怪她從剛才就一點沒感覺到涼意，原來是萊諾一早就設計好了。
雖然並不怕冷，可茜茜還是為他的細心而感動。
萊諾脾氣這樣溫和體貼，她如果在此時說出真相，他一定會因為是她的成人禮，不願給她重要的日子留下不好的回憶而忍下來。
那豈不是成她借機逼迫他接受自己嗎？
她不願把事情變成這樣。
而萊歐納德握著茜茜的手，發現她的掌心只是微涼，並沒有因為長時間握住冰棱而被凍傷後，才放下心來。
他把剩下的冰淇淋球插在旁邊的雪堆上，轉頭看見茜茜欲言又止地眼巴巴盯著自己，不由好笑地板起臉：“不行，不能再給你吃了！”
“可下面的球裏有巧克力芯。”她都還沒吃到。茜茜忍不住順著他的話題跑。
“我給你選的漿果蛋糕裏也有巧克力流漿。”
抵抗不住茜茜星星眼的萊歐納德取出了冰格子的甜點。因為時間短還沒有到最佳的冷藏效果，他遞給茜茜的時候偷偷用冰系魔法瞬間加速了一下。
茜茜端著精致的小花碟，坐著萊諾從花海那邊一路扛過來的巨型花朵做的椅子，靠著柔軟的花瓣靠背，再看看直接坐在冰墩子的萊諾，她忍不住內疚地揪了揪裙擺。
思索片刻後，之前偷師的她插起一個漿果，遞向萊諾：“你先吃。”
萊歐納德發現茜茜送過來的是她最喜歡吃的一種淡藍色漿果。
這塊蛋糕上只有奶油尖上點綴了那一個。
他忍不住翹起嘴角，握住茜茜的手又推了回去：“沒關系，你吃吧。”
“這個給你吃！”茜茜固執地握著叉子又舉回去。此刻她覺得唯有讓出自己最喜歡的果子，才能稍微緩解內心的歉疚。
萊歐納德滿心憐愛地再次推回去。
兩人就這樣來回推讓，最後急眼的茜茜一下沒控制住力道，刷地把漿果戳進了萊歐納德嘴裏。
叉子帶起的淩冽風聲和突然襲近的殘影激起了萊歐納德刻在骨子裏的戰鬥本能，他條件反射地狠狠一咬，堅硬的龍骨叉子哢嚓一下從中折斷了。
“你沒事吧！”茜茜大驚失色，連忙抓住他上下查看。
巨龍的脊骨可以說是阿卡貝德大陸上最堅硬的材料之一了。
被風元素精靈、水元素精靈寄居過的龍骨更是比平常的堅硬數倍。同時它還具有極強的附魔能力，是任何鍛造師都會為之狂熱神迷的好材料。
西裏爾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小截這樣的龍骨。
他用大陸上最熾熱的地心之火，將他不知從哪裏得來的那一庫房的頂級品質火魔力結晶全部作為燃料消耗殆盡，才終於燒軟了龍骨，捶打出一柄能同時揮出三系魔力攻擊的龍骨匕首。
至於茜茜手裏的這套龍骨餐具，是西裏爾用鍛造匕首時割出來的邊角料雕刻而成，作為他趁著茜茜的地圖，從枯樹圖書館得到機緣的回禮。
因為材料難得，西裏爾又費心費力地刻了獨屬於她的永恒落日花的紋樣，所以茜茜就毫不客氣地收下了。
雖然之後她頂著他的白眼，又回了他一瓶貴重的藥劑。
她自己也曾好奇地嘗試過，發現做成餐具後的龍骨雖然堅硬度有所下降，但想要折斷它，確實非常困難。
萊諾的牙口，可真好啊……
茜茜楞楞地盯著他潔白又整齊的牙齒，跟西裏爾那個稍微吃點堅硬質地的水果就哼哼唧唧挑剔個不停的廢物完全不一樣……
夜精靈這麽厲害的嗎？
而被擔心的茜茜猛然一拽，差點一個趔趄掉下冰凳的萊歐納德，呆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被震得發麻的牙齒。
他穩住身形，有些發怔地望著茜茜，心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居然不是自己好像暴露了什麽，而是……
茜茜的力氣，可真大啊……
