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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君臣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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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君臣有別

翌日,整隊回京,燕遒衛在旁護送,一路上相安無事。

入了關中,邊疆百姓夾道歡呼。

李夜宸一身泛金鎧甲,高坐於黑色披甲戰馬之上,看著百姓歡笑的面容,心中升騰起一種難以形容的滿足感。

或許,這就是身為君王的責任吧,若能讓燕國百姓安康幸福生活,他就算日日殫精竭慮也是值得的。

梁允驍騎著一匹健壯的赤紅戰馬跟在皇帝身後。

柳眠錦領著梁王府的侍衛在隊伍末尾處。

李夜宸垂眸想起昨夜收到的皇叔的書信。

信上先是一頓教訓,後是溢於言表的擔憂,他十分受用,也說了,太後將解藥給了他,毒已經解了。

李夜宸心中大喜,連忙寫了回信,快馬加鞭的先一步送回皇宮。

這會兒,人大概在皇城大門處等著呢。

在百姓的歡呼聲中,行軍隊伍快馬加鞭的趕至皇城,一路上風餐露宿,馬不停蹄,護送皇帝回京。

到了皇城大門。

遙遙就看到門口有一白袍人在等著。

李夜宸眼前一亮,兩腳一夾馬腹,黑色戰馬長嘯一聲,速度加快,直至趕到人前,飛速拉緊了手中的韁繩。

籲的一聲,馬兒前蹄高高擡起。

此時的李夜宸,風塵仆仆,也顧不得君王形象,跳下馬,撲過去抱住李儒風。

“皇叔!”

李儒風被人抱了個滿懷,病弱的面色因為嗆了一口氣而憋的泛紅,對方堅硬的鎧甲咯的人胸口發疼。

“臣恭迎陛下。”

李夜宸一臉喜意,視周圍守衛的士兵於無物。

李儒風拍了拍李夜宸的肩膀,聲音低啞,笑著道,“陛下,周圍人多。”

李夜宸攏著人肩膀,“辛苦皇叔等待了,走,我們回宮。”

說罷,沒有等李儒風反應,長臂一伸,將人放到了馬背之上。

隨侍的小太監張固連忙移開視線。

周圍似乎有人驚訝的低呼幾聲。

李儒風眼前一晃,忙慌的握穩了韁繩。

李夜宸翻身上馬,半摟住李儒風的身體,駕的一聲,縱馬而行。

直接把身邊護衛的人甩了。

梁允驍神情未變,駕馬緩步跟隨。

道路兩旁均是百姓的吶喊聲,還有部分百姓往士兵手裏塞雞蛋,大餅,面上熱淚盈眶的。

一邊走一邊勸,推搡著不收百姓的東西,直到隊伍行到皇宮門口。

李夜宸下馬,脫了身上的鎧甲,遞給身旁趕上來的燕遒衛,擡起亮晶晶的眼眸看向自家皇叔。

李儒風許久不曾騎馬了,突然之間的縱馬騎行,倒叫他有些緩不過來勁,心中也有萬分留戀。

回眸看到李夜宸看向自己熾熱灼亮的眼神,不可控制的心虛湧上心頭。

“皇叔,扶著我。”李夜宸舉起胳膊。

李儒風沒跟人客氣,撐著李夜宸的手下了馬,人還沒站穩,喉嚨裏一陣癢意,克制不住的咳嗽起來。

李夜宸臉色一沈,掐住了李儒風的手腕,脈象搏動無力,非常虛弱,心頭聚起慌亂厲聲吼道。

“你的脈象為何這麽弱?你不說母後給你解藥了嗎?”

李儒風咳的臉都紅了,被人吼的頭一懵,想扯開人拽著自己的手,卻是不能。

李夜宸黑著臉給人渡真氣過去,李儒風急喘了幾口氣,搖了搖頭,答非所問道。

“陛下,陪臣走走吧?”

李夜宸不聽,只是默然的給人渡真氣,彎身想將人抱起來回宮,扭頭對一旁守著小太監說道,“去找禦醫。”

小太監飛快的跑了。

李儒風搖了搖頭,一口氣分了好幾下喘,退開幾步,躲開李夜宸想來抱人的胳膊,急急道,“陛下,聽臣一言吧?”

李夜宸滿心都是在懷疑母後沒有真的交出解藥,擔憂李儒風的身體,根本聽不進去其他的話。

李儒風沒了辦法,只好湊近,臉頰微微泛紅,喊道。

“阿宸!”

