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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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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同化

劇烈的疼痛使得陶嶺冬不由得弓起身子,青筋暴起。

汗水不斷從額頭滴落,他的眼睫都被汗水打濕。鹹澀的汗水不斷刺激著雙眼,陶嶺冬忍著痛,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模糊又慘白的一片。

神像低眉斂目,一臉慈悲,看著分明是一副菩薩心腸,卻手指也沒有動地殺了一地傀儡,只餘下累累白骨。

……或許他也即將成為白骨。

陶嶺冬闔上眼,心中自嘲。

這就是四季使遺跡嗎?

陶嶺冬心有不甘。

潦草活了兩世,竟都是如此窩囊嗎?徐群軒、徐凰、段佐秋、東帝驚雨閣……!

兩輩子,難道都終將死在同一人手上嗎?!

上一世,是紀清洲獻祭才換得重頭再來的機會;這一世,他難道還要靠紀清洲嗎?

陶嶺冬咬破舌尖。

一想到這裏,“紀清洲”三個字就仿佛鯁在喉口,又仿佛要沖破什麽桎梏。

或許……他這條命,應該是紀清洲的。

陶嶺冬悶哼一聲,周身靈力暴漲。

他要去見他。

拼死也要去見他。

要償命的話,也要償給他。

縛住他雙手雙腿的繩索猛然斷開,一滴血從他唇角流出,轉瞬滴落在地。

陶嶺冬衣衫襤褸,臟汙的臉頰上現出詭異的黛紫色咒文。

水刃握在掌中,他飛身而上,靈力擊打在神像的護體佛光上,佛光霎時碎成碎片!

陶嶺冬身法極快,僅有一枚鋒銳的碎片割落了他的一縷頭發,在碎裂的佛光中灰飛煙滅。

神像擡起一只手,悲憫又冷漠地註視著他。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渺小如蚍蜉。

陶嶺冬沈下心,凝起靈力,手中的水刃一瞬間化作千百般武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不懼反迎,淩厲而又狠戾地劈向佛像!

靈力化作的刀劍削下了企圖撚死他的指節,指節化作流沙,不見蹤影;剩下的百般武器更是在佛像的脖頸處撕開好大一道裂口,不多時便統統成了流沙!

巨大的神像發出轟鳴,坍塌。

一股激蕩的靈力揚起未消失的流沙,蘊藏著極為恐怖的煞氣,陶嶺冬再也沒有力氣維持身形,從半空中摔落。

想來陶嶺冬也覺可笑,四季使是神祇,在幻境裏卻是殺孽纏身。

眼前的景色在迅速消逝,如同燒焦的話本一頁一頁地翻過,最終定格在熟悉的冰天雪地。

最後一個幻境了嗎……?

冬嶺?

動用惡咒的反噬來得極快,陶嶺冬七竅流血,如同一個血人,靈根已斷,丹田盡毀。

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身下的雪被血染出一大片瑰麗的紅。

陶嶺冬頭痛到仿佛腦袋即將炸開,恍惚間感覺自己似乎被人抱起,鼻尖縈繞著一縷熟悉的漱神草的香氣,沈靜溫暖。

緊接著,一滴水落在他的掌心,冰涼的觸感顯得格外真切。

……下雨了嗎?

來不及思索,他便落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盡毀的丹田、斷裂的靈根開始重塑,五臟六腑被湖水滋養,唯有陶嶺冬在湖中不斷重覆的痛覺告訴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不知過了多久,陶嶺冬終於從湖中浮了上來。

這是……冰湖。

能殺無數大能,卻竟也能救他一命。

陶嶺冬坐在雪地上,垂眼盯著垂落在他肩頭的白發。

靈力散盡,大限將至,滿頭白發,沒什麽好稀奇的。

只是當初幻境裏,紀清洲獻祭之後,也是滿頭白發。

霜白的長發,如若在鮮活的他身上,應該宛若謫仙,只是他死了,為他而死。

所以……抱他入冰湖的,也是紀清洲嗎?

陶嶺冬有些無措地捏了捏鼻子,心頭酸澀。

“你只管活著去見他。”

漫天風雪中走出一個鶴發童顏的小童子,說話的聲音卻蒼老沙啞。

他那雙冰瞳打量了幾眼陶嶺冬,擡手將紅鬥篷扔給他。

陶嶺冬接過鬥篷,抖了抖,一顆熟悉的石頭掉在雪地上。

這是……雙榴石?

“雙榴石分,可破時空,亦傳音訊。不過只能向特定的另外半枚傳訊,施點靈力就能用。”小童子說著,又扔給他一面古樸的鏡子。

巴掌大的銅鏡,鏡面落灰,深刻而精致的古樸紋路隱約有些紫紅色的銹跡。

“這是浮物鏡,略施靈力就能看到你想看到的東西。”

陶嶺冬扯了扯唇角,躬身作揖:“多謝冬季使。”

這樣一雙顯眼的、和冰湖如出一轍的眼睛,想不認出來簡直難如登天。

冬季使頷首:“《海畔雲山圖》已經加快了融合,吾等受到的影響是最大的。怨靈與生魂硬要破開封印,怨氣和煞氣幾乎將整個四季使遺跡侵蝕了,夏季使已經毫無理智,吾只能強行幹擾把你帶回冬嶺。”

冬季使咳了幾聲,再講話時冰瞳卻染上了幾絲薄紅:“……吾無法多留,望君珍重。”話音剛落,鶴發童顏的小童子便迅速消散了,遠處,沖天的靈力撕開半邊天的流雲。

陶嶺冬緩緩攥起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白滄學府。

玲瓏星子親昵地蹭著紀清洲白皙的指尖。

倏然,杜清衡推開門,將從高考悅那裏拿來的江幾豫私印給他:“這是江幾豫的私印,扔到緲星爐裏。”不等他蹙眉,杜清衡便轉身離開。

來去匆匆。

這幾天一貫如此。

紀清洲知道,鏡外天那邊恢覆了記憶的唐睢已醒,杜清衡和白滄幾位老先生整日都忙著對付東帝驚雨閣。

紀清洲垂下纖長的眼睫,盯著手中這枚私印看了片刻,隨即將印章扔進緲星爐裏。

他下意識地結印,一朵冰蓮浮在頭頂,周身星子縈繞,金色的符文從四面紛紛打入緲星爐裏!

倏然,金光大盛!

一瓣冰蓮割破了紀清洲的指尖,將血滴進緲星爐內。

就在那一瞬間,紀清洲烏發盡白,猶如傾瀉而下的霜雪,整個人如同一尊玉像,唯有唇瓣一點紅。

若是陶嶺冬在此,就能發現這一幕十分似曾相識。

就是幻境裏紀清洲獻祭那一幕。

銀色的星子閃著淡藍色的碎光,幻化成絲綢裹住他割破的指尖。

木窗不知何時打開的,待秋末的風將屋內漱神草的香氣吹得散了大半之時,紀清洲終於睜開雙眼。

霜發漸漸轉黑,很快又恢覆了原貌。

紀清洲緊緊抿唇,鼻尖和眼尾都泛著薄紅,似雪中紅梅點綴,眉眼間的冷淡都在頃刻間融化,心尖更是酸澀無比。

他全都想起來了。

無論是這一世,還是上一世。

他都喜歡他。

半晌,他顫抖地呼出一口氣。

一滴冰涼的淚劃過臉頰。

雙榴石他應該收到了罷。

陶嶺冬的白發仿佛仍在眼前,紀清洲垂下眼瞼,他們,也不知道能不能算作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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