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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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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救護車

粉色, 還是藍色?

酒嫵在選禮物包裝盒的絲帶顏色上犯了選擇困難癥。

她坐在書桌前,窗外綠葉影垂,薄陽慵懶。

米色的禮盒,包裹著咖啡色的陶器, 與兩根不同顏色和質地的絲帶, 一一擺放眼前。

藍色絲綢,優雅冷麗。

粉色波點, 俏皮嬌艷。

選什麽, 才更合適呢?

酒嫵就像是回到了幾年前, 剛上高中的那一陣子, 心思幹凈,感情旺盛,會為一個平時不甚在意的小小選擇而真心糾結。

桃子曾用一個詞來形容她這份不同於尋常的熱切感情, 叫做戀愛綜合征, 也名為老鐵樹開花極度興奮期。

最終,酒嫵一個也沒選,只在禮盒外面套了一個白色的手提禮袋。

因為她想象到了尋弋拿到禮物後,看見她用絲帶系的蝴蝶結的樣子, 他興許會吊兒郎當地調侃她,

“呦,還包的這麽用心啊, 小女朋友。”

肉麻, 實在太肉麻了。

所以,酒嫵選了最簡單的包裝, 省的他又洋洋得意。

徬晚六點鐘, 深冬的天幕已然漆黑,寒風滾滾, 呼嘯拍打著窗框。

某人在手機裏說,已經開車到了她家樓下。

而彼時,酒嫵正坐在鏡子前悠然地化妝,她回了條消息讓他等著。

尋弋坐在車駕駛座上,收到了她的話。

從以往的經驗來看,他很清楚他這一等最少也是半個小時。

他撂了手機,沒有一絲煩躁,反而還挺享受這一刻的等待時光。

他閑閑地掏了根煙,咬在唇間,摸出打火機點燃。

車窗的倒影裏,他懶懶地後仰身體,姿態松弛。

煙管咬在薄唇間,橘色的火星緩慢地燃燒,青白色煙霧隨之寥寥飄出。

他冷俊頹懶的側臉映在倒影裏,輪廓幾分虛化,眼神也不清明,迷離地看著遠處。

卻正好更像極了一個陷在愛情的期待裏,幻想著下一秒就與她見面饜足的情人。

車廂裏,花香與其他物品散發而出的香味將他包圍。

後座上堆滿了他給她挑選的禮物,鮮花,首飾,名牌包,擺滿了半個車廂。

姜應兒說他該多買東西送給他,他也掏空心思把能想到,能買給她的東西,都一股腦地拉了過來。

女孩子的第一次很重要。

不管今晚上她願不願意,他該做的事兒,一件也不想比別人做的差。

即使他年紀小些,也不想占了便宜,還隨意了事,他想留給她一個最完美的初夜體驗。

一根煙燃盡,倒影中的人,擡手摘掉了煙管,心中也不知幻想到了什麽事,唇角勾出淺淺的薄弧,痞壞的,又有幾分純情期待在裏頭。

就在他神思出游之際,身旁的車窗一抹身影停駐,緊接著是一陣悶悶的叩窗聲。

尋弋還以為是她終於收拾好了,下來找他,他利眉輕挑,濃烈的愉悅充斥眼瞳。

一偏過眼,目光與窗外的人對視。

卻是一張極度陌生又熟悉的臉孔,深潭似的死瞳靜靜地盯著他,整個人又瘦又高,像蒼白的,飄在車窗外的鬼魂。

看著那人清俊溫和的臉龐上,浮現而出的病態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頃刻間,尋弋的黑眸裏僵冷異常。