聞聲,李夜宸背脊一僵,楞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儒風。

後者笑容難堪,垂了視線,先一步走開了。

李夜宸嘴角僵硬的彎著,眼中卻盈滿了笑意,長腿邁開,幾步追上了人。

梁允驍等人見陛下安然進了宮,便準備整隊回梁王府,有些後事,需要趕緊操辦。

李儒風同李夜宸走著去景仁宮。

其他的事交由下臣來辦。

正值春季末,天氣逐漸熱了起來,樹杈枝葉繁茂,偶爾有小鳥嘰喳著停留。

高興的勁褪去,李夜宸擔憂李儒風的身體,再美好的風景,他也沒有心情去欣賞。

可李儒風興致很高,走在前面,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怎麽都看不盡。

“陛下,您大敗胡厥,朝中聲望會更高,更有利於您的執政,百姓信服您,重臣追隨您,雖然禦駕親征極為冒險,但好在一切都過去了。”

李夜宸聞言,猶豫了一會兒,說道,“皇叔,我們回去看禦醫,是不是母後沒有給你解藥?”

李儒風抿唇淺笑,“陛下,風景甚美,何必想這些煞風景的事情呢?”

李夜宸想說什麽,卻被人打斷。

李儒風咳了幾下,捂嘴的巾帕染上了猩紅血跡,深吸一口氣,將巾帕藏進了衣袖裏。

李夜宸落後一步,沒有看到。

兩人一個談政事,一個柔聲請人回宮看病。

直到一個小太監張固飛奔過來,見人一臉著急的樣子,李夜宸眉頭擰起。

李儒風抿著淺笑走到前面那棵開著小白花樹底下,仰頭去看。

小太監附耳同李夜宸說了什麽,李夜宸瞬間臉色大變,神情駭然,目光直直的落在李儒風身上。

李儒風察覺到人的視線,回眸抿了個笑意,手臂微微擡起,接下了一朵白色的落花。

李夜宸神情冷沈,大步走過去。

卻只見李儒風躬起了腰身,猛地吐了口黑血,身體像是斷翼的鳥兒,翩然墜落。

李夜宸只來得及將人摟進懷裏,眼睛發直,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小太監剛剛說,太後給了靜王解藥,但靜王卻當著太後的面將它扔了,打仗月餘,全靠著湯藥吊著命。

李儒風嘴邊不斷的湧出黑血,手指顫抖著扶上李夜宸的側臉。

“陛下……”

李夜宸眼睛裏滿是痛苦,喉嚨發啞,眼眶紅的厲害,艱難的問道,“為什麽?皇叔?你告訴我?!”

李儒風蒼白的唇色彎了彎,看著李夜宸痛苦的樣子,一雙澄澈的眸子裏盡是心疼。

“陛下,臣不顧皇命,罪該萬死。”

李夜宸聞言,情緒徹底崩潰,低吼出聲。

“你就這麽討厭我嗎?討厭到恨不得想去死?”

李儒風咳嗽起來,臉頰濺上殷紅的血跡,重重的搖了搖頭。

“你是皇帝,一言一行,代表了整個皇室,為後世唾罵的罪你不能擔,也擔不起,你犯了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錯下去,陛下,忘了我,好嗎?”

李夜宸低低的嗚咽,聲音似哭似笑。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就算我娶你又如何?誰敢多言?”

李儒風呼吸急促,兩手抓住李夜宸的前襟,“不行,陛下,違背綱常,是大錯……”

李夜宸抓著人的手腕,不要錢似的渡真氣過去,神情驚惶的吼道。

“我不許你死!朕不許你死!”

李儒風仰躺在人懷裏,面色極度虛弱,他的身體本就不好,太後給了解藥,他卻沒有服用,五臟六腑早已被毒素摧毀的徹徹底底,無力回天了。

“陛下……若有來世,臣想跟您求一段緣……”這一世,他為皇,他為臣,同為男子,註定有緣無分。

話音剛落,李儒風抓住李夜宸衣服的手重重垂落下去,雙眸緩緩閉上,嘴角的笑意卻沒有散。

李夜宸神情一片空白。

白花樹下。

一位年輕的帝王姿容狼狽的跪坐在泥土地上,抱著他……已經死去的臣子,落了滿身的白色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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