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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段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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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段殷

陶嶺冬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身處另一處了。

雪上冰菊叢生,花瓣上流轉著清透的冰色,雪霽之後,映著天光,更顯得不似凡物。

陶嶺冬垂下眼睫,瞥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撕下一段衣料,簡單包紮了一下。

沒辦法,誰叫他不像清粥同學,儲物袋跟個百寶箱似的,傷藥隨時帶在身上。

陶嶺冬隨手折了一枝冰菊,摘了花瓣放進嘴裏,不苦不甜,寡淡得如同水一般。

齒間還嚼著冰菊的葉,口感還好,可嚼著嚼著,他便感覺到一股靈力似乎在他身體裏流動,慢慢滋潤枯竭的丹田。

陶嶺冬捏了捏鼻子,又用凍紅的雙手捂住嘴,呼出一口氣來。

他記得吃冰菊並不能恢覆靈力,怎麽這回憑空多出了這麽個功效?

陶嶺冬一邊疑惑,一邊三下五除二地咽了下去,細細感知了一下,的確有靈力在身體中游走。

……如果只是這一株恰巧有這般功效呢?

陶嶺冬這樣想著,伸出手又折了一枝,摘下花瓣細細啃著。

“公子不必試了。”

一道空靈清脆的聲音響起,陶嶺冬擡眼看向來人。

來者是一名女子,身著白衣,遠遠望去,翩飛的衣袂與皚皚白雪渾然一體。近了看,她眉間還有霜色花鈿,顯得整個人孤傲清冷。

“姑娘,”陶嶺冬聞言問,“為何如此說?”

白衣女子淡淡答:“公子如今身陷畫中,而這幅畫,想來公子也聽過。”

陶嶺冬右眼皮跳了一下,他心中有個不妙的猜測:“《海畔雲山圖》?”

“正是。”

陶嶺冬:“……”

若是她說的一切都屬實,那徐凰還真的下了血本來折磨他啊。

“姑娘可有什麽證據?”陶嶺冬不會輕信他人,尤其是身處如此熟悉卻又陌生的環境中。

“這裏的冰菊吃了有助於恢覆靈力,公子方才也是試過的。”白衣女子道,“況且想必公子也曾發現這裏的環境瞬息萬變,若我不曾猜錯,公子也應是睜眼醒來才發現周圍的環境變化的。”

陶嶺冬定定地盯著她說話時的神情,坦然得不似作偽,心中疑慮消去大半。

只不過……

陶嶺冬捏了捏鼻子,旋即又屈起另一條沒什麽大礙的腿,問:“敢問姑娘是何人?怎麽來到《海畔雲山圖》的?這裏又是哪裏?”

其實最後一問,他心底隱隱有一個猜測。冬嶺他曾待過七年,荒無人煙、鳥不拉屎的地方,哪裏會有什麽雪狼,要有的話也只可能是屍骸,還得被茫茫大雪覆蓋。

縱使這是《海畔雲山圖》中,冬嶺的環境更為惡劣險峻,也不會有那麽大的出入,相反地,更不應有雪狼這種活物出現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誤入了四季使遺跡。

白衣女子一一回答道:“我姓段,段殷。我是東帝驚雨閣閣主段佐秋同父異母的妹妹,我是被段佐秋扔進來的。段佐秋毒殺了西城左半城,又屠了一整個淚滄海破開四分之三的封印,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扔進《海畔雲山圖》,當作他第一個試驗品。”

陶嶺冬聽及此,忽然覺得風雪似乎要剜下他的血肉來,整個人如墜冰窟,甚至連指尖都在顫抖。

……淚滄海,被屠了?那小睢呢?還有那麽多神淚巫娥呢?

段殷沒有註意到陶嶺冬的異常,繼續道:“而這裏,是四季使遺跡。”

坐實了猜測,陶嶺冬卻希望它只是個猜測。

他闔上眼,深吸一口氣,隨之而來的卻是深深的無力。

唐睢、紀清洲生死不知,白滄學府是否已經被汙蔑他也不知,如今被困在《海畔雲山圖》裏,是進退無路的死局。

段殷走近了他,隨即在他身側坐下:“段佐秋扔我進來時,我沒有掙紮。

“說來也好笑,我同他關系生疏,也厭惡他日漸瘋狂的行為,卻都恨我們的生父——一手將他扭曲成這般模樣的罪魁禍首。段沈躍很惡心,他就是個瘋子。

“我娘走得早,也慶幸她走得早,才沒有親眼目睹他戕害糟糠之妻的惡行。

“我親眼看見,他將段佐秋娘親的脖頸折斷,做成了人頭酒壺,甚至還親自斟了酒,強逼段佐秋喝下。”

陶嶺冬一邊靜靜地聽她說,一邊催動靈力游走五臟六腑,手腳也漸漸回暖。

段佐秋是惡人,是瘋子,他手上沾了許許多多人命,身上是洗不清的罪孽,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

段殷同樣痛恨東帝驚雨閣的做派,卻也知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我不掙紮,是因為我不想再見到他。我想我娘了。”段殷眼中流露出幾分懷念,“我娘喜歡雪,她說雪是至純之物,我想去陪她,自然也是應該來的。只是一進畫中就落到了四季使遺跡,而走了整整幾日了,卻遇不上一次冬季。唯有這次,還遇見了你。”

段殷展開手掌,雪花融化在她白皙的掌心:“多謝公子願意聽我講這麽多,我也該去尋我的道了。”

隨後段殷起身,拂了拂衣上的雪,轉身離開,臨走前又提醒了陶嶺冬一句,“四季使遺跡四季同生,兇險異常,《海畔雲山圖》中尤甚,望公子多加小心。”

陶嶺冬目送段殷離去,垂著眼瞼輕輕嘆了一口氣,寒風又將他呼出的那口白氣吹散。

無論是誰,好像都在走人間最苦最難的那條路,一路上風波連連,平淡簡單似乎都是奢望。

只是有的人陷了不能返的迷途,有的人仍然在走罷了。



“回閣主,是屬下辦事不力,還請閣主責罰。”徐凰跪在地上,神色恭敬謙卑。

段佐秋懶懶地掀了掀眼皮,規律的檀木敲擊聲仿佛敲在徐凰的心上,徐凰的身子不禁微微顫抖起來。

“辦事的確不力,”段佐秋哼笑一聲,一枝含苞的緋色蓮花被他扔給徐凰,“那就餵飽它。”

徐凰的臉色登時變得煞白如紙。

“本座的話你如今是也要違背了嗎?”段佐秋眼神陰冷。

“徐凰,段沈躍早就死了,現在執掌東帝驚雨閣的人是本座,你以為你那些想法和動作本座真的不清楚嗎?”

【作者有話說】:簡單講了一點段佐秋的過去,不是想給他洗白,畢竟他是無論怎麽洗都洗不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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