————

酒嫵剛塗完了口紅,在做最後的定妝環節,樓下忽而一陣喧鬧。

酒嫵對著化妝鏡,怔楞了一下。

老小區裏吵架扯皮的事也時有發生,她只頓了一秒鐘,便不以為意,繼續掃粉,

直到下面的聲音越來越大,警車的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也加入了進來。

酒嫵才意識到,可能真出事了。

她趕緊走到陽臺窗邊往下看。

樓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小區裏來看熱鬧的人,還有警察和醫生混在一起。

路燈昏暗,人影錯亂,她也沒認清楚誰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能拎起包包先下樓。

走到事故地近處,聽到旁邊的人議論紛紛,酒嫵才知道是兩個年輕小夥子鬧矛盾打起來了,其中一個人還帶了刀,把另一個人捅傷了。

酒嫵站在人群中間。

警車的紅藍警燈照著她臉上精致艷麗的妝容,如精細描繪的工筆畫般完美無缺。

她的手裏還提著今晚上要送給尋弋的禮物,遙遙的,卻在他的車下看見了一大片鮮紅未幹的血跡。

觸目心驚。

————

北城市,中心醫院。

住院部四樓,vip病房外。

酒嫵低著腦袋,兩手緊抱著禮袋,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身旁的病房裏不時傳出許韻和醫生的對話聲,她做為一個母親的迫切擔憂溢於言表。

酒嫵的手指摳進紙袋裏,愧疚就像野草,從心底深處瘋狂地生長。

如果不是因為她,尋弋也不會出事。

許韻從病房裏出來是幾個小時之後地事,她的眼睛都紅透了,拎著包包,在醫生的萬般保證下才勉強離開。

vip病房探訪都需要預約。

酒嫵不是尋弋的家屬,沒有權限進他的房間。

她看許韻走後,才敢趴在門上,透過小玻璃往裏面看。

他躺在病床上,才剛做完手術不久,身上插了許多管子,面色灰白慘淡。

酒嫵只這樣看了他一眼,眼眶就熱了。

這天晚上,她在醫院的走廊上縮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天幕蒙蒙亮了,她也沒有閉上眼睛休息一下,神經一直緊繃著。

醫生看她一直坐在這裏沒走,主動和她交談了幾句。

得知她是尋弋的女朋友後,又看她一個小姑娘在這裏守了一晚上,眼睛都熬出了血絲,終於破例答應她可以探訪幾分鐘,還跟她簡短地溝通了一下尋弋的傷勢情況。

刀傷造成的傷勢在側腹部,沒有傷及要害部分,但由於失血過多,病人需要住院靜養一段時間。

話音落,得知沒有大礙的酒嫵點了點頭,松了一口氣。

醫生給了她五分鐘的時間,便暫時性地離開了。

酒嫵推開病房的門,悄聲走進房裏,安靜地坐在他床邊的木椅上。

酒嫵剛握著他的手,感受到尋弋從來熱燙的體溫,也可以變得如此冷冰似鐵。

她的心就像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沙漏,安全感與冷靜在瘋狂流走,取而代之的惶恐和不安騰然升起,充盈她每一寸神經。

強烈的自責感又將她密不透風地籠罩。

她握著他手的力度緊了幾分,低著脖子,忍不住小聲地嗚咽。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忽而,一道輕虛的嗓音打破了寂靜。

“……我還沒死呢。”

酒嫵遲滯地擡起頭,怔楞地看著他。

眼淚從臉頰滑落,滴進他的手心裏,熱熱的,燙傷了他的心。

他反應了一會兒,看著她,虛弱無力地說,

“不過也挺感動了,你為我哭……”

他還有空開玩笑呢。

酒嫵的聲音哽咽了,絮絮叨叨地念他:

“你不是很會打架的嗎,不是校隊的嗎?怎麽這麽垃圾,還會被人捅進醫院。”

她眼中的尋弋是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充滿旺盛生命力的人。

這樣的人,倒在了她最害怕的人手裏,她只會感到說不出的恐懼。

尋弋緩慢地擡起手,替她抹掉了眼淚,粗糲的指腹冰冷但堅硬,“別哭了。”

“被捅一刀,換他坐牢,換你安心,這買賣不虧。”

即使徐清燃帶了刀,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制服他,甚至可以為了解氣,把他揍個半死。