他之前還奇怪茜茜怎麽會和黃金旋暴風那麽要好，再想到茜茜有些方面異常要強的性格，或許茜茜在背後跟著朋友鍛煉體魄嗎？
他也可以教她的，而且能比黃金旋暴風做得更好！
同時暴露了自己隱藏的本能，又同時發現了戀人與自己印象裏截然不同另一面的兩人，都有些心虛地笑起來。
冷風“呼——”地刮過，卷起松散的浮雪從他們腳邊緩緩飄過。沈默在他們之間蔓延。
好在很快就有不速之客打斷了這尷尬的氛圍。
隨風而來的還有一只剛出生的帝企鵝幼崽。它撲騰著短小的翅膀，圓滾滾的身軀被風吹著一路骨碌碌滾動，一頭撞進了茜茜的裙擺裏。
它眨巴著烏溜溜的圓眼睛懵頭懵腦地站起來，因為裙子布料太滑，差點又一個出溜滑飛出去。
茜茜笑著將它抱起來，放在了兩人面前的冰雕桌子上。
企鵝幼崽用圓鼓鼓的絨毛肚子DuangDuang撞著茜茜的手心，故作兇狠地叫著，一副很勇敢不害怕的樣子。
但它顫抖的稚嫩嗓音早就暴露了它的膽怯。
茜茜伸出一根指頭，用指腹輕輕揉了揉它的頭頂：“你跟父母走散了嗎？”
不遠處傳來成年帝企鵝急促的鳴叫，小企鵝仰起脖子，拼命回應。
帝企鵝爸爸搖搖擺擺跑著，很快到了茜茜身邊。
茜茜將幼崽還給它。
企鵝爸爸用喙輕柔地理了理幼崽的毛發，將它推到了自己的腳上，然後矮下身，用肚子裹住孩子，笨拙地挪動著步子走開了。
期間小企鵝從父親的毛絨肚皮下擠出小腦袋來，非常不領情地沖茜茜“哼哼”大聲叫，一副有人撐腰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茜茜被逗得直樂：“帶著這樣一個冒失的搗蛋鬼，企鵝爸爸真是辛苦了。”
“雖然會有些累，但一定也很快樂。”萊歐納德看著茜茜彎出甜甜弧度的眉眼，不由鬼使神差地來了一句，“如果將來能有一個像你這樣的女兒，即便她很調皮，我也……”
意識到自己的唐突，萊歐納德戛然而止。
兩人閃躲著對視一眼，然後朝反方向撇開臉。
茜茜低頭插了一大塊蛋糕塞進嘴裏，萊歐納德拿起冰飲猛吸幾口。
氣氛像糖漿一樣，黏黏糊糊，泛著蜜色的光澤。
良久，吃完喝完的兩人情緒終於平覆下來。
茜茜清清嗓子，剛要開始說話，一群互相打鬧的小企鵝就搖頭晃腦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看到萊諾突然變粉的耳尖，茜茜的臉也再次燒起來。
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茜茜，你怎麽在這裏？”
小企鵝群裏走出一個頭頂飄揚著個性火焰王冠狀頭毛的身影。
是簇山雀先生。
茜茜反應過來，他可能是在幫忙帶孩子。
比她還矮半個頭的簇山雀先生背著手，仰頭看著她，頭毛在風中來回搖晃：“你導師……”
“啊！對不起！我‘倒是’忘了！”茜茜連忙跳下椅子，大聲說話蓋住了簇山雀先生的聲音。
她偷瞄一眼萊諾，發現他似乎沒有發現端倪，就繼續瞎編道：“我忘了原本跟您說好去參加滾雪球大戰的……”
看見簇山雀先生表情嚴肅地盯著萊諾，茜茜有些赧然地解釋道：“這是我的戀人，夜精靈萊諾。”
萊歐納德從對方頭頂那簇抖來抖去的羽毛上收回視線，攥緊拳頭按下蠢蠢欲動的手指，露出一個溫和有禮的微笑。
“夜精靈？”簇山雀有些狐疑地打量著，對著笑容閃亮的“萊諾”打了個寒顫。
精靈族會讓人感覺發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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