但在最後一刻,理智壓過了憤怒,為她的考量,壓過了對自己的安全考量。

他沒有躲閃,任刀尖穿進了軀體。

故意傷害罪,徐清燃至少三五年的牢跑不掉了。

其實,徐清燃本可以精細打算一番,像他之前下手的那幾個人。

但因為酒嫵對尋弋的喜歡點燃了炸藥的導火索,導致他對尋弋的嫉妒與殺意已經到達了不可控制的程度,所以他不惜在大庭廣眾之下,沖動地對尋弋下了死手。

這裏是北城,過去的徐清燃能躲過,今天卻怎麽也躲不過了。

酒嫵擋開他的手指,即便如此,她也不認可尋弋這種自殘的行為,甚至惱怒他用自己的身體做籌碼,

“萬一出了人命怎麽辦。”

“我怎麽跟你媽,你妹妹交代,你想讓我留下一輩子的心理陰影嗎?”

尋弋:“不會的。”

酒嫵:“……”

她擡手抹掉了自己的眼淚,“我先走了,醫生說我只能探視五分鐘,你好好休息。”

尋弋使不上力氣,手還是握著她的手腕骨,不讓她離開,

“別走啊。”

酒嫵看著他,心頭酸軟。

她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把手裏的手提袋放在了床頭櫃上,又坐回了椅子。

誰能想到,昨晚本來是他倆約好的日子,卻會發生這些事情。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昨晚上就想給你的,結果沒給成,病房也進不來,你媽媽都急死了。”

尋弋:“你昨晚上也在醫院,睡在哪兒了,冷不冷。”

他都這樣了,還有空閑關心她。

酒嫵的眼睛酸熱悶脹,才哭過,她就忍不住又要落淚。

“少管我,顧好你自己吧。”

尋弋:“你送的東西,我想看看。”

酒嫵瞥了一眼他腹部的傷,默不作聲地把禮盒從袋裏拿出來,慢慢地拆,早知道會這樣,她還是選一條絲帶紮上了。

禮盒拆開,裏面是花瓶形狀的陶器,表面有陶制品特有的粗糙質感,不精致,但溫暖又質樸。

酒嫵給他看了幾眼,也不準他接過去,以免手腕用力,扯著傷口。

尋弋卻執意要拿。

酒嫵手抱著陶器,躲著他的手,別扭地說,“又沒什麽好看的,你別亂動,回頭把傷口扯到。”

尋弋:“你給我看看啊,一會兒真扯到傷口了。”

酒嫵:“欸……你……別鬧……”

她怕兩人拉扯間,他傷口又裂開,只好停住了動作,一手托著陶器,幫他分擔下一點重量,才讓他摸看。

一個手工的小陶器而已,左不過七八十塊錢。

他卻像如獲至寶一般,愛不釋手。

陶器底部的一行字不經意映入他眼簾時,他心臟狠狠地跳動了一下。

手指慢撫過那行字。

“這是,你給我寫的?”

酒嫵視線偏開了一點,默認了。

尋弋放下陶器,勾著她的手,失去理智般荒唐地說:

“要不要到床上來,我想抱抱你。”

都這樣了,還想著抱她呢?

酒嫵:“……”

“離譜了啊,尋弋。”

尋弋:“那你來抱抱我,我想你想了一晚上。”

“差點都死了。”

酒嫵:“你不要鬧,這裏是醫院……”

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酒嫵以為是醫生來了,想到約定的探視時間也快到了,她緊了緊身上的挎包背帶,站起身,準備和醫生打個招呼,就離開了。

結果,一回頭。

對上的卻是兩雙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尋莉怔怔的看著她,一時之間,還沒認出來這是她最喜歡的coser九無。

許韻則眼露戒備地上下巡視她,

“你是誰,怎麽到我兒子的病房裏了,管事的醫生呢?”

酒嫵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身後一道低虛啞沈的嗓音,非常自然地替她開了口,

“媽,這